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6章 谁是林阿姨?
落水的声音在狂风巨浪中几乎听不见,一个浪头打过来,他的身影瞬间就被吞没了。
刘东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他一下甩掉了脚上的皮鞋,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崖底下,又一个巨浪拍过来,水花飞溅到三四丈高。刘东的身影在浪花中一闪,随即也被那片黑色的深渊吞没了。
等到其他的人冲上来,坡顶上只剩下刘东甩在泥水里的鞋,两个人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海面上只剩下狂风、暴雨和翻涌不息的浪头,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这个天气跳下去,生还的几率不到三成。就算侥幸不被浪头拍在礁石上撞死,也极有可能在冰冷的海水中因失温而丢掉性命。
高旅长和几个战士紧随跟在刘东后面,他的膝盖不好,爬这个陡坡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两只手被灌木划得鲜血淋漓。可他一爬上坡顶就看到两个人跳入海中的情景。
高旅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踉跄着冲到崖壁边缘,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被身后的战士一把拽住了胳膊。
“手电”高旅长的声音变了调,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手电,快手电筒。”
四五只雪亮的光柱同时朝崖底照下去,交错着扫过那片翻涌的海面。浪头像一堵堵移动的黑墙,手电的光打上去只能照出一瞬间的轮廓,随即就被下一个浪头吞没。白色的泡沫在光束中翻滚,除了海水和浪花,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人,没有任何漂浮的东西。
“往远处照,往远处照。”高旅长的嗓子已经喊破了,但仍然喊着。
高旅长死死地盯着那片海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他的嘴唇在哆嗦,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流进他的脖子里,可他浑然不觉。
海面上除了浪,还是浪。
这时洛筱也冲了上来,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就明白了。
“糊涂啊”高旅长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刘同志,你糊涂啊,年轻人,怎么这么草率了,太草率了。这么大的浪,跳下去就是个死,就是个死啊。”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口气没接上来。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得厉害,下巴上的雨水混着什么东西在往下淌。
“这让我怎么办啊……”高旅长的声音终于变成了一种近乎呢喃的低语,他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透了全身,一动不动地盯着崖底那片吞噬了两个人的海面,“这让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被窃的文件还没找回来,总参的人又牺牲了一个,让高旅长彻底绝望了,这一刻似乎苍老了十岁。
皮司令跌跌撞撞冲上坡顶的时候,大雨已经把他整个人浇透了。他的膝盖在陡坡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龇了牙,可脚下半点没停。一上来就看见高旅长站在崖壁边缘,几个战士举着手电往海里照,光柱在浪尖上乱晃。
“人呢?”皮司令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发紧的深沉。
战士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高旅长转过身来,脸上的雨水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跳下去了……两个都跳下去了。”
“两个,还有谁?”皮司令在后面并不知道都有谁追在前面。
“刘……刘同志,总参的小刘同志”,高旅长断断续续的说道。
皮司令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两步冲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那片海面像一头开了口的巨兽,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有三四丈高,白沫翻滚,什么也看不见。
“下去救……”他张了张嘴,那个“人”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海风灌进嘴里,带着咸腥的味道,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他死死盯着崖底,眼角的肌肉在跳动。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这么大的风浪,谁下去都是个死。已经没了一个,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他攥着皮带的手慢慢松开,又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身后的警卫员看出了他的心思,往前迈了一步:“司令,要不我带人——”
“站住。”皮司令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但手已经横在了警卫员胸前。他没有回头,眼睛始终盯着那片翻涌的海面,盯着那一片吞噬了人的黑色深渊。
高旅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得要滴血,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谁都清楚——这种天气跳海,生还的几率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皮司令缓缓放下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流进衣领里,他浑然不觉。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雨吞没:“等雨停了,找……沿着海岸找。”
这句话说得艰难极了,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喉咙,但所有人都明白,要找的恐怕只能是尸体了。
只有洛筱默不作声,她知道刘东并不是莽撞的人,既然敢跳下去必然有一定的把握,他可是受过残酷的海训,在南海的浪滔中斗过鲨鱼,两个人又在印度洋的狂风巨浪中安全逃生。
而此刻,崖底的海水中,林江海正拼着一口气往前游。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一个巨浪劈头盖脸地拍过来,把他整个人狠狠砸向崖壁,整个身子撞上了岩石。
人的力量和大自然比起来真的是微不足道的。林江海“呯”的一声撞在崖壁上,巨大的冲力让他疼得眼前一阵发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咬着牙扎进水里,水面下的世界反而比上面安静一些,浪涌的力量依然巨大,但至少能让他不再被甩出来。
