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6章 大佬饮恨
洛筱那轻飘飘一句话像根针似的扎在刘东的后脑勺上——“不会是什么难言之隐吧?”
他脸上的肌肉僵了半秒,随即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但耳根那股热意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蹿。
许萌知道这事儿也就罢了,毕竟那会儿在医院被她撞见了,而且还被她堵在男科诊室里。
而青鸟王娟那个可恶的女人,硬是在他最难堪的时候出现,要知道青鸟跟他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嘴里叫着小师弟,床单两人可没少滚。
如今连洛筱都敢拿这事打趣,简直是奇耻大辱,这要是传回外勤组,他刘东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瞎说什么,我身板硬朗得很。”他故作镇定,伸手拍了两下胸口。洛筱嘴角那抹促狭的笑纹更深了,抿着柠檬茶的吸管不说话,眼睛却亮晶晶地往他裆部位置瞟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我懂你。
蒋晗倒是一副体贴模样,笑眯眯地接口说道:“要说港岛的医院,玛丽医院的男性科确实不错,全套检查设备都是英国进口的,我认识那边的主任医师,要不要给你约个号,要不然你光是排队就得排三天?”他话说得一本正经,可眼角的褶皱里全是藏不住的戏谑。
刘东这下再也绷不住了,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看向洛筱,那眼神里混杂着三分恼羞、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恨不得把她那张嘴缝上的杀意。
洛筱却浑然不觉似的,把柠檬茶杯子往桌上一搁,歪着脑袋冲他眨了眨眼,那模样活像只偷了腥还砸吧嘴的猫。
安全屋里一时静默,只有窗外的霓虹在窗帘缝隙里一明一灭地跳动。刘东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火气压了又压,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俩等着。”
翌日天刚亮,港岛上环玛丽公立医院已经挤满了人。
这里的规矩跟内地不同,公立诊室人满为患,挂号队伍排了老长,人声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门诊楼里。
刘东早早就来了,昨晚被洛筱和蒋晗轮流打趣,那点窘迫到现在还在心头堵着。他今天来做男科检查,就是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他可不想做不成男人,那个可恶的俄国佬,竟在刀上淬了这阴险的毒,刘东回想起巴甫耶夫的脸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主楼大厅人多,各科诊室门口都坐着人,只有男性专科那块儿清静些,但排队的也有七八个人。
刘东找了张靠墙的塑料椅坐下,耐着性子等。他是外勤出身,走哪儿都带着警觉,即便在医院里也没真放松过。
刚坐下就看走廊那头来了四个男的,步子散漫,穿着普通的休闲衣服,看着跟寻常看病的人没啥两样。但刘东目光扫过去,后背的肌肉一下就紧了。
这几个人不对劲。
普通人身上带着过日子那种懒散劲儿,可这四个人周身裹着一股冷意。那是常年沾血的人才有的东西,再收敛也能看出来。
他们走路稳当,落脚声音很轻。刘东手指微微收拢,腰背直了些,面上还是坐着没动,但眼角余光始终跟在那几个人身上。
几个人没在诊室停下,而是径直穿过人流,往医院最里头的VIP病房那块去了,刘东这才放松,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
十多分钟过去,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和仪器声,闷得人发慌。忽然间,最里头的VIP诊室里爆出一串枪声。
"砰砰砰——!"
