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5章 大场面
话刚说完,K拉OK的玻璃门猛地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淡青色连衣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高跟鞋在台阶上崴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扑在地上。
她一只手捂着左脸,头发散了大半,她身后跟出来两个男的,一个搀着她,另一个拽着她胳膊。
那边的司机也急忙把车开过来,三人刚要上车,门内忽压压的追出来一帮人,正是刚刚进去不久的14K的堂主梁文雄。
他大模大样的拦住了两男一女,骂骂咧咧的说道,“妈的,今天不给我梁三面子谁他妈的也不能走”。
“梁先生,你还要怎么样,芳姐今天真的是不舒服,人你也打了,再不依不饶的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对面一个男子忿然说道。
“天呢,竟然是大明星芳姐……14K的人太嚣张了,连她都敢打,芳姐的背后可是新义安啊”,一旁的阿浩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哼,蛇鼠一窝”,刘东淡淡的说道。
之所以这么说,这是因为14K的背景也有当年国民.党的影子。
当年国民.党在大陆全线溃败,残部如退潮般涌向港岛。其中军统出身的葛肇煌带着百十号残兵败将,枪械尽失,只剩下满身的戾气和亡命徒的狠劲。
他们在九龙城寨的暗巷里落脚,纠集十四个核心骨干。起初,这伙人穷途末路,连吃饭都成问题。
他们操起老本行,挨家店铺“拜码头”,美其名曰“收规费”。月头刚过,便有三五个彪形大汉堵在茶餐厅门口,手指敲着桌面,皮笑肉不笑地报个数目,不交?当晚店门必被泼上红漆,玻璃碎一地,伙计挨闷棍。
西环的鱼档、旺角的舞厅、深水埗的赌档,无一幸免。葛肇煌最得意的手段是“借人头”——若哪家商号胆敢报警,隔日便有人横尸后巷,脖子上缠着写有“14K”字样的黄纸。
短短十年,14K的触角从城寨伸向港九新界,开设赌场、夜总会、按摩院,连电影公司也被迫交“保护戏票”。若有人不服,堂主一声令下,几十把开山刀便从巷口劈出来,血溅霓虹灯下,事后无人敢认尸。
他与同为一脉相承的新义安却势同水火,两帮在明争暗斗中逐渐做大,其势力仅次于新义安。
面对梁文雄的咄咄逼人,芳姐哆嗦着从包里摸出一只大哥大,摁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贴着耳朵说了几句,声音又急又碎,隔着一条马路听不真切,但能看见她肩膀在抖。
刘东抿了一口啤酒,目光没离开对面,好整以暇的看着热闹。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停在金圣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女人身材不高,踩一双细跟高跟鞋,绿色风衣下摆被夜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向太”,芳姐哽咽着奔了过去。
洛筱偏过头看了刘东一眼,刘东把空啤酒瓶搁在桌面上:"这女人是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向太啊,向阿强的夫人,中国星娱乐集团的老板娘,连她都惊动了,这下有好戏看了”,一旁的阿浩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对港岛的风云人物却如数家珍。
夜风裹着旺角街头的油烟与霓虹,把向太那件淡绿色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原地,脚下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稳稳钉在台阶前,脖颈微微扬起,"梁先生,我的艺人犯了什么错,值得你亲自动手?"
芳姐半边脸肿得老高,泪水和粉底糊成一片,半靠在向太身后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但依然遮盖不住她大红唇般清冷的容颜。
梁文雄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渍发黄的牙,"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向太啊,我梁三今晚在包房里高兴,出了二十万请她唱首首歌,她倒好,推三阻四,说什么自己不舒服。妈的,一个戏子,跟老子摆什么谱?老子在城寨打天下的时候,她还没学会走路呢,你说这是不是给脸不要脸?”
他说着,大拇指朝后一翘,身后十几个汉子跟着哄笑起来,笑声粗野淫荡,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拿啤酒瓶底敲着栏杆,叮当作响。
面对泼皮一般的梁文辉,向太的阵脚丝毫不乱:"梁先生,我们中国星的艺人,是正经靠演技和歌艺吃饭的,不是夜总会里点唱的舞小姐。你要听曲,大可以请个粤剧班子,二十万够他们给你唱三天三夜,要不然这笔账记在我身上也可以。”
她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也点明了身份——"中国星"三个字,在港岛娱乐圈谁不知道是向家的产业。
谁知梁文雄非但不接,反而笑得更大声了,笑得弯了腰,一巴掌拍在旁边手下的肩膀上:"听到没有?向太说记她账上,哎哟喂,向太,你新义安在九龙的总堂口都让人扫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充大瓣蒜呢?"