他太熟悉这一带了,从小在这片海边长大,哪块礁石上有牡蛎,哪片水域有暗流,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他并不是慌不择路跑上坡顶,而是有目地的,他选的这个跳水点,底下水势深没有暗礁,只要横渡十几米,就是一片浅滩,沿着浅滩上的礁石就能摸上岸。十几米,放在平时也就是几个猛子的事。
他忍着剧痛奋力地划水,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体温在飞快地流失。左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划水都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搅着。他咬着牙,一下,又一下,浅滩的轮廓终于在前面隐约浮现。
就在他伸手快要够到礁石的时候,右脚脚腕猛地一紧——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
林江海心里暗骂一声,“妈的,怎么这么倒霉,八成又是哪家养殖户的破渔网或笼子被台风卷到海里了”。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这种事见得太多了——每到台风季节,总有些笼子、绳索、渔网被海浪从养殖区连根拔起,满海里乱飘。
小时候跟伙伴们在浅滩游泳,隔三差五就有人被废弃的渔网缠住脚踝,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帮忙解半天,有时候还得分出个人回去拿剪刀。他对这东西太熟悉了,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脱身。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用还能活动的左腿去蹬那团缠住右脚的东西。心里还盘算着,多半是那种绿色的粗尼龙绳,遇水发硬,越挣越紧,得顺着绳子的反向拧……
可他左脚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使力,脚腕上便猛地一紧,一股蛮横的力道猝然收紧,左脚腕也被缠住了。
不,不是缠住,是被抓住了。
不是渔网,那是一只人手。
林江海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浪,这样的高度,竟然有人不要命般跟着他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猛地往前一挣,浑身肌肉绷紧,两条腿疯狂蹬踹,只想摆脱身后那个鬼魅般的东西。
哪知对方顺着他用力的方向猛地一扭,两个人在翻涌的浪里硬生生转了一圈。林江海的左肩撞上一块礁石,刚才在崖壁上撞的那一下被扯动,五脏六腑像是掉了个似的,针扎般的剧痛从胸腔炸开。
“艹你妈的,和老子比水性,你不知道老子是喝海水长大的。”
剧痛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林江海眼角充血,一伸手摸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这把匕首刚才逃跑时都没舍得丢,现在看来是个明智的选择。他猛地一拧腰,借着浪花的力量一翻身,匕首朝着身后模糊的黑影狠狠刺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力,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猛地往下一压。
海水轰然灌进口鼻。
林江海被拖进了水下,大浪在他的头顶翻滚,他睁着眼睛,咸涩的海水刺得眼球生疼,模糊中只看见一团黑影在水里与他纠缠翻滚。
他挥刀再刺,刀刃不知划到了什么,对方松了一下手,他刚想上浮,那只手又缠了上来抓住他不让他浮上来。
林冮海从小生活在海边,水性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哪里知道对方在水里似乎比他更难缠,更懂得利用海浪的力道。
剧烈翻滚间,林江海的后背狠狠撞上一块礁石,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剧痛让他几乎松开手里的刀。嘴里又涌出一股腥甜,他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在水里蹬开礁石,反手又是一刀。
浪涌一拨接一拨地拍过来,两个人就在滔天的巨浪里缠斗。林江海没有章法,全凭一股不要命的蛮力。
打着打着,刘东发现对方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抓住机会,一把扣住对方的后脑勺猛地又将人按进水里。
海水翻涌,他按住林江海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灌进去,提起来喘半口气,再灌进去。对方的手开始还在无力地抓挠他的手臂,但力道越来越轻,越来越软,连匕首都握不住了。
终于,那双手不动了。
刘东喘着粗气钻出海面,另一只手抓着林江海的衣领。大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连换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又被一个浪头按进水里。
他使劲的蹬水,拖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每划动一下都十分吃力,像是有人在往他肩膀上压石头一样。
朦胧的夜色中能看到前面黑乎乎的一片,应该是崖壁,不过二三十米远。可这段距离在滔天巨浪里简直像隔着一条海峡。
刘东刚往前游出几米,一个大浪又把他卷了回去。礁石在浪花间忽隐忽现,像鲨鱼的牙齿。
又一个浪打过来,他整个人被卷起来,连同林江海一起朝着礁石甩过去。刘东眼疾手快,用力一蹬想要缓解一下冲力,但两个人还是被拍在上面。
“啊……”,那种皮开肉绽的疼,但他还是死死抠住了石缝。等浪退去,拼了命地把林江海先推上礁石,然后自己才翻爬上去。
礁石只有桌面大小,上面又滑又陡,他趴在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胸腔像着了火。好半天他才翻过身,把林江海拖了过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惨白地照在林江海的脸上。那张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刘东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几乎感觉不到。
他猛地翻身起来,先把林江海翻过来,刚要用力拍他的后背,这才发现林江海的后背凹进去一块,鲜血淋漓,应该是撞到了带尖的礁石上。
刘东抬手使劲拍打林江海的脸,拍得啪啪作响,一边拍一边喊:“醒过来,林冮海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他吸了口气俯下身去对准林江海的嘴唇,一下、两下……抬起头的时候,林江海的胸口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先是呛咳,很轻的两声,然后是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林江海的身体弓了一下,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刘东趴在他耳边,浪涛声几乎把他的声音吞没,他扯着嗓子喊:“你还有没有同伙。”
月光下,林江海的嘴唇动了动。那张惨白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一个笑。他喘了几口气,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轻得几乎碎在风里:
“林……阿姨。”
“谁是林阿姨?”刘东急切的问道,但是林江海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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