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7 章 意外的转折

下午，青石镇东街。

陈甲木提前到了那家茶馆。茶馆不大，门脸朴素，里面摆着几张老式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是尊者安排的人，看到陈甲木进来，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擦他的茶杯。

陈甲木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铁观音。岳凌云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茶馆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忽然，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色夹克，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茶馆内的情况。

灰衣中年人看到陈甲木，微微一笑，走了过来：“请问，是陈先生吗？”

“是我。请坐。”

灰衣中年人在他对面坐下，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位置正好能看到茶馆大门和后厨入口。

陈甲木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这人带的随从，是个懂行的。

“在下姓方，单名一个文。李先生派我来跟陈先生谈谈。”

灰衣中年人说话不紧不慢，语气温和，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方先生喝茶还是喝水？”陈甲木没有急着谈正事。

“茶就好。听说青石镇的铁观音不错。”

陈甲木给他倒了一杯茶。

方文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品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清香持久，回甘悠长。”

“方先生懂茶。”

“略知一二。比不得陈先生，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前途无量。”

方文放下茶杯，看着陈甲木。

“李先生对那件东西很感兴趣。不知道陈先生能否透露一下，那件东西，现在在什么地方？”

陈甲木也放下茶杯：

“东西很安全。李先生有兴趣，我们当然欢迎。但在谈细节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李先生是诚心想做这笔交易，还是只是想看看货？”

方文笑了：

“陈先生说话很直接。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李先生是诚心想买。价格方面，好商量。但在出价之前，我们需要先确认那件东西的真实性。”

陈甲木点了点头：

“可以。但货不在我身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可能随身带着。李先生如果真的想看货，可以约个时间，找个双方都放心的地方，当面验货。”

方文想了想，点了点头：

“合理。那我回去跟李先生汇报一下，确定了时间地点，再通知陈先生。”

“好。我等方先生的回复。”

方文站起身，准备告辞。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甲木：

“陈先生，我冒昧问一句。那件东西，您知道它的真正用途吗？”

陈甲木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只知道它很值钱。至于它有什么用，那是买家需要考虑的事情。”

方文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随从离开了茶馆。

陈甲木坐在原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岳凌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试探。”陈甲木放下茶杯，“他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了解那件东西的价值。”

“那你了解吗？”

“不了解。”陈甲木站起身，“但我知道，李铭远为了得到它，愿意出多少钱。”

他走到柜台前，对老板说：“结账。”

老板摆了摆手：“尊者交代过了，这单免了。”

方文走后，陈甲木在茶馆里多坐了十分钟，喝完那壶已经凉掉的铁观音，才起身离开。

岳凌云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老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绕回那栋两层小楼。

一进门，岳凌云就开口了：“怎么了？你觉得那个方文有问题？”

“没问题。”陈甲木在椅子上坐下，“他表现得很专业，话术老练，进退有度。李铭远派他来，说明他对这次谈判是认真的。”

“那你为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甲木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沉默了一会儿。

“太顺利了。”他说。

“什么？”

“整个过程，太顺利了。”

陈甲木坐直身体，开始回溯。

“我们放出消息，阿坤传给上线，上线汇报给李铭远，李铭远发邮件试探，我们约见面，他答应了，派人来谈，谈得也很顺利。每一步都按照计划走，没有任何意外。”

岳凌云皱了皱眉：“顺利不好吗？”

陈甲木站起身，走到窗边，警觉的扫视了一圈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顺利是好事。但太顺利了，就不正常。李铭远是往生会的创始人之一，能在尊者的追杀下隐藏这么多年，说明他不是一个容易上当的人。我们放出去的那个消息，虽然听起来很真，但仔细推敲，是有漏洞的。”

“什么漏洞？”

“时间线。我们从放出消息到约见面，前后不到一周。一件疑似‘钥匙’仿制品的重宝，从发现到运回山居，再到封锁消息，整个过程不到一周。对于一个经营了几十年的组织来说，这个速度太快了。李铭远这种老狐狸，不可能不怀疑。”

岳凌云沉默了。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取消交易？”

陈甲木摇了摇头：

“不。交易照常进行。现在取消，等于告诉李铭远我们心里有鬼。而且，就算他怀疑，他也一定会派人来验货。他对那件东西的渴望，压过了他的谨慎。”

“那你的担心是什么？”

陈甲木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李铭远真的怀疑这是个陷阱，他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

陈甲木放下茶杯：

“他会将计就计。他会假装上钩，派人来验货，然后在验货的时候，反过来给我们设一个陷阱。这样一来，他既能确认那件东西的真伪，又能趁机打击我们。”

岳凌云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整个计划。从第一步开始，一个一个环节地排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能被李铭远利用。”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

第一步，放出消息。

这个消息是通过阿坤传出去的。阿坤是王鹤鸣的亲信，他的上线是李铭远安插在山居附近的眼线。

这个链条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有一个隐患，就是阿坤本人并不知道那件东西是假的。

他传递的消息，是基于陈甲木编造的谎言。如果李铭远对阿坤进行了更深入的审查，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核实了这个消息，就会发现破绽。