他往前凑了一步,啤酒肚几乎顶着向太面前,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在空中虚点:"我听说向阿强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铜锣湾那边让人连砸了三家场子,你这位向太太不回去给老爷们端茶倒水、伺候汤药,倒学人家出来架梁子。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有没有这个分量。"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在向太的风衣前襟上。她脸色铁青,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身后扶着芳姐的男人忍不住往前冲,被向太一手拦住。
她抬头看着梁文雄,眼睛里的火苗压了又压,烧得眼眶发红:"梁文雄,我敬你算是14K的堂主,叫你一声先生。可你别忘了,港岛的天还没变,你14K再威风,也还是街面上混的。我向家在港岛也不是吓大的——"
“哎呦,哎呦,向太发威了,我好怕呀”,梁文雄夸张的捂着胸口,一脸极度兴奋的样子。
他的笑声还没落,马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那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绝非一辆两辆车能发出的动静。梁文雄的手顿在半空,扭过头去。
只见金圣卡拉OK所在的那条街,一排车灯如流火般刷地亮起,车头贴着车尾,足有七八辆。车子还没停稳,车门已经噼里啪啦地弹开,二三十条汉子从车里钻出来,迅速把金圣门口围了个半圆。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打头那辆车的副驾门才缓缓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只黑色牛津鞋,鞋头锃亮,能映出霓虹灯管弯曲的影子。然后是一截灰西装裤管,裤线笔直如刀裁,人也高大威猛。
他下车后并没急着上前,反而微微颔首:"嫂子,我来迟了。"
梁文雄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他认得——西环虎陈彪,新义安五虎十杰里最阴沉的一个,去年在油麻地一个人劈翻七条汉子的狠角色。据说这人不爱说话,不爱笑,就爱喝茶,但动起手来茶杯一撂,眼都不眨。
这个人刘东也刚刚见过,在茶楼里坐的最沉稳的一个。
“阿彪,梁文雄好大的威风,不但把阿芳打了,而且还说我们新义安的男人都是缩头乌龟”,向太见来了援军,胆气也壮了一些。
“嫂子,你和芳姐先走,这里交给我吧”,说完他不慌不忙的拦在了梁文雄的面前。
"阿彪,你不在你西环的地盘,跑九龙来做什么?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
向太看着他,又看了眼哭得花枝乱颤的芳姐,忽然笑了笑,"辛苦你了阿彪。"她转身搀过芳姐的胳膊,高跟鞋踩下台阶的声音清脆而稳当。
梁文雄往前迈了半步,陈彪已经慢慢卷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横七竖八爬着几道陈年刀疤,在路灯下泛着暗白的颜色。
梁文雄一声冷笑,"陈彪,你西环的地盘还不够你撒野的?今儿跑我九龙来充英雄,新义安这是要为一个女人出头,当我们14K没人了么,向太走可以,这个卖唱的绝对不行?"
他话音刚落,身后十几个汉子已经齐刷刷往前逼了一步,有人掏出了腰后的家伙,明晃晃的砍刀在霓虹灯下翻出道道冷光。
"梁三,我数三声,你让路。"陈彪的声音不高,但却极具威慑力,阴冷之极。
"你数,你数够三十声老子也在这儿站着,"梁文雄扯开领口,露出脖子上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九龙什么时候轮到你西环虎来吆五喝六了?"他猛地扭过头,朝后面吼了一嗓子,"给海哥打电话,就说新义安踩到咱们脸上来了。"
旁边一个小弟立刻从兜里掏出大哥大,按钮按得噼啪响,对着话筒嚷嚷了几声。陈彪那边也没闲着,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彪只点了下头:"叫人。"
街面上的气氛骤然绷紧,原本热闹的旺角夜市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路边卖鱼蛋的推车悄悄往后推了两米,几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拉着孩子快步躲进旁边的糖水铺里,玻璃门合上又弹开,叮铃一声脆响。连流浪狗都夹着尾巴蹿进巷子里,再不敢探出头来。
刘东坐在马路对面的大排档上,手里捏着第二瓶啤酒,他侧过头看了眼洛筱,洛筱正端着一杯柠檬茶,咬着吸管,眼睛却亮得惊人。
阿浩已经缩到了桌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往外看,"阿东,咱们走吧,这要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两边都开始吹哨子叫人了……"
刘东没搭理他,把啤酒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冰凉的麦芽香气滑过喉咙,十分舒爽。
"来了。"洛筱轻声说。
南边街口先传来动静,几辆面包车嘎吱一声急刹在路边,车门哗啦拉开,鱼贯而出的人手里清一色握着铁管和砍头,带头的是个光头,膀大腰圆,脖子上搭一条湿毛巾,嘴里嚼着槟榔。
北边的巷子里响起了引擎的轰鸣,一辆墨绿色丰田皮卡猛地窜出,后斗里站了七八个人,手里攥着棒球棍和鱼枪。车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下来,脚底板拍在柏油路上啪啪作响。
