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验证
我说:“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人的命数天注定,该死时当死,该活时当活。”
达乌德把我的话翻译给总统听,然后又对他说:“这位惠真人已经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在他眼里凡人与蝼蚁无异,更何况他也不是我们国家的人,你想用这一点打动他,不太可能。”
总统就急切地问:“达乌德,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说服他帮助我?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达乌德叹气道:“我也从来没有跟这样的神仙人物打过交道。不过,他反复提到他来是追杀养天妖道的,这显然是他挂在心上的首要事情。要是我们能够切实帮助他找到这个妖道,而不是空口许诺可以提供帮助,或许可以取得他的帮助。”
总统问:“那你问问他,有什么线索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这就下令全国的军警去查找。”
达乌德便对我说:“总统希望可以为您做些事情,来换取您的帮助。您想要找的养天妖道有什么线索吗?他会下令全国的军警去查找。”
我说:“这妖道惯会迷惑人心,又善于隐形藏踪,普通人别说找他,就算面对面也认不出他来。不过,你们既然有这个心思,倒也不是帮不上忙。这样吧,你们向全国发一个悬赏。悬赏民间聚众讲经烧香的团伙。这些人有这么几个特征,其一,供奉的不是正神,名怪形异,面貌奇特。其二,最爱宣扬末日之说,唯信自家神祇才能幸免。其三,对拉拢的信众管事极为严格,必须定时定日参加烧香讲经,哪怕为此耽误了营生病情也在所不惜。其四,多会显些神异把戏,来证明自家神通广大,尤其爱以治病为名,显露神通。其五,对信众搜刮极苛,且花样手段极多,往往以奉献家财多少来认定虔诚程度。凡有此五征者,举报有赏。当地军警收到举报后,便去将其剿灭,搜检现场,凡特异物品,都送到牙加达来,由我过目鉴定。这悬赏所需资金,可由我门下三脉堂承担。”
我说一句,达乌德便翻译一句,等全部听完,总统就说:“我这就下达命令,悬赏的钱自然是我们来承担,不能让真人来出。这对我国民众也是极好的事情。尤其是当前经济环境不好,失业人员众多,社会动荡不安,那些招摇撞骗的假巫师都冒了出来,打击他们对于整肃社会治安也有极大好处。这不是我们帮真人,而真人在帮我们啊。”
他说完,当场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下令。
待安排完了,他对我说:“真人,从明天早上起,全印尼的电视广播报刊杂志,都会发布这条悬赏令,而相应的剿灭命令也会同步下达到各地军警处。无论是举报,还是剿灭,都会给予重奖!”
我微微点头,摸出三枚大钱,托在掌心,道:“请总统握钱闭目心想所念之事,然后睁开投掷,连掷三回。”
总统拿过铜钱,握在手心,明显有些紧张,先看向达乌德,在达乌德微微点头后,这才闭上眼睛,默念片刻,睁开掷钱。
第一回,一枚字朝上,两枚花朝上。
第二回,两枚字朝上,一枚花朝上。
第三回,三枚全部是花朝上。
我说:“水雷屯,变地雷复。”
总统听了翻译,一脸茫然,问:“怎么说?”
我指着第一枚铜钱的位置道:“初爻动,阳变阴。屯卦本是万物初生,艰难险阻。初爻动,主事情刚刚开始就遇波折。这是说他事发突然,仓促之间做了决定,没有周全准备。”
又指向第二枚,道:“二爻动,阴变阳。屯卦二爻辞:‘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这是进退两难之象。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安。最后那句话有意思——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意思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拿不到,要等很久以后才有结果。”
最后指向第三枚铜钱,道:“三枚全是背,这是老阴变阳。屯卦上爻变,成复卦。复卦是七日来复,一阳复始。主事情会有转机,但这个转机不在他手里,在别人手里。”
我伸手把三枚铜钱按位置排开,让他看清。
“综合卦象——人在城里,不在城外。藏的地方不是普通地方,是有根基的所在。背后有靠山,这个靠山不是外人,是他的至亲长辈。但他现在不敢见这个人,躲着走。最后那句七日来复,意思是七日内必见分晓。如果七天之内他那位长辈开口,人就能找到;如果长辈不开口,那就永远找不到了。”
总统不动声色地看了达乌德一眼,然后道:“是维兰托将军吗?小维兰托的靠山只能是他这个亲叔叔了。难道这场袭击的背后是维兰托将军主使的?”
我说:“从卦象来看,这个长辈当是你所求之事的指路明灯。想如愿以偿,便去问问他吧。”
总统道:“真人,我为您安排了休息的房间,请先去休息一下,抓到小维兰托之后,没有了危险,我再送您回去。”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起来,道:“好,多谢总统阁下的关照。”
说罢,伸手去拾桌上的那三枚大钱。
每次只拿一枚。
拿到第三枚的时候,指上微微发力。
大钱乒的一声居中裂为齐整两半。
声音不大,却吓了总统和达乌德一跳。
两人狐疑地看着裂开的大钱。
我摇了摇头,将大钱收起,道:“总统阁下,既然求卦,就得心诚,不应有所隐瞒。”
达乌德忙问:“真人,这铜钱裂开意味着什么?”
我说:“你是宗教专家,难道不明白吗?”