枪声密,力道足,尖锐的声响割破医院的喧闹,整层楼都听见了。
走廊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尖叫声、哭喊声、椅子翻倒的动静全炸开了。看病的人、护士、护工四散着往外跑,脸都是白的,只顾着往外冲。
乱成一团的时候,四道人影从里头病房冲出来,就是刚才那四个人。这会儿他们再没之前的闲散劲儿,脸色冷着,步子快而稳。
前后也就十几秒,走廊深处又安静下来,只留下火药味混着消毒水,浓得散不开。
跑散的人好半天不敢靠过去,后来才有护士壮着胆子挪到病房门口。消息很快传遍整栋楼:昨天晚上送到这里治伤的14K堂主梁文雄,还有他两个手下,在病房里被人枪击,当场就没气了。
刘东始终坐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走廊尽头,鼻子里满是火药和血的味道,心里已经明白了。
港岛这地方,灯红酒绿底下,从来都是刀来枪往。看着是普普通通的日子,转眼就是一条人命的事。生死也好,脸面也罢,有时候就隔着那么一扣扳机的工夫。
而梁文雄应该也是被人寻仇了,事情的导火索应该还是昨天晚上的冲突,想着昨天还不可一世,嚣张到极点的黑道大佬眨眼就饮恨而亡,做人还是要低调务实一些才好。
梁文雄断气不到半小时,整座上环都像被捅了马蜂窝。先是三辆黑色轿车从西环方向飞驰而来,在医院门口急刹停下,轮胎在柏油路上拉出刺耳的尖啸。
车门哗啦拉开,跳下来十来个人,清一色黑T恤配深色长裤,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胸口纹着狰狞的过肩龙。
为首那个平头男人面色铁青,拎着一柄高尔夫球杆径直往里闯,门口的保安刚张嘴说了半句"先生这里是医院——",就被一巴掌搡得撞在玻璃门上,滑下去时鼻血已经糊了半张脸。
紧跟着第二拨、第三拨人也到了。医院门口被塞得满满当当,摩托车、的士、私家车横七竖八停了整条路,有司机按喇叭,黑T恤里立刻转出两三个人走过去,隔着车窗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喇叭声就哑了。
消息传得快——梁文雄是被新义安的人摸进来干掉的,昨晚两家在金圣卡拉OK刚起过冲突,梁文雄被砍伤,手底下兄弟也折损不少,那头也没讨到好,原本以为事情翻篇了,谁想到人家根本不按规矩来,直捣医院病房,把人按在病床上打成了筛子。这口气,14K的人咽不下。
医院发生枪击案,重案组来得也不算慢。
三辆警车停在马路边就进不去了,医院门口满满登登都是车。带队的督察叫陈永年,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子,眼窝深,颧骨高,办案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下车扫了一眼门口密密麻麻的黑T恤人群,眉心就拧成了疙瘩。他带了七个人,加上后援,拢共十来个,可眼前这场面,别说控制了,就是想挤进门诊大厅都得费一番功夫。
"阿强,你带两个人从侧门进。"陈永年压着嗓子吩咐,"其他人跟我走正门,态度硬一点,但别主动动手。"
正门刚迈进去,一股火药味混着血腥直冲鼻腔。大厅里的社团分子了,他们或站或蹲,有的靠在挂号窗口边上抽烟,烟灰直接弹在地上,地上散落着几截踩灭的烟蒂。
最扎眼的是那个平头男人,就是最早拎高尔夫球杆冲进来的那个,他正蹲在病房门口,背对着人群,大哥大压在耳边不知在跟谁通话,语气咆哮得厉害。
陈永年走过去,手一抬,亮出警证。
"你,站过来。"
平头男人头都没回,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继续说他的。
陈永年眉头压得更低,跨了一步绕到那人正面,这回站定了,声音冷下来:"听不见是吧?我让你站起来。"
平头男人这才把大哥大从耳边拿开,抬起头,那双眼珠子黑得发沉,里头装着一股阴冷的东西,笑得却轻飘飘的:"阿Sir,这里是公立医院,法例没说蹲着犯法吧?我腿疼,蹲着舒服,怎么了?"
周围七八个黑T恤慢慢靠了过来,没动手,但就那么站着,把陈永年和几个警员夹在中间,像一堵人肉墙。空气里的烟味更重了,有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陈永年的手按在腰侧的枪套上,没掏出来。他目光扫了一圈,心里有数——这帮人现在正处在火头上,老大刚死,血还热着,你跟他们讲法律条文,他们耳朵里灌的全是仇恨。
要是真硬来,光是这个大厅里的百十号人,一旦炸起来,自己这十来个兄弟还不够填牙缝的。
"梁文雄被杀一案,警方会全力侦办,是谁干的跑不了。"陈永年提高了声音,这话是对着整片大厅说的,"你们现在聚在这里妨碍医院正常秩序,已经是违法行为,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自行散去,一切好说。"
没有人动。
那个平头男人甚至笑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角。
一旁立刻有马仔伸过来打火机,啪啪打了两下,火苗蹿起来凑过去点上,吐出一口白烟,全程看着陈永年的眼睛,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三分钟到了。
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新的黑T恤涌进来,人更多了,后头还有人扛着白色的花圈挤在门口,塑料花瓣的红色在日光灯底下刺眼睛。
有人喊了一句"大佬不能白死",紧接着就是一片应和的低吼,那声音闷在胸腔里滚出来,整条走廊的灯管似乎都颤了颤。
陈永年没再说话。他站了几秒,收回了警证,侧身让开半步。身后两个年轻警员脸上憋着不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永年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平头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走进梁文雄的病房。那些黑T恤跟在他身后,人流像一股漆黑的潮水。
陈永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立刻对旁边的警员说"通知总台,上环玛丽医院,请求增援。至少再加两组人,配防暴装备。"