领头的穿一件花衬衫,胸口的扣子敞着,露出满胸膛的刺青,是一头张着嘴的猛虎。
两边人马汇合得极快,短短五分钟,金圣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挤了几百号人,黑压压一片,像涨潮时漫上堤岸的浑水。
梁文雄站在己方人堆里,像头被激怒的公猪,脸上的横肉抖动着,从裤腰里抽出一把尺来长的砍刀,刀身映着霓虹灯的紫红色光晕,晃得人眼花。"新义安的小崽子们,今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14K,弟兄们,砍他娘的!"他一声令下如同点燃了引信。
两伙人几乎是同时发一声喊,像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铁水管敲在开山刀上,迸出一溜火星子,棒球棍抡圆了砸在人肩上,闷响混着惨叫一起炸开。
还有个人被鱼枪扎穿了小腿,倒在地上翻滚,血顺着裤管淌出来,在柏油路上洇出一大片黑红色的湿印子。
陈彪始终没亮家伙,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一个误入屠宰场的绅士,闲庭信步般往前走。
迎面冲来两个14K的人,手里钢管抡得像风车,他侧身让过第一根,左手从兜里抽出来,五指并拢劈在第二个人的喉结上,那人钢管脱手,捂着脖子往后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脚尖一勾,把落地的钢管挑起接住,反手一砸,正磕在第一人的膝盖侧面,咔吧一声脆响,那人整条腿弯成了不可能的弧度,杀猪似的嚎起来。
梁文雄在那面看得眼皮直跳,喉咙里吼着:"砍他,砍他,别让他靠过来!" 十几个手下立刻调转刀口,向陈彪围拢。
刀光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网,陈彪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一辆面包车的侧门,他脚下扫了个半圆,踢翻最近的一个,钢管递出去捅在第二个人的肋下,那人弓着腰倒抽冷气,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马路对面,刘东已经把啤酒瓶放下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得津津有味,嘴里不停地叨咕着,“大场面呢,这要是放在国内,能吓傻那帮街头的小地痞”。
场子里的厮杀愈发惨烈。两拨人已经打散在整条街上,糖水铺的玻璃门被人撞碎了,碎碴子撒了一地,有人踩着碎玻璃滚进去,又被人拽着脚脖子拖出来,留下一道蜿蜒的血印子。
路灯杆上溅了几点子暗红,像谁甩了一笔油漆。一辆停在路边的丰田被人掀翻了,四轮朝天,后视镜砸在地上碎成渣。
陈彪终于被人围住了,梁文雄亲自提刀上阵,刀从侧面斜劈下来,带着风声。陈彪横钢管去挡,刀锋在钢管上刮出一溜刺耳的尖响,火花四溅。
梁文雄发狠了,一刀接一刀,刀刀往要害招呼,陈彪连退三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玻璃,身体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晃的空当,梁文雄的刀尖已经递到了他面门前。陈彪偏头,刀锋擦着耳廓过去,削落了几根头发。他右手钢管猛地往前一抡,直砸梁文雄的空门。梁文雄收刀回防已经来不及,只能侧身硬抗,钢管砸在他的左肩上,他闷哼一声,踉跄了半步。
但陈彪真正的杀招在左手,那只看似一直闲着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尖刀,极短,极窄,刀身泛着哑光。在梁文雄捂臂后退的那个瞬间,陈彪整个人贴了上去,左手从下往上斜挑,尖刀精准地划过梁文雄持刀的右手腕内侧。
那一下太快了,快得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梁文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条刀痕细得像一条红线,然后红线骤然裂开,血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嗒嗒有声。
“救老大”,手底下的马仔蜂拥而上,拼命的把梁文雄抢了回来,而陈彪身后的马仔也护在老大身后。
街对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而街面上混战的人群也极有默契的一分为二,挟裹着伤员迅速的撤离,一切井然有序,等警察赶到时,只看到一地鸡毛。
“晗哥,这些钱就留给你们当活动经费”,回到安全屋刘东把密码箱扔在了桌子上。
“也好,组织上有困难,咱们也算是自筹资金了,看来炎先生也还挺上道的。”,蒋晗笑着说道,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
九十年代国内的军费占比太小,用钱的地方也多,像他们这样的外勤花销特别大。搞武器、弄情报,安全屋也得弄个两三处,这笔钱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对了,蒋哥,港岛的医疗水平比大陆高,哪家医院靠谱一些”,刘东忽然想起身上的隐疾,到了港岛不如看看西医。
“什么病?”,蒋晗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身上并没有什么伤。
“没事,就是想做个全面检查”,刘东若无其事的说道。
“不会是什么难言之隐吧?”一旁的洛筱忽然来了一句神补刀,顿时气得刘东气血贲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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