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 章 马定凯下定决心,陈友谊发誓报复
马定凯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县行政区划图上,曹河十八个乡镇,像一块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
陈友谊这个人,他以前当副书记的时候,接触不算多。政府这边的事,主要是县长梁满仓在抓,常务副县长方云英具体协调。
方云英倒是跟他提过几次陈友谊,说这个人“服务领导是热情的,办事也还周到”,“在县政府办年头长了,情况熟,梁县长用着顺手”。
当时马定凯听了,也就听了,没往深里想。一个办公室的主任,能把领导伺候舒服了,把上传下达那点事办利索,也就行了。水至清则无鱼,哪个当主任的,手底下没点自己的小门道?只要不过分,大家心照不宣。
可现在他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了,感觉就不一样了。陈友谊是“情况熟”,熟得有点过了头。县政府办管着全县的文电、会务、接待,一年经手的办公用品采购、印刷费、车辆维修、接待开支,零零总总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以前梁满仓在的时候,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是他马定凯在主持县政府工作。陈友谊还这么搞,那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或者,是觉得他马定凯和梁满仓一样,好糊弄。
靠着在县政府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向下面各个局委办、各乡镇“推荐”办公用品,弟弟陈友谅开的“双友办公用品经销部”几乎垄断了县里的生意。
这些年积少成多,陈友谊捞了多少?马定凯心里没数,但肯定不是个小数目。县里手底下有点权的干部,或明或暗搞点经营、入点干股的,不在少数。这年头,光靠那点死工资,日子紧巴巴的。只要不太过分,别弄出大乱子,上面也多是敲打敲打,很少真下狠手。
可像陈友谊这样,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几乎摆到台面上的,还真不多见。是真觉得根基深了,没人动得了他?还是觉得,反正大家都这么干,法不责众?
马定凯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沉闷的空气里缓缓上升。他想到了许红梅。关键是,她听话,嘴也严。政府办主任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是县长的“大管家”,很多事绕不开;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就是个伺候人的角色,协调左右,上传下达。但这个位置,是进县政府党组的,是副县级干部的跳板。许红梅在企业,想直接提副县长,难度太大。先到政府办过渡一下,解决级别,再谋下一步,是个路子。
而且,用自己人,放心。陈友谊这种老油子,用着不顺手,还得防着他背后插刀子。今天他敢在培训费上做手脚,把名片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明天就敢在更关键的事情上耍花样。这样的人,不能留在身边。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了机械厂的号码。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一个女声,带着点慵懒:“喂,哪位?”
“我,马定凯。”
“哟,马大县长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可是几天都不见你了?”许红梅的声音立刻变得娇柔起来,带着笑意。
最近这些日子,马定凯其实颇为低调,能推掉的应酬也推掉了,和许红梅倒是也可以保持了距离。
自己马上要进入关键期了,这个时候如果马失前蹄,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而笃定:“有事跟你说。”马定凯没绕弯子,“县政府办这边,陈友谊可能要动一动。我想让你过来,接这个摊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许红梅提高了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去政府办?我不去!伺候人的活儿,我可干不来。再说,蒋笑笑都当副县长了,比我小好几岁呢,我去给她当手下?我不干,丢不起那人。”
马定凯皱了皱眉,语气严肃了些:“蒋笑笑那是和郑红旗是亲戚嘛。蒋笑笑是副县长,你也可以当副县长嘛。再说了,政府办主任是服务县政府领导班子的,不是专门伺候哪个副县长。这个位置关键,进了县政府党组,就是副县级的热门人选。你在企业,想直接上副县长,路子太窄。先到政府办过渡,是为你下一步考虑。”
