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造神计划

陈甲木开始着手调查赵铁山。

他没有直接去找赵铁山本人，也没有派人跟踪他。

他去了后勤处。

赵铁山统管雾隐山周边的安全事务，手下有一支近百人的武装队伍。这支队伍的装备、物资、俸禄，都需要经过后勤处统一调配。

陈甲木调出了过去半年内，赵铁山所辖队伍的物资申领记录和人员调动记录。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将这些记录与同期发生的重大事件进行比对。

比对结果让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

过去半年里，赵铁山的队伍有三次大规模的人员调动和物资补充，时间点恰好与境外组织在雾隐山周边的三次大规模绑架活动高度吻合。

第一次，物流园案发前一周。

第二次，阿强那伙人在废弃公路被抓捕前十天。

第三次，神农生物实验室被转移前三天。

每一次境外组织有行动之前，赵铁山都会以“加强山区巡逻”为由，提前向后勤处申领额外的物资和装备，并调整他手下队伍的驻防位置。

表面上看，这是正常的安保调度。

但结合境外组织的行动时间线来看，这些调度更像是在为那些绑架活动“清场”——把巡逻队伍从某些区域调走，为绑架活动创造便利条件。

陈甲木将这些记录复印了一份，锁进了自己的保险柜。

这些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赵铁山就是内鬼，但足以让尊者对他产生怀疑。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收集证据。但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就在陈甲木调查赵铁山的同时，很久没出现的血月魔君和赤发母鬼回来了。

两人是傍晚时分回到山居的。

他们外出执行一项为期三个月的任务，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一进山居大门，他们就听到了一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陈甲木，那个从特调办抓回来的小子，在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成为了往生会的右卑使——成为他们的一人一下的，万人之上的上司。

血月魔君站在山居门口，手里还提着行李，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赤发母鬼站在他旁边，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表情比血月魔君更加精彩。

“右卑使？”赤发母鬼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个姓陈的小子？我没听错吧？！”

通报消息的护卫点了点头：“是的。尊者亲自任命的，已经有好几天了。”

赤发母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转头看向血月魔君，发现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提着行李走进了山居。

但他们心里的震惊和不满，并没有因为沉默而消散。

当晚，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去了尊者的书房汇报任务。汇报结束后，赤发母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尊者，我们在外面听说，您任命了那个陈甲木做右卑使？”

尊者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消息倒是灵通。”

“尊者，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赤发母鬼斟酌着措辞，“只是……那个陈甲木，来路不明。他之前和特调办的人有过接触，身份背景也很模糊。这样的人，让他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是不是有些……不妥？”

尊者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不妥？”

“我只是觉得，右卑使之位，关系重大。应该由更可靠的人来担任。”赤发母鬼硬着头皮说道。

血月魔君站在一旁，没有开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尊者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语气平淡：“你们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不敢。”血月魔君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但我们想知道原因。”

尊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四个字：“造神计划。”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血月魔君的表情凝固了。

赤发母鬼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造神计划”这四个字，在往生会内部，是一个传说级别的存在。

据说，那是尊者早年提出的一个构想——通过某种方式，人为制造出一个能够完美掌控“镇锁”力量的“神”。

但这个计划因为技术难度太高、风险太大，一直被搁置。

没想到，尊者不仅没有放弃这个计划，还选中了陈甲木作为目标。

“尊者，这个计划……”血月魔君的声音有些干涩，“您确定要重启？”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尊者重新拿起文件，“只是以前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找到了。”

血月魔君沉默了。他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尊者接手往生会之初就开始跟随她，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功劳。论实力，他是往生会内顶尖的高手。论资历，他比陈甲木早了十几年。右卑使的位置，他一直以为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但现在，尊者却把它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赤发母鬼替他感到不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血月魔君用眼神制止了。

两人离开了书房，走在回廊里，赤发母鬼终于忍不住了。

“魔君，你就这么算了？右卑使的位置，凭什么给他？你跟着尊者多少年了？他陈甲木才来多久？”

“够了。”血月魔君的声音有些烦躁。

“不够！”赤发母鬼的音量提高了几分，“当年左卑使的位置空缺，我有意争取，尊者让我和岳凌云过招竞争。我输了，我认。因为岳凌云确实比我来的早。可这个陈甲木，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坐那个位置？”

“凭尊者选了他。”血月魔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尊者选他，自然有尊者的道理。你在这里发牢骚有什么用？”

“我就是替你不值！”赤发母鬼瞪着他，“你能力不比陈甲木差，资历比他老，对尊者忠心耿耿。那个位置，怎么说也该是你来坐！”

“别说了。”血月魔君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丢了左卑使的位置，不是因为你比岳凌云晚到尊者身边，而是因为你技不如人。刚才那番话，如果传到尊者耳朵里，小心你的脑袋搬家。”

赤发母鬼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气得脸色发红，一头红发仿佛要燃烧起来：

“你个嘴毒魔君！我好心替你说话，你还冷嘲热讽的！我看你是要对所有长头发的人有意见！”

“不。只有你。”血月魔君说完，转身就走。

“你！”赤发母鬼气得跺了跺脚，“不敢就是不敢！你个怂货！”

血月魔君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第二天上午，山居召开了一次例行工作会议。

各部门负责人和几位长老齐聚议事大厅，汇报近期的工作进展，申请下一阶段的资源和预算。

陈甲木作为右卑使，也出席了会议。他坐在尊者右手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沓需要尊者审批的文件。

