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求卦
听到我这话,六指沉默片刻,道:“真人,您是在世神仙,有通天的本事。我们这些江湖亡命,在您眼里或许就是些跑腿办事的料。但要说帮不上您的忙,这话我不认。您想在东南亚把地仙府连根拔了,这事我们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您护着我,我领情。地仙府那帮人什么路数,我知道——术士杀人,不见血不见刀,我们这些普通人撞上去,九死一生都是轻的。可真人,江湖人过的是刀头舐血的日子,怕死还叫什么江湖亡命?我不想事情做到一半,就缩在后头当个看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您既然用东密高野山的名头来对付这几个人,想来是之前就有准备,可只这么一场戏,怕是给他们增加不了多少压力。我在做局引导东南亚江湖风暴的时候,曾在几国看到过日本和尚参与其中,十有八九就是东密的人。真人,您给我个机会,我再走一趟,把这些东密和尚引到印尼来。让他们跟地仙府先斗一场。驱虎吞狼,两边都耗一耗。请真人给我这个机会。”
我问:“这一趟不比其他,甚至在泰国掌管那二十亿美元的凶险都远不及其中万一,是真要拿命出来拼。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安享富贵不好吗?”
六指道:“我要是贪图那点富贵的人,就不会被真人相中派去泰国做事了,现在还能老老实实在金城做我的坐地老爷,狐假虎威,坐地分金,人人都要高看一眼。师傅说我这人野心太大,总想着做大事,不甘心当个凡人。他说我迟早会死在自己的野心手里。这话我认。真人,我这辈子没别的野心,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平平淡淡。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干大事的路上。求您给我这个痛快。”
我摸出一枚大钱,扔给他,道:“掷出花,给你这个机会。”
六指掂了掂大钱,双手奉还给我,道:“真人,听天由命,是头顶上没有天的人才做的,可我有您这片天,哪还需要求问天意?我只听您的,您让我去,我就去,您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我拈起大钱,道:“想定了?以后可不能后悔。”
六指道:“做老千的,套局不悔。”
我微微一笑,道:“地仙府是五零年从内地逃到东南亚的外道组织,五十年经营,势力关系在东南亚诸国盘根错节,从江湖到庙堂,影响力无所不在。既有像雪花汗、人蛇这样的暴利江湖断头饭,也有天泰集团这样的正道大买卖。
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们是江湖外道出身,根基在江湖饭口,其他的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给这些见不得光的黑钱找来路的装饰。
我从三年前开始布局,从他们在内地的外围组织着手,顺藤摸瓜,先在泰缅动手,断了他们最大的江湖饭口来源,又通过亚洲道门发展基金鉴别正外道的手段,逼迫东南亚数千宫观寺院同地仙府划清界线,再在暗中挑拨,破坏地仙府同雪山大佛、外务省、军情局之间的同盟。
如今来印尼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最后收尾,将地仙府在东南亚的主要力量一网打尽。这里面有个机会。地仙府现在东南亚的主事者空行仙尊,叫郭锦程,是天泰集团的老板,号称大马皇商,势力遍布大马印尼两国,准备借着印尼动乱,裂土分疆,给地仙府在海外自建一国做为根基。
我准备在他们聚集人力发动的时候下手,将其一网打尽。这里面的要紧关窍之一,就是要让东南亚各国的地仙府势力感受到越来越强的压力,让他们觉得难以立足,由此赞同郭锦程的想法,来印尼帮他!
你要想做,就不能只想着东密这一方,而是要把我提到的势力都搅动起来,把整个东南亚江湖搅成一锅粥,不断压迫地仙府的生存空间。你敢不敢做!”
六指道:“只要真人信得过我,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我说:“好,你可以拿两亿美元做活动经费,许你在东南亚招兵买马来做事。江湖人手不够,联系台湾天理盟盟主疤狼,他和盟里的几大骨干都是我的门下,你尽可以使唤他们。我再让黄惠理给你调一队MCP的人马,用以应对作战需求。武器弹药走郑六在香港留下的渠道购买。两个月时间,你能不能办成?”
六指道:“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就算在东南亚这些小国搞政变都够了,搞些江湖势力,简直就是牛刀杀鸡。”
我说:“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要让地仙府形成从雪山大佛爷、外务省到军情局,甚至是背后的美国人都在针对他们的印象,让他们觉得自己很难再立足。”
六指道:“这是真正的通天局,做老千的,一辈子都想做这样一个局面出来。真人放心就是。”
我说:“好,跪下,磕头。”
六指一怔,旋即狂喜,二话不说,跪到地上咣咣连磕了三个响头。
我肃然道:“我传你顶壳借神的外道法门。这个法门邪异凶残,日后你要好自为知。”
六指道:“真人放心,我绝不会给您和高天观抹黑。”
我点了点头,道:“你是我传下法门的第三人,慕建国我传他杀伐剑术,以后他会是乐姐儿的护法,小梅我传她迷神控念、傀儡替身法门,她将主持香港高天观,居中协调东南亚与内地的一应事务,你得了这顶壳借神的本事,无论在东南亚经营起多大的局面,都不能再回内地了。”
六指神情一凛,道:“如果我死在东南亚,还请准我骨灰还乡。”
我点头默许。
返回三脉堂的时候,天恰好傍黑。
麻大姑告诉我,达乌德派人送信,让我晚上务必不要离开。
我问了下送信人的具体情况。
在听说对方是在求治外路病的名义混进来,找到麻大姑交待的这事之后,我便让麻大姑收拢三脉堂众人,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轻举妄动,一切都由我自己来应对。
吃过晚饭,我就坐在院中,借着檐下灯光读书。
待到晚上七点多,突然有轰鸣车声自门前街上由远及近而来。
旋即嘈杂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还兼有低沉有力的呼喝,尖厉刺耳的哨声。
紧接着有人大力拍门。
“开门!开门!奉令搜查!”