许红梅在那边哼了一声,还是不太乐意:“过渡?说得轻巧。一天到晚开会、发文、搞接待,忙得脚打后脑勺,还得看人脸色。哪有我在厂里自在?我是党委副书记,大小也是个领导。去了政府办,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大管家。”
“什么大管家?那是县政府的中枢嘛!”马定凯笑着劝道,“眼光放长远点。下一步是要调整陈友谊的,这家伙贪心不足,在办公用品采购上手脚不干净,这样的人,不能再用了。”
“手脚不干净?”许红梅的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现在当官的,谁不弄点?几只笔几个本子能有几个钱?陈友谊不过是从牙缝里抠点辛苦钱,多大个事?至于上纲上线嘛。定凯,你也别太较真了,水至清则无鱼。”
“挣钱我不反对!”马定凯声音沉了下来,“但挣钱要挣在明处,要有分寸嘛!他这不是抠点辛苦钱,这是挖墙脚,是往我脸上抹黑!他弟弟那个店,垄断了县里多少单位的办公用品采购?价格虚高,以次充好,这里面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这次培训,两百多套文具,成本撑死四五百,他敢报四五千!这还只是我知道的。更别说,他那个侄子,能考上大学,不知道又是什么套路了,留在身边,就是颗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炸了,必须得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许红梅的声音软了下来,但还带着点犹豫:“那……易书记上次不是说,想调我去光明区招商局吗?虽然现在招商局还没正式成立,但过去也是个正科,还是在区里……”
“你别听他的!”马定凯想起易满达这一点,就颇为不满,打断她道,“招商局是那么好干的?天天陪酒陪笑的,求爷爷告奶奶,那是人干的活?我不允许我的心肝去受那个罪!红梅,听我的,来政府办。这里虽然琐碎一些,但离领导近,进步快。李书记啊不可能一直在曹河的,救火队长就没有干长了的。等时机成熟了,我想办法把你推上去。副县长,甚置常委班子,都不是不可能。但在企业,天花板就摆在那里。”
许红梅又沉默了几秒钟,终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认命和撒娇:“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不过,我可先说好,那些伺候人的事,我真不一定做得来,到时候给你捅了篓子,你可别怪我。”
“不会的,有三个副主任嘛,你那么聪明,学就会。”马定凯语气缓和下来,“这事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具体等县委研究。最近低调点,把厂里工作处理好。”
“知道了,我的大县长。”许红梅拉长了声音,“那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马定凯靠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支烟。窗外,知了叫得让人心烦。许红梅这边算是初步说通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县委小礼堂。全县八月份党政联席会议准时召开。
我走进会场时,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椭圆形的大会议桌边,县委常委、副县长、大人协政的主要领导坐在前排。后面几排椅子上,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各乡镇的党委书记和乡镇长,再加上骨干国有企业的负责同志,黑压压一片,怕是有小一百号人。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一摞会议材料。我走到主位坐下,李亚男把我的茶杯和笔记本放好,悄悄退到后排的秘书席。我随手翻了翻面前的资料,光是各部门、各乡镇上报的工作总结和下月计划,就有几十页。再加上几个专项工作的汇报材料、上级文件的传达学习稿,摞起来足有几百页。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全部读完,没个一天功夫下不来。
心里叹了口气。这会风,是越来越浮夸了。材料越印越厚,话越讲越长,但真正要解决的问题,往往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文字和车轱辘话里。
我担任市长助理,有时去市里开会,情况也差不多。台上领导照本宣科,台下干部或昏昏欲睡偷偷看报。
倒不全是形式主义,如今从上到下,各类工作确实是越来越多,越来越细。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农业生产、企业改革、计划生育、教育卫生、防汛抗旱、社会治安……哪一项都重要,哪一项都不能放松。每一项工作,最终都需要县委书记和县长拍板,都需要下面去落实。会议,就成了统一思想、协调部署最主要的载体。可会议太多、太长、太滥,本身就成了负担。