第二步，邮件往来。

尊者和李铭远的邮件虽然使用了加密渠道，但邮件的发送时间和IP地址，都有可能被追踪。

如果李铭远的技术团队足够强大，他们可能已经锁定了邮件的来源，从而推断出这是尊者亲自参与的钓鱼行动。

第三步，见面谈判。

方文的到来，看起来是一次正常的商务洽谈。但他最后那句“您知道它的真正用途吗”，像一根刺，扎在陈甲木心里。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试探。但如果方文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多呢？如果他来青石镇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谈判，更是为了确认陈甲木的身份和底细呢？

陈甲木睁开眼睛，看着岳凌云：“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验证。”

“什么想法？”

“如果李铭远已经知道了这是个陷阱，他会怎么做？”

岳凌云想了想：“他会假装不知道，按照我们的计划来赴约，然后在交易的时候，反过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对。但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满足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岳凌云问。

“他需要知道我们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用什么方式动手……”陈甲木回答道。

这时，岳凌云的表情变了，她显然明白了陈甲木的意思，突然接上话：

“这个我知道！我来说！也就是说，他在我们内部，还有一颗我们不知道的棋子。”

“恭喜你，终于不再十万个为什么，学会抢答了！”

“别贫了，没想到你会怀疑有内鬼。”

陈甲木站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不是怀疑。是肯定。王鹤鸣和周文渊已经被调走了，他们的亲信也被我们监控起来了。但如果李铭远在我们内部还有一颗棋子，而且这颗棋子的位置，比王鹤鸣和周文渊更高呢？”

“更高？”岳凌云皱眉，“你是说……”

“赵铁山。”陈甲木停下脚步，说出那个名字。

岳凌云沉默了。赵铁山，往生会的护法长老，统管雾隐山周边的安全事务。他手握武力，性格暴躁，从不参与派系争斗。

在之前的调查中，陈甲木一度将他列为嫌疑最小的人。但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陈甲木说：

“赵铁山负责山居的安全保卫。如果他真的是李铭远的人，那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们所有的行动计划都传递给李铭远。我们以为自己在钓鱼，实际上，鱼早就知道我们在钓鱼，而且正在准备把我们也拖下水。”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什么办法？”

陈甲木说：

“改计划。如果我们原来的计划已经被泄露给了李铭远，那我们现在改计划，李铭远那边就一定会做出相应的调整。只要他调整了，我们就能确认，他确实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岳凌云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陈甲木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岳凌云：“这是我们原来的计划。现在，我们要在这个基础上，加一个变数。”

岳凌云接过纸，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好。我去安排。”

岳凌云收起纸条，转身离开了房间。

陈甲木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尊者的加密线路。

“尊者，我需要跟您谈一下。关于赵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尊者平静的声音：“来我这。”

陈甲木收起手机，走出小楼。

青石镇的午后阳光正好，但他的心里，却笼罩着一层乌云。

如果赵铁山真的是李铭远的人，那这场游戏的难度，就要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沿着老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栋不起眼的民居前。

他敲了三下门，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个穿着普通农妇衣服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民居内部别有洞天。

穿过堂屋，推开一道暗门，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台阶。

他沿着台阶向深处走进去，来到一间敞亮气派的厅堂，那厅堂外竟是片一望无际的大湖。

尊者已经坐在茶桌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茶，神色平静。

“尊者，这民居绝了，可真够隐蔽的。”陈甲木感慨道。

“这种地方往生会还有很多，坐。”她抬了抬下巴。

陈甲木在她对面坐下，将刚才的想法和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尊者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说：

“赵铁山跟我十五年。他救过我的命。我不愿意相信他会背叛。所以，你最好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没有直接证据。但有逻辑推理。”

“你的逻辑是什么？”

陈甲木将他的分析过程说了一遍：

“是逻辑加推理。尊者你看，王鹤鸣和周文渊被调走后，山居内部知道我们全部计划的人，只剩下您、我、岳凌云，还有赵铁山。如果李铭远真的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那泄密的人，只可能是赵铁山。”

尊者沉默了很久。窗外摇曳的树影，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赵铁山这个人，早年是混江湖的，手上沾过血。加入往生会后，收敛了很多，但骨子里的狠劲没变。他对我忠心，但不代表他对往生会忠心。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跟着我，是因为我救过他的命，不是因为我相信往生会的理念。”

陈甲木静静地听着。

尊者看着他说：

“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不会手软。但你需要给我证据。不是推理，是证据。”

“我会找到的。”

“说说你的打算。”

陈甲木说出了他的计划。

尊者听完说：

“可以。但你要小心。赵铁山不是王鹤鸣，也不是周文渊。他如果真的翻了脸，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我明白。”

陈甲木离开临湖民居，边走边在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赵铁山。护法长老。统管雾隐山周边安全。手握武力。性格暴躁。

如果真的是他在背后搞鬼，那这场游戏的难度，就要直线上升了。

陈甲木反而有些兴奋。因为这意味着，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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