第157章 和离再嫁？

白鹤明和云歌的车走在最前头，拦车的人就跪在他们车外。

谦山转头向车帘内说，“爹，娘，是王老太的孙女白锦婷。”

云歌挑眉，白锦婷是白锦思的亲妹妹，今年应该六岁了。

周氏生了三个女儿，老大白锦思目前在县里混得风生水起，老二白锦娣被家里卖了，老三白锦婷就是跪在外面拦车的小姑娘。

年前王老太家新修的房子被雪压塌了，周氏检举侄子谦业偷卖木材，作为证人被带去了族里。

云歌记得，周氏临走时想带白锦婷一起走，但白锦婷拒绝了，后来周氏在白家村搭上了一个苏州府来的商人，跟人跑了，白锦婷则被留在了王老太家。

云歌听见白锦婷在外面哭道，“云伯娘，我娘跑了，我奶奶不给我饭吃，我爹也天天打我骂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求您带我去苏州府城，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

白锦婷跪在马前，哭得凄厉可怜，声声入耳，外面的邻居们都听着看着，如果白家不搭理她直接走了，恐怕会在村里落下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这是被道德绑架了啊，云歌按下白鹤明的手，让谦山把马车缓缓向前赶一些，揭起侧边的车帘看向夜色中的白锦婷。

“锦婷啊，你吃不饱饭该去找你亲姐姐，你又不是孤儿，怎么找上我家来了？”

白锦婷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想了想说，“云伯娘，我姐姐在县里当妾，日子过得艰难，我不想麻烦她，你们家那么有钱，你把我从家里买下来吧，我愿意给你当奴婢。”

云歌摇头道，“拿同族的侄女当奴婢，这事传出去，我们家还怎么做人？我不能答应你。”

云歌看了眼白锦婷身后王老太家紧闭的大门，语重心长地说，“锦婷，人一旦入了奴籍，不但自己低人一等，日后子子孙孙都是奴才。你想当奴婢这事是谁教你的？伯娘劝你仔细想想，别年纪小被人骗了，知道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白锦婷面色僵硬，心里因为云歌的几句话溃不成军。

大姐姐会害自己吗？白锦婷控制不住想下去。

大姐姐长得漂亮，当初在家里受尽优待，从来不拿正眼瞧自己，后来在外面赚了钱买了好东西，也藏着掖着，没想起过自己这个小妹。

去年二姐姐被家里卖了，大姐姐劝她当奴婢能吃穿不愁，运气好还能穿金戴银，是天大的福气，可二姐姐还是哭得那样伤心，走的时候不停跪着求家里别卖她。

不，不对……大姐姐说了，云伯娘家要走官途，看中名声，自己虽然是去做奴婢，但毕竟是他们家同族的侄女，他们不敢随意使唤。只要跟着去了苏州府，日子和副小姐没什么两样。

万一云伯娘家对自己不好，自己还能出去告官，告他们家以同族女为婢，为官不仁，残害亲族。

“我、我……”

白锦婷结结巴巴，突然在黑暗中与云歌的目光对上，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透了，像被从头顶泼了一桶凉水，浑身上下浇了个透心凉。

大姐姐说得那些东西，在云伯娘家真的管用吗？

云歌见白锦婷跪在原地老实了，淡淡说道，“你是可怜，但我不是你爹娘，也不是害你如此可怜的人。你想把日子过好，日后要学聪明些，别什么人的话都轻信。”

“有时候至亲手足，反而害你最深。”

云歌语毕，放下车帘，没有管白锦婷的反应，示意谦山继续赶车，后面的三辆车也绕开白锦婷跟上。

马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将小小的村落甩在身后，渐渐变成一个无法分辨的原点。

有节奏的马蹄声中，白鹤明压低声音问云歌，“原书中这个白锦婷的结局如何？”

云歌想了一下，“书里写得不多，前期当小跟班帮白锦思做了不少琐事，后面白锦思离开大青石村就不管她了，最后好像是被堂兄谦业赌博时输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流氓。”