“好了,同志们,安静一下,现在开会。”我敲了敲话筒,会场里渐渐静下来。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各位分管领导汇报自己领域的工作,提出需要协调解决的问题。我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马定凯作为主持县政府工作的副书记,副县长。问题也抓得准,对一些具体工作的安排,思路清晰,措施也到位。看得出来,他进入角色很快,对县政府这一摊子事,已经摸得比较熟了。
轮到副县长苗东方发言时,他重点谈了国有企业改革。棉纺厂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他的精力转向了其他几家县属企业。提到县副食品厂时,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副食品厂引进的钙奶饼干生产线,市场反应不错,产品已经打开了周边几个县的销路,供不应求。厂里班子经过市场调研,认为可以趁热打铁,再上一条‘菠萝豆’小馒头饼干生产线。这种产品目前在儿童食品市场很受欢迎,技术也成熟。初步估算,设备投资大概需要两百万左右。厂里压力大,缺口希望县里能协调解决,或者给予贷款担保。”
他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两百万,对一个县来讲,不算个大钱。
但是,县里刚开过会,定了调子,原则上国有企业要消除债务,不再新增贷款。要贷款,必须经过县委常委会批准。
苗东方说完,看向马定凯。马定凯没立刻表态,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片刻。副食品厂是县里少数几个还能正常运转、有点盈利的国有企业。钙奶饼干生产线能成功,说明路子走对了。再上一条生产线,扩大规模,形成产品系列,从经营角度讲,是可行的。但两百万的贷款,风险也不小。现在银行利息高,企业利润薄,搞不好就是给银行打工,设备还没折旧完,账就先亏了。
“东方同志提的这个想法,方向是对的。”我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企业要发展,要适应市场,该上的项目要上。副食品厂钙奶饼干打开了局面,证明我们当初支持技改的路子走对了。现在想扩大战果,上新产品,这个积极性要保护。”
我看到苗东方和马定凯都微微点头。
“但是,”我话锋一转,“两百万不是小数。市里有要求,县里也刚刚明确,要控制国企债务规模,新上项目要慎之又慎。我的意见是,副食品厂要上这个项目,可以,但必须做好两件事。第一,充分的市场论证。不能光看眼前畅销,要对‘菠萝豆’产品的市场容量、竞争情况、价格走势,做一个深入的调查研究,拿出有说服力的报告,这个东方负责。第二,资金筹措要多渠道。不能眼睛只盯着银行贷款。厂里自有资金能拿出多少?能不能搞内部集资?或者,吸引外部投资,搞股份制改造?要把路子想宽一点。总之,原则是既支持企业发展,又要控制风险,不能给县里背上新的沉重包袱。这样吧,这个事,定凯县长牵头组织经委、财政局、银行还有副食品厂,一起再做一次深入的可行性研究。我也抽时间去厂里看看,实地了解一下情况。到时候拿出一个成熟的方案,再上会研究。”
我这么一说,等于是把这事暂时挂起来了,既要支持,又没松口给钱,还强调了风险和控制。苗东方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常态,点头道:“好的,书记。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尽快组织调研论证,拿出详细方案。”
马定凯也点头表示同意。
会议接着进行。计划生育指标、夏粮收购进度、乡镇企业安全生产检查、中小学校舍危房改造……一项项议题摆上来,讨论,协调,拍板。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
下午五点多,会议终于结束。我合上笔记本坐了近四个小时,腰背都有些僵了。干部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往外走。李亚男快步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笔记本和钢笔。
走出小礼堂,一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但比会议室里还是清爽了许多。
县委大院里,那几列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荫凉。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我刚走下台阶,马定凯就跟了上来,手里也拿着笔记本和文件。
“书记,有个事,想跟您单独汇报一下。”他走到我身边。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会议后的倦色,但眼神很清醒。我点点头,指了指旁边那条被梧桐树荫覆盖的僻静小路:“走走吧,透透气。”
两人并肩沿着小路慢慢走。路上偶尔有干部经过打招呼。我们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今天这会,开得扎实啊。”马定凯叉着腰揉了揉腰。便先开了口,“苗县长提的那个副食品厂项目,书记啊,我觉得方向是对的。钙奶饼干打开了销路,证明我们的产品有市场。趁热打铁,再上一条生产线,把规模做起来,把品牌打出去,是条好路子。两百万是多了点,但要是真能搞成,对县里也是个拉动。”