达乌德脸色有些不自在,道:“只是问个人的下落,不至于有大凶之事发生吧。”
我摇头说:“天意高难测啊。达乌德博士,下面这句话我只对你讲,就不要翻译给总统听了。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缺其一,是以不诚。裂者,分也,主离析之象。事若不诚,强求则反噬,所求者不得,所护者亦损。害人害己,正在于此。你们找过去,小维兰托必死!”
达乌德吞了吞口水。
总统听不懂,急忙问:“真人说什么了?”
达乌德道:“真人说铜钱开裂是大凶之兆,让我们要尽快行动,不要迟疑,现在就是抢时间,抢到大凶事发生前做完,就能化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总统道:“你先带真人去休息。”
达乌德应了一声,便要带我离开房间。
我笑了笑,道:“不急,说得口都干了,待我喝口水。”
说完,端起桌上没了杯子依旧凝在一处的茶水,举到唇边一饮而尽,赞道:“好茶。”
这才一甩袖子,悄然抖落些香灰,跟着达乌德走出房间。
休息的房间离着不怎么远,百多米的距离,设施齐全,宛如酒店商务房,被褥床单都新换的,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时令水果。
达乌德道:“真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按床头铃叫人来吩咐就是。”
我说:“我无所求,却需做功课,天亮之前,不要来打扰我。”
达乌德应了,转身走了两步,都跨出房门了,却又转身,问:“小维兰托真的会死吗?难道没有什么破解的法子?我听说算出来的不吉事,都有破解的办法。”
我说:“既有大凶之兆,那就必然要死人,而且死的还不会是一个人。别人死,总比总统阁下或是博士你死要强吧。”
达乌德叹了口气,道:“真人你说的对。”
没再多说,离开房间,还贴心地帮我把房门关好,又安排两个士兵守在门两侧。
我躺到房间,默数十息,阴神出壳,穿门而出,尾随达乌德返回刚才那个房间。
现在,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总统。
另一个,是维兰托将军。
看到达乌德回来,总统便问:“惠真人歇下了?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达乌德说:“他要做功课,天亮之前不能去打扰他。”
维兰托将军道:“这个道士果然有些门道,怪不得能被人称做在世神仙。只是他没有算出我已经提前来拜访过总统,这本事大约有限。”
达乌德叹气说:“将军,你弄错了。最后大钱裂开,他说总统心不诚,有所隐瞒,就是看出总统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而能提前知道这结果的唯一原因,就是将军你已经来拜访了总统,并且把小维兰托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总统。他最后说要抢时间,就是暗示我们这么做耽误了时间,很可能会导致救援小维兰托不及时。”
维兰托将军不以为然地道:“难道邦沙尔还敢杀了小维兰托灭口吗?那是我侄子,他没有这个胆子!”
达乌德劝道:“将军,立刻行动,进攻鲁虎家。”
维兰托将军道:“我必须得先与其他人统一意见。邦沙尔是我们中的一员,家族多年在军中发展,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我的想法是,尽量不要采用强硬手段。以免引发军中动荡。在当前的局势下,军队必须保持稳定团结,绝不能分裂,这样才能保持中立,对哈吉势力形成足够的震慑,确保他们不会采取激进的做法重新夺权。”
总统道:“我始终坚信将军对于国家的忠诚。所以,我选择由你自行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安排其他人冲进鲁虎家抓人。在背后鼓动小维兰托闹事的人,就是想把你和军方卷入到新一轮的政争当中,希望制造混乱来转移矛盾,为自己博取利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就好像他们之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将军,你和我都是哈吉先生亲手栽培出来的,从个人角度,我绝不会忘记他的恩德,但是我们的国家不能再落入他的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你能够支持我。”
维兰托将军道:“总统阁下,我来向你告知小维兰托的下落,就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军方的立场从来没有变过。之前没有支持哈吉,以后也不会支持他。小维兰托这件事情,天亮之前,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向着总统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房间。
总统脸色阴晴不定。
达乌德道:“总统……”
总统摆了摆手,道:“他的态度很明确了。不会支持哈吉,但也不会支持我。那他打算支持谁?还是谁也不支持,准备自己当总统,重建军政府?”
达乌德道:“当前的国际形势和舆论压力,都不会允许我们再出现军政府,维兰托将军绝不会犯这个错误,而且他的根基在军中,背叛哈吉后,他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就绝不能离开军队。想要操控政局,只会选择代理人。而总统您,和他同样都是出身于哈吉先生门下,他也清楚您不可能做他的傀儡。总统,时间不多了。刚才惠真人所说的要抢时间,未偿不是在提点您啊。”
总统迟疑道:“这个办法太过凶险,一旦失去控制,后果不堪设想……我看看惠真人算卦的结果,再做决定。”
达乌德低声道:“刚才维兰托将军在后面听着,惠真人有句话我没有翻译过来。他说,只要去找,小维兰托必死!以维兰托将军的性情,他肯定会因此暴怒,而对鲁虎家族下手。到时军中必生动荡,机会只在这几天里,错过了可就再难寻到。惠真人说要十天后才能算这一卦,可是我们等不得十天了。”
总统道:“能不能再跟他请求一下?只要他答应,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
达乌德道:“就怕他什么都不想要。”
总统道:“达乌德,请你一定帮我说服他。”
达乌德叹气说:“好吧,等天亮之后,我再去见他。正好,到时候小维兰托的事情也该见分晓了,再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神。”
总统便要说话。
我突地心中微微一动,立刻返回房间,阴神归壳。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旋即不待我出声,反锁的房门被无声推开。
我翻身坐起,看着走进来的不速之客。
来人微笑道:“真人,经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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