白鹤明道，“这一世谦业的本性暴露得更早，又有你的提点，她若是个聪明的，应该不会重蹈覆辙。”

云歌笑了笑，白鹤明看出了她的几分善意。白锦婷虽然性子不讨人喜欢，但只是个六岁的小姑娘，而且是被人当筏子使了，云歌不至于对她赶尽杀绝。

但云歌也顶多提点她几句，不会真的如她所愿带她去苏州府城，那就不叫善意，而叫圣母了。

就像她对白锦婷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责任，她的责任是穿越来接手的这一大家子儿孙，白锦婷是王老太家的人，不是她的责任。

四辆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还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天边，已经快要与天色融为一体。

马车速度减慢，谦山回身说道，“娘，到了和镖队汇合的地方了，我已经看见镖队了。”

镖队也是半夜从繁昌县城出发的，天亮后路上就没有那么危险了，两拨人汇合后不着急上路，先休整个一刻钟时间。

云歌下了马车舒展筋骨，方才她在车里靠着白鹤明眯了一会儿，这会儿整个人的状态不错，不过接下来的路程不轻松，每次休息的时间都要好好利用，不能浪费。

今天出发匆忙，家里人都还没吃饭，云歌估摸着快到饿的时候了，让吴珍娘找出昨天夜里蒸好的馒头，每人就着水囊对付几口，回头到了镖队惯用的歇脚点再找饭吃。

吃完馒头，想方便的人结伴去路边大树后方便，一刻钟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镖队的镖头过来给白鹤明说了一声，庞大的队伍就要上路了。

这次换谦川赶车，谦湖去守行李，谦山则去后面的车里放松休息一会儿，这一趟路程要走个五六天，大家轮换着来才不会累着。

云歌精神了，就叫几个孙子孙女来自己车上说话，听孩子们背书、讲故事、做游戏，教他们认药材。或者看着窗外的景色和白鹤明聊天，一路上倒也没有多无聊。

六日之后，骨头都快坐僵了的白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苏州府城。

苏州府城五里外的客舍前，白家人与同行一路的镖队道别。

这里已经进入了安全地界，镖队还有不少镖物要送，再一起走下去就不方便了。

这家客舍在胥门外的官道上，客舍一楼大堂可以打尖，苏州府是江南重镇，来往旅人繁多，客舍内部很是热闹。

正好到了午饭时候，白鹤明邀请镖队一起用饭，镖头以镖物还未妥善送到为由拒绝，只收了三百文钱，说这趟镖跑完再拿这些钱和兄弟们一起吃酒。

等镖队离开，谦川过来请示，“娘，咱们是在这儿吃顿饭再走，还是直接进城？”

云歌说，“先吃点东西吧，进了城还有得忙，吃饭不一定有这里方便。”

谦川是家里出门办事最多的人，这一路上用心表现，照顾家人，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成功挽回了一些自己的形象，老大两口子已经快要忘了之前的不愉快了。

谦川和后面的车夫打招呼，让他们把车赶到客舍院里去，车夫们累了一路，听见能休息一会儿吃个饭，自然高兴。

客舍跑堂的伙计看见他们，跑过来迎客，自然热切地笑着问他们的来历。

谦川留了个心眼，没有说细节，只说是从繁昌县来的。

不料伙计嗷呦一声，眼睛一亮，“可是从繁昌县来的白院案首一家？”

白鹤明听见谦川和伙计的对话，知道这是有人嘱咐过伙计，出声道，“是我们，可有什么事？”

伙计笑得更加热情卖力，朝里面喊了一声，“快！快！帮白院案首一家把车拉进去，再让人速速去城里告诉余公子！”

伙计弯着腰解释，“白院案首有所不知，余公子估摸着你们这两日会到苏州府城，早就给城外的几家客舍吩咐过了。”

“余公子定了两桌酒席，请诸位贵客享用，用完饭后余公子应该就出城过来了。”