“是啊,企业有积极性,是好事。”我边走边说,“但咱们当家的,得把账算清楚。两百万贷下来,一年的利息是多少?十七八万,副食品厂现在的利润,够不够还利息?设备折旧、原材料涨价、市场波动,这些风险都要考虑到。不能光想着扩大规模,忘了效益这个根本。我的想法是,支持要支持,但必须把风险控制住。让他们先深入调研吧,必要的话,可以请市里相关专家帮着把把关。总之,既要积极,又要稳妥。步子可以迈,但不能迈大了扯着蛋。”
马定凯笑了:“还是书记考虑得周全。是这个理。我下来就安排,让经委和财政局牵头,搞个联合调研组,扎扎实实摸一遍情况。”
又聊了几项具体工作,马定凯汇报得很仔细,对一些难点堵点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边听边点头,时不时插话问几句。看得出来,他对县政府这一摊子,是下了功夫的,现在情况摸得透,问题抓得准。这让我心里踏实不少。曹河底子薄,事情多,有个得力的县长在前面顶着,我能省不少心。如果马定凯真能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也要努力接受这个局面。县长是市里管的干部,县委书记在县长的使用上,没有多大话语权。
走到一处树荫更浓的地方,旁边是个小花坛,里面种着些月季,开得稀稀拉拉的。马定凯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没人:“书记,还有个事,想跟您沟通一下。是关于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友谊同志的问题。”
我脚步也停了,转向他,等着下文。
“陈友谊这个同志,在县政府办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马定凯斟酌着词句,“以前梁县长在的时候,用着也还算顺手。但最近几件事,让我觉得,这个同志……可能不太适合继续留在这么关键的岗位上了。”
“哦?具体是哪些事?”我问道,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
“首先是工作作风,有些浮漂,不够扎实。比如这次办公室主任培训,方案做得粗,细节考虑不周,费用预算也存在问题……。”
马定凯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更主要的是,这个同志在廉洁自律方面,可能有些……不够注意。我了解到啊,他弟弟陈友谅在县城开了个办公用品店,县里很多单位的采购,都从他那里走。这次培训用的文具,也是从他弟弟店里买的,价格……不太合理。”
“怎么不合理?”
“本子五毛,钢笔算两块吧,再加上一个小布包两块吧,合计四五百块钱,他搞了四五千!”
“四五千?”听到这个金额,我眉目光沉了下去:“四五千?这个同志,胆子也太大了!
马定凯感慨说:“县政府办主任这个位置,天天在领导身边,接触的都是核心事务,对干部的品行、操守要求必须更高。用这样的人,我不放心。我的想法是,趁这次干部调整,把他调离现岗位,安排到其他不太敏感的部门去。当然,怎么安排,调到哪,听县委的。”
我没有立刻表态,目光投向远处办公楼灰扑扑的墙面。陈友谊侄子替考的事,吕连群还在查。办公用品吃回扣的事,马定凯今天点出来了。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坐实了,都够陈友谊喝一壶的。马定凯现在提出来要调整他,时机倒是合适。
“定凯啊,”我收回目光,看着他,“这样吧,我给粟林坤交代一下,先从外围入手摸一下情况,到时候,纪委那边掌握清楚所有情况之后,咱们碰一碰。”
马定凯点头:“书记说得是。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想先跟您汇报,听听您的意见。然后,关于下一步县政府办主任,我是有这个考虑……”
马定凯的话没说完,我就抬手打断,马定凯要调整陈友谊没有问题,但是新的办公室主任人选,还不好确定,因为市委市政府,还没有最终确定新一届县政府班子的使用方案。县长没定,县政府主任也不适合现在定。
我说:“新主任现在先斟酌一下吧,你也想一想,最近暂时不研究……”
“我明白,书记。”马定凯虽有失落,但是也是清楚,自己现在并不是县长,过多谈这个问题,倒是显得太过着急,“我思考一下。”
我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似随意地说:“对了,定凯啊。上次于书记找我谈话,还专门提到了干部队伍,特别是女干部培养使用的问题。于书记强调,要重视女干部,但也要注意区别对待,发挥她们的优势,把她们放在合适的岗位上。对于在领导身边工作的女同志,更要严格管理,加强教育,防止出现一些……不好的影响。你是主持县政府工作的副书记,位置关键,在用人上,尤其是用女干部上,一定要把握好尺度,注意影响。”
这话说得比较含蓄,但马定凯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懂。我是在提醒他,下一步想用许红梅担任办公室主任,不要想了。
其实,作风问题是组织上最不想管的事,除非捉奸在床,否则都是属于捕风捉影。是听到了不少关于市里县里干部的桃色新闻,但是这些事往往不好查。当事人没谁会承认。多数都是查无实据,却最易动摇人心。