会议进行得很不顺利。

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带来了急需处理的紧急事项。

有人需要尊者签字拨款，有一份紧急合同需要尊者批复，甚至有人事部门的人拿着一份棘手的人力借调申请，说两边的主管都不肯放人，需要尊者亲自定夺。

尊者一份都没有批。

“这些先放一放。”

她把所有文件推到一边，然后拿起陈甲木面前的那沓文件，翻看了一下，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了字。

“右卑使提交的这几份方案，我同意了。相关部门配合执行。”

整个议事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尊者，又看着陈甲木，表情各异。

一个负责物资调配的主管忍不住站了起来：

“尊者，我那批物资也很急。兄弟们等着换装过冬，再不批下来，天气就要冷了。”

“我说了，先放一放。”尊者的语气不容置疑。

“尊者！”另一个部门负责人也站了起来，“我那个合同也是，对方只给三天期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就让他等。”尊者打断他，“等右卑使的方案执行完，再处理你的事。”

议事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面露不满，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主管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尊者，您这样厚此薄彼，兄弟们心里不舒服。如此不公平的对待，您不怕人都走了吗？”

尊者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可以走。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舍不得离开。”

那名主管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坐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句。

血月魔君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尊者一件件地批复陈甲木的文件，看着那些被拒绝的部门负责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放下，起身走出了议事大厅。

赤发母鬼跟了出来。两人站在回廊里，沉默了一会儿。

“魔君，你看到了吧？”赤发母鬼压低声音，“尊者对那个陈甲木，已经不是一般的信任了。她把所有资源都优先给他，连我们这些跟了她十几年的人都要靠边站。”

血月魔君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就甘心？”赤发母鬼追问。

“不甘心又能怎样？”血月魔君终于开口了，“她是尊者。她的决定，不容置疑。”

“可是——”

“没有可是。”血月魔君打断她，“造神计划，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如果陈甲木真的是被选中的人，那我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

赤发母鬼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造神计划意味着什么。那是尊者最大的野心，也是往生会最终的追求。

如果陈甲木真的是被选中的人，那他的地位，就不仅仅是右卑使那么简单了。

两人站在回廊里，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陈甲木和岳凌云一起吃饭。

岳凌云把白天在议事大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陈甲木听到造神计划是他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一口酒喷出了口。

“造神计划？！我？！”他咀嚼着这个词，“没想到啊，尊者选了我。”

“很意外？”岳凌云看着他。

“说实话，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陈甲木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你想啊，往生会研究‘镇锁’这么多年，研究了那么多‘钥匙’碎片，研究了那么多特殊体质的人，为什么一直没有突破？”

岳凌云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缺一个关键的变量。”陈甲木放下筷子，“我的身体里有一块‘钥匙’碎片，我的能量属性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对他们来说，我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实验样本。尊者选我作为造神计划的目标，不是因为我最强，也不是因为我最忠心，而是因为我是最特殊的那个。”

岳凌云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陈甲木的分析很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陈甲木重新拿起筷子，“造神计划是他们的计划，不是我的计划。我有我自己的目标。尊者想利用我达成她的目的，我也可以利用她给我的资源和权限，达成我的目的。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你不怕她真的把你变成‘神’？”

“神？”陈甲木笑了笑，“我可不想当什么神。当神太累了。我还是想当个普通人，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

岳凌云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陈甲木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陈甲木和岳凌云吃完饭，各自散去。他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沿着山居的石板路，慢慢走到了后山的竹林里。

竹林很安静，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夜风中。

他很少抽烟。但今晚，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

事情发展的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需要他一根一根地理清楚。

【宿主，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尊者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陈甲木吐出一口烟雾。

“造神计划，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如果不是血月魔君和赤发母鬼今天闹了这一出，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

【她不说，自然有她不说的道理。】

“什么道理？怕我知道了会跑？”

【也许。也许她觉得，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陈甲木没有接话。他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她选中的棋子？”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从你进入往生会的第一天起，尊者对你的关注程度，就远超对其他人的关注。她让你住最好的房间，给你最高的权限，容忍你的各种小动作，甚至在你和特调办有联系的情况下，依然重用你。这些待遇，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所以她早就计划好了。”

【很有可能。】

陈甲木掐灭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竹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停下脚步，感应来者的能量波动。此人身量很轻很稳，是练家子。

一个人影从竹林外走了进来。

原来是血月魔君。

他看到陈甲木，也愣了一下。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

“右卑使大人好雅兴。”血月魔君先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还在赏月？”

“睡不着，出来走走。”陈甲木笑了笑，“魔君也是？”

“一样。”

竹林里响过一阵风吹竹叶的声音。

“魔君今天刚回来，一路辛苦了。”陈甲木打破了沉默，“任务还顺利吗？”

“还行。”血月魔君的回答很简短。

“那就好。”陈甲木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魔君赏月了。先回去了。”

他迈步准备离开。经过血月魔君身边时，血月魔君忽然开口了。

“右卑使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甲木停下脚步：“魔君请说。”

血月魔君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的轮廓。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审视，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接着，血月魔君平静地说道：

“尊者选你做右卑使，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不会质疑她的决定。但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这个位置，不只是荣耀，更是责任。如果你有一天辜负了尊者的信任，我不会袖手旁观。”

陈甲木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魔君的忠告，我记下了。”

他转身，走出了竹林。月光照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血月魔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外的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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