外面的乱哄哄跟刘东没什么关系,枪响之后看病的人跑了大半,走廊里只剩下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几个胆大的保安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14K的人聚在VIP病房那边闹事,重案组的人在正门跟他们对峙,各占一头,倒把中间这块普通诊区空了出来。
刘东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枪声也好,黑帮火拼也罢,对他来说远不如今天这场检查重要。
那个俄国佬巴甫耶夫刀上淬的毒邪门得很,伤口是早好了,可那方面的反应一天比一天迟钝,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急。医院里死个把黑社会算什么,他的命根子才是天大的事。
看病的人一跑,排在他前头的空了好几位,刘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挪到了诊室门口,等了约莫一个钟头,护士叫了他的号。
诊室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白净,一看就是拿惯了精密仪器的手。问诊、抽血、化验,跟内地流程差不多,男科检查无非是那些项目。
又等了两个小时才拿到血液分析,医生在病历上刷刷写了一页纸,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指标有些偏低,不过不算太严重。我给你开些养肾的药,吃半个月再来复查。另外——外部刺激对恢复有帮助,你要是有女朋友能配合的话效果更好。"
出了医院已经是下午,太阳偏西。门口那些黑T恤早就散了,梁文雄的尸体也拉了走,地上只留下些踩灭的烟头和几滩水渍,清洁工正拿着拖把慢慢抹。
刘东站在路边招手叫了辆出租车,车拐上干诺道西,沿着海岸线往东走,海面上浮着薄薄的夕光,碎金一样铺了半片。
刘东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医生那句"外部刺激",一会儿是洛筱那双亮晶晶往他裆部瞟的眼睛,再一会儿又晃过巴甫耶夫那张俄国佬的糙脸。
就在这时候,司机一个急刹车。
刘东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前方约莫二十米处,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皇冠正在正常行驶,忽然从右侧岔道里斜插出来一辆黑色本田,车身猛地一别,硬生生把丰田挤向左侧护栏。
几乎同时,另一辆深蓝色日产从后方加速顶上来,刘东瞳孔骤然一缩。
两辆车里伸出几把手枪。
"砰——砰——砰——!"
弹壳叮叮当当弹在车门上又滚落路面。丰田车的一侧车窗应声粉碎,玻璃渣子炸开一片白雾。
但丰田里的人反应也快得惊人,几乎是枪响同时,丰田车里两根枪管也从里面探出来,对着紧贴的本田一顿乱射。
枪声密集,整条干诺道西瞬间乱作一团。前方的车辆纷纷急刹,有司机推开车门就往外跑,还有一辆小巴为了避让猛打方向盘,车头扎进了路边的绿化带,撞得泥土飞溅。
刘东坐的出租车司机吓得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惊叫:"屌你老母……屌你老母啊……"
就在这时候,丰田的后车门猛地从里面踹开了。一具尸体从车里滚落出来,"啪"地摔在路面上。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胸前洇开一大片暗红,倒在路中间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里踉跄着跌了出来,是个女人。栗色大波浪卷发,一身裁剪利落的米白色西装裙,脸上戴着副墨镜,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细跟凉鞋,鞋上的水钻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
她在地上绊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但根本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后面跑,高跟鞋蹬在柏油路上磕磕绊绊,跑了两步索性把另一只鞋也甩了,光着脚朝刘东的出租车奔过来。
刘东车上的司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憋出一句:"我——我艹,芳姐。大明星芳姐!"
那女人扑到出租车后门边,一把拉开车门就往里钻,屁股还没坐稳就扭头对着前面喊,嗓子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开车,快开车,他们要杀我——!"
司机还沉浸在"我拉了芳姐"的巨大震撼里没回过神,嘴皮子哆嗦着想说句什么——这时候,前方那辆本田里已经跳下来两个人,手里攥着枪就朝出租车追来。
司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不行我——"他哆哆嗦嗦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座的女人急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指甲都快掐进皮子里:"开车啊——!"
坐在副驾驶的刘东腿一伸,整个人从副驾驶座跨到了驾驶位上,屁股落座的瞬间左手已经挂上了倒挡,港岛是右舵车,略微有些别扭。
他左脚离合右脚油门配合得天衣无缝,出租车猛地往后一蹿——"砰"的一声闷响,车尾结结实实撞上了后面一辆停着不敢动的私家车,把那车的车头灯撞得稀碎。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左手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原地擦出一圈橡胶焦糊的白烟,车头硬生生掰了个方向,油门一脚到底,出租车怒吼着蹿上逆行车道,迎着一串刺耳的喇叭声和急刹声冲了出去。
他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他和芳姐在同一辆车上,那帮杀手根本不可能留下一个目击证人,再多杀一个也就是一颗子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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