所以,各级纪委接到单纯的作风问题的举报,基本上都按“无实质证据”存档处理。除非有确凿影像或当事人亲口承认,否则连立案都难。
只要当事人两口子不闹,一般组织上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组织讲的是证据,不是风声;管的是行为,不是猜测。
马定凯的脸色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正常,语气诚恳地说:“谢谢书记提醒。于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一定牢记在心。在干部使用上,特别是女干部的使用上,我一定注重实绩,也注意影响。请书记放心。”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我点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走吧,回去还有一堆事。”
第二天上午,马定凯照常来到办公室。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绒面礼盒,盒子不大,方方正正,上面烫着金色的“景德镇”三个字。
他走过去,拿起盒子掂了掂,有点分量。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躺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子造型古朴,胎体洁白细腻,釉面光润,上面用青花绘着松竹梅的图案,画工精致。
马定凯拿起杯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陈友谊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县长,我来给您汇报一下昨天培训的后续情况。昨天是市委政研室和咱们蒋笑笑县长讲课。参训的同志们反响也很热烈,都说收获很大……”
马定凯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陈友谊滔滔不绝地汇报,目光偶尔扫过桌上那个礼盒。
陈友谊汇报得差不多,目光也落到了礼盒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县长,这杯子您看到了?景德镇的,正宗景德镇高岭土,老师傅手工绘制,是精品。我看您原来那个杯子有点旧了,就……”
马定凯当然知道,这是陈友谊为了堵自己的嘴搞的杯子。他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青花微凉。
“这次培训,给参会人员配的纪念品,就是这种杯子?”马定凯打断他,语气平淡。
陈友谊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哪能呢。纪念品就是普通的办公套装,公文包、笔记本、钢笔。这个杯子是我个人……一点心意,感谢县长平时对我工作的支持和指导。”
“拿回去。我用惯了原来的杯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不能收。规矩,你可是比我懂。”
陈友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县长,这就是个杯子,不值什么钱,就是看着好看,您工作辛苦,喝喝茶……”
“我说,拿回去。”马定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但透着冷意。
陈友谊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弯腰拿起那个礼盒,抱在怀里,低声说了句:“那……县长您忙,我先出去了。”
看着陈友谊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马定凯收回目光,开始签批文件。
门外,走廊里。陈友谊抱着那个精致的礼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把礼盒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胸口起伏着,“装什么清高!在棉纺厂嫖娼的钱都报了,一个破杯子都不敢收……真当自己多干净似的!”
他烦躁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马定凯今天的态度,让他心里彻底凉了半截。看来,这位新县长,是铁了心要动自己了。
陈友谊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往的人和车,眼神阴沉。他在县政府办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多少关系,岂是你说动就能动的?马定凯,你想换掉我,也没那么容易,你和许红梅在曹河宾馆的的事,鬼叫的客人都他妈投诉了,老子清楚的很,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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