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熬不住

白鹤明委托余家帮忙在苏州府城租房子，余显先前在信中详写了几处条件不错的宅院的情况，白鹤明和云歌看中了两套。

一套在贡院附近，宅子主人是一位举人，当年就是在此宅中举的，地段、风水都好，只是小了些。

一套在定慧寺边上，旁边就是兴市桥，院子是一位官眷的嫁妆，近两年翻修过，环境清幽，地方也大，而且离云歌的娘家云老太家近。

两套院子各有各的好，但纸上写的条件只能作为参考，租之前肯定要实地考察一番。

白鹤明给余显说了这两套院子，余显便叫来客舍伙计，在二楼开了六间客房，让白家人暂做休息，自己则陪同云歌和白鹤明去看院子。

余显带了小厮，云歌和白鹤明身边也得带个帮忙办事的人。

虽然路上累了六日，但好不容易到了苏州府城，白家人都想跟爹娘一起进城看房子，全都带上是不可能的，白鹤明叫了谦湖，云歌想了想，叫上了锦棠。

锦棠被惊喜砸中，都有些懵了，回神后赶紧把语灵托付给二弟妹蒋桂花照顾，走到娘身边去。

一路风尘仆仆，出发之前，几人要先洗漱一番换个衣裳，为了节约时间，云歌和锦棠在一间客房里先洗，白鹤明则和谦湖则用另一间客房。

锦棠按吩咐从包袱里找出二人没怎么穿过的新衣裙，挂在架子上，然后站在一旁帮云歌倒水递帕子。

云歌摆了下手，“你去洗你的，不用在这儿伺候我。”

锦棠期期艾艾应了一声，心里更没底了，等云歌换好衣服后忍不住问，“娘，大嫂和二弟妹都想去，妙儿在大户人家当过差，也比我顶事，您怎么带上了我？”

云歌看了她一眼，锦棠很敬畏娘的目光，总觉得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轻易就能把自己看透了。

“娘……”

“你不想一直在家里守寡，对不对？”

锦棠心中一惊，无措地举着双手，娘就这样直白地点出了她最幽暗最不敢见光的小心思，让她甚至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娘，我知道您和爹疼我，知道家里人都待我好，我再嫁也不一定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锦棠红了眼睛，难以启齿，“但我才二十二，家里都是一对一对的夫妻，三弟四弟到了年纪也会成亲，有个最亲近的商量事的人。每晚语灵睡了，我都睁着眼睛睡不着，我觉得冷，我怕寂寞，我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要过几十年，我、我熬不住……娘……”

云歌叹了口气，她就是看出锦棠一路上情绪不太对劲，才想借机问她几句。

这趟出远门，锦棠和吴珍娘、蒋桂花等人一直坐在同一辆车里，近距离看着休息时老大老二过来嘘寒问暖，就连谦海也会过来和妙儿说话，锦棠受了刺激，一直压在心底的酸楚彻底爆发了。

诚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有可以做到独立自强，心理上不依赖丈夫，不需要男人的女人，但锦棠显然不是这类人。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锦棠一直是个非常需要性缘关系的人。

之前她因为恋爱脑被奸人所骗，吃了大苦头，幸好遇到了穿越过来的云歌和白鹤明，才得到了拯救。

如今她虽然认清了前夫一家的真面目，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忏悔，但这不代表她的本性发生了改变。

做错事的羞愧和对丈夫渴望在年轻的身体里不断起伏，让锦棠日夜难熬。

云歌摇了摇头，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当然不会压着锦棠守寡一辈子，之前没有帮锦棠向县令争取牌坊，也是出于这个考量。

但虽说如此，有些话也得先说清楚了。

“你的心思我明白，如果遇上合适的人家，我和你爹不会拦着你不让你再嫁。”

“娘？”锦棠双眼微亮，她已经做好了被娘大骂一顿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娘居然会这么说。

“不过这一次，你的夫婿必须由我们严格把关。”云歌看着锦棠，“家里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婚事不只是你的事，还是整个白家的事，我们不能有一门烂亲家，你明白吗？”

锦棠连连点头，“我明白的，娘，我识人不清，这事上肯定都听爹娘的，我也不想再遇上柳强那样的人了。”

云歌还没说完，“除此之外，你必须保证好好对待语灵，这孩子可怜，如果你再嫁会委屈了语灵，我和你爹也不会同意。”

提起被自己耽搁了差点成了哑巴的女儿，锦棠满心羞愧和歉意，保证道，“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语灵受委屈的！”

云歌颔首，“这事不急，你先在家里安心住着，如果有合适的男子，我会留意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锦棠自己有意再嫁，强留也没什么意义。

云歌打算回头和白鹤明商量一下，看看苏州府城中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不过这事要等到白鹤明考中举人后再说，不然一个秀才的女儿，还是二嫁，在亲事上恐怕没什么挑选的余地。

……

简单收拾后，云歌一行人坐上了余家的马车。

余家的马车车厢宽大舒适，里面铺着锦垫和纱枕，翌朝法规规定商人不许穿锦缎，但有钱人家还是能在规则里钻空子享受。

锦棠和云歌说完心事后，心里又高兴又羞愧，上车后缩在角落里，全程低着头，听爹娘和那位余公子交谈，三弟也不时插几句话。

进入城门后，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车窗外热闹的市井声不绝于耳，风吹动车帘，卷起一角，让车内人窥见几分苏州繁华。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从胥门进城，贡院在较近的地方，是以他们先来了第一处宅院。

马车外面，一个三十多岁面色发福的男人已经等着，余显下车后介绍，“这位是这一带有名的牙人，姓黄，白世伯看好宅院后，让他去办各项手续就是。”

黄牙人问了个好，笑着说，“余公子先前吩咐过，几处宅子的钥匙都在我手里，院案首和娘子慢慢看，咱们租宅院不着急，总要租个最称心称意的。”

余显在前方引路，“这处宅子我先前已经看过了，世伯和伯母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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