我合上书本,稳妥放到椅子上,起身开门,便见门口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在他们身后,街面上停着一溜军车,更多的士兵沿街布防。
门前这一队人,领头的那个扛着少尉军衔,板着脸说:“我们是陆军机动旅团的,昨晚发生一起袭击事件,需要请惠道长回去协助调查。”
我打量了他两眼,见他眼角余光不自觉地往左后侧斜,便顺着看过去。
那个位置,站了个普通打扮的士兵,军装有点大,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边脸。
是达乌德。
我微微一笑,道:“我就是惠念恩,这就走吧。”
少尉有些意外,又斜眼瞅了瞅达乌德,略有些结巴地道:“你,你要不要收拾一下?”
我说:“不要紧,出家之人,随遇而安,没什么可收拾的。”
少尉便侧身,亮出身后的街上吉普车,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惠道长,这边请。”
我坐上后座,两个小兵从左右两侧上车,将我夹在中间。
其中之一,就是达乌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冲我笑了笑。
少尉坐上副驾驶,旋即下令开车。
车开出半条街,达乌德才说:“真人,得罪了。总统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但怕被人发现,只能用这种办法。”
我点点头,没说话。
车在牙加达的夜色里穿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最后驶进一座戒备森严的院子。
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进去之后,还能看到几栋低矮的水泥建筑,没有挂牌子,窗户都用铁栏杆封着。
达乌德低声说了一句:“军情处。当年是总统一手筹建的,现在直接对总统负责。没人可以渗透进来,非常安全。”
我意味深长地道:“总统还是有自己信得过的力量啊。”
达乌德道:“反对的力量更强大,很多人在对着总统的位置虎视眈眈,只等总统犯错,就借机把他赶下台。所以,总统不敢犯错,也不能犯错。”
我说:“只要是人,就必定会犯错,想要不犯错,除非做神仙。”
达乌德微笑道:“所以总统把您请了过来。请吧,惠真人。”
我被带进其中一栋楼,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最后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这办公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印尼地图。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穿着一件便装,看着像个普通的公务员。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来,握住我的手,说了一串印尼语。达乌德翻译:“真人,实在抱歉,用这种方式请您来。但只有这样,才能避开那些居心叵测者的耳目。”
我微微一笑,道:“总统阁下客气了。有事请说吧。”
总统请我坐下,又亲自端了杯茶水,这才说:“昨晚发生的袭击,达乌德已经同我讲了,给真人造成的不便,我非常抱歉。”
我屈指轻弹下茶杯,道:“对于我倒是没什么。这俗世间的事情于我皆无挂碍,他们若是要杀我,我便会直接杀回去,只不过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我,这事也就罢了。只是,不能再有第二次,若是再有人拿我作筏子,我必要杀回去的,管他是什么将相王侯,于我而言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话音方落,茶杯齐齐裂为四半,分别倒向四方,杯中茶水却依旧维持着装在杯中的状态,就那么虚虚凝在空中,兀自有水汽慢慢腾升。
总统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不自在,先瞟了达乌德一眼,然后才说:“这其实是我们连累了真人。有些人一直对我坐这个总统位置不服气,先前已经使了很多招数,想把我赶下台,只是我没想过他们居然会这么疯狂,竟然为了刺杀达乌德,当街动用重武器伏击。这种没有底线的行为绝对不能纵容,所以我昨晚就派人去抓捕维兰托,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提前出逃,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我让人查了他的电话记录,发现他在离开之前,打过一个电话。打给他叔叔维兰托将军。但电话没接通。我怀疑维兰托将军庇护了他的侄子……”
我说:“这是贵国的内部事务,我不想干涉。我来印尼,目标很明确,诛杀养天妖道,其他的事情不想牵涉其中。总统阁下不用对我讲这些,我不感兴趣。”
总统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道:“我不是想把真人卷进来,只是现在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想请真人帮我算一算。”
我问:“算什么?”
总统道:“能不能算一下维兰托躲在哪里?”
我笑了笑,道:“推卦占卜,向来只有似是而非的指向,不可能明明白白算出个大活人躲在哪里。你要是怀疑维兰托将军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你可是总统,一国之主啊。”
总统苦笑,道:“我这个一国之主,当得实在是勉强,很多命令,连总统府的大门都传不出去。维兰托将军是军方的代表人物,当初正是在他所代表的军方操纵下,前总统才会不得不下台,给了我做这个总统的机会。至少到目前为止,维兰托将军表面上还是支持我。如果我直接去问他,无论他有没有庇护小维兰托,我们脆弱的同盟都会因此而破裂,将导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政局再次混乱,类似黑色五月事件将极可能再度重演。”
我一挑眉头,道:“这些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你想威胁我?”
总统愕然。
做翻译的达乌德赶忙插话道:“真人不要误会,总统说的只是一种极大的可能,并没借此威胁真人的意思。只是昨晚的事情越传越广,越传越乱,如果迟迟不能处理完成,肯定会酿成更大的危机。总统是想请真人看在这些无辜民众的份儿上,帮我们以最快速度结束眼前的乱局,将可能到来的动乱消灭在萌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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