云歌和白鹤明对视交流，伙计口中的余公子，应该就是余商人家的长子余显了。

他为了接待白家，提前吩咐了从繁昌县到苏州府城官道上的客舍，只要见到白家人，便热情接待，同时立即通知自己。

看伙计热情的架势，余显给的钱应当不少。

余显办事确实体贴周到，这样一来，白家众人都会记着他的好，对他印象不错。

锦棠等人还坐在车里，官道上人多眼杂，年轻女眷下车不方便。

锦棠听着外面的对话，低声问身旁的妙儿，“妙儿，那位余公子是什么人？”

妙儿上次跟云歌来过苏州府城，见过余显，“是一家与爹交好的大商人家的长子，今年二十多岁，人很和善客气，爹娘都对他评价不错。”

吴珍娘也凑过来八卦，“二十多岁？那应该成亲了吧，不知道大商人家的长子娶得是什么人家的姑娘。”

吴珍娘的父族吴家也是苏州府城的商贾，不过吴珍娘在苏州府城没住过几日，不清楚苏州商贾世家间的八卦。

蒋桂花也琢磨着，“我听说商人地位低，就算有钱，也娶不了官家的小姐，他娶的应该同是商贾家的小姐吧。”

姻亲八卦是女人们最喜欢的话题，这一路上吴珍娘等人大部分时间都挤在一个车厢里，闲的没事干只能聊八卦，妯娌姑姐间关系亲近了不少。

就连任茵也加入了讨论，“倒也不一定，如果是小官家的小姐，或者是和离过的、自身有什么缺陷的官家小姐，大商贾家的长子还是能娶到的。”

吴珍娘哇了一声，“大官家的小姐和离后还能再嫁啊！”

蒋桂花坐在吴珍娘身边，不动声色戳了下她的腰，吴珍娘愣了一下，想起前几日婆婆的提点，脑子转过弯来。

和离的话题是不能当着锦棠的面聊的，自己这位姑姐儿就是和夫家和离后回娘家住的！

吴珍娘感激地看了眼蒋桂花，要不是二弟妹，她这张嘴又要得罪人了！

任茵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不好，简短说道，“只要爹娘疼爱，家里又有权有势，凭什么不能再嫁？”

任茵说完后，很快就将话题不动声色地移开，马车驶入客舍后院停下，云歌在外面叫了一声，女眷们一个个弯腰下了车。

处于话题风暴暗涡中的锦棠仿佛没有发现表妹和妯娌们的机锋，她瞧着客舍后院中的一株大柳树，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伙计招呼一行人去雅间用饭，才加快脚步跟上。

……

余显为白家定的酒席菜色很实在，没有那种十几只鸡九蒸九晒只取茄子的花头。

鸡鸭鱼肉各有一道，豆腐、肘子、炸鹌鹑、点心也分量十足，汤是鲜美的羊肉汤，冬日赶路后喝一碗最解疲乏，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绿色的水嫩小青菜，这是在烧了炉火的暖屋中种出来的，冬日吃比肉还要金贵。

家里现在有钱，云歌不是吝啬鬼，路上并没有刻意节省银子亏待自己，遇上客舍都会点一桌饭菜吃。

但那些菜色和眼前特意准备的酒席相比，依旧是小巫见大巫，白家人吃得尽兴，连多日赶路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等他们吃完了饭，收到消息的余显也从城里赶来了。

雅间里摆了两个桌子，满满当当，年轻女眷们一时没处回避。

虽然白家刚从村里出来，目前还没有那么多讲究，余显进门后依旧恪守规矩，眼睛一点都没有乱瞧，一直集中在白鹤明和云歌这边。

“白伯父，云伯母，你们一路辛苦了，父亲一直盼着你们来苏州府城，早早就在府中备好了接待。过几日你们安顿好后，余府设宴款待，还请伯父伯母务必赏光。”

白鹤明笑道，“半年不见，你愈发长进了。我也想见见余兄，只是又要麻烦了你们。”

余显赶紧道，“伯父这是哪里话，您与我父亲交好，咱们两家素来亲厚，说这些倒是远了。”

“我在信中提及的几套院子，眼下都还没有租出去，不知伯父伯母中意哪几套，不如把行李暂且放在客舍，我陪你们实地看看，先把住的地方定下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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