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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5章 我也有我的底线


刘东从书房出来,在走廊里站了足有五分钟。走廊尽头,客厅里传来刘南哄孩子的声音,哼的是那首《小燕子》,调子软软的,很是好听。

他咬了咬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刘东在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子弹从耳朵边擦过去连眼都不眨一下,这会倒瞻前顾后起来?

他走到客厅,刘南正把哄睡的小丫头放进摇篮里,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见他站在那儿不动,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南南,"刘东的声音有点哑,"让妈看孩子,你跟我来一下卧室,我有话跟你说。"

"去吧,去吧,你们小两口好些天没见着,进屋说会话",王玉兰连忙接过话说道。

“有什么话在这不能说?”,刘南嗔怪地瞪了刘东一眼,心里还以为他想要亲热,难道是病好了,猴急猴急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刘东把门关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外面电视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大半。

刘南坐到床沿上,仰着脸看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等着。

刘东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攥了攥又松开,最后他干脆豁出去了。

"南南,我这次去深城……碰见了一个人。"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个Y南女孩,以前在Y南打仗的时候她救过我的命……。"

“噢,救命恩人,那得好好谢谢人家”,刘南扬着白嫩的小脸说道。

“她带着一个孩子,七岁了,是……是……我的……”,刘东说完就低下了头。这句话说完,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上蝉鸣的尾音。

“有个孩子……”,刘南的脸色变了。

她愣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就那么过了几秒钟,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手指头都在抖。

"你……"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怒气,"你再说一遍。"

"南南——"

"你别叫我!"

刘南猛地站起来,"你出去一趟,回来告诉我你在外面有个孩子?你——"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刘东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她一把甩开。"你别碰我!"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衣柜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眼睛里全是泪,可那泪光底下烧着火。

刘东心里头刀绞一样地疼,他知道自己混蛋,可当着她的面看她这样,他还是受不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哑着嗓子说:"南南,你听我说——"

"说什么?"刘南仰着脸看他,泪水哗哗地往下淌,"你说我在家里给你带孩子,天天盼着你回来,你倒好,你在外面——你、你连孩子都有了。刘东,我是你老婆,我刘南不是大街上随便什么女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小北么?"

她越说越委屈,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股脑儿地往外涌:"你整天在外头跑,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过。你跟我说什么纪律、什么任务,我从来不问。你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我就想着你回来的时候能吃口热饭、能睡个踏实觉,我什么都认了——可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眼泪把胸前的衣裳洇湿了一大片,整个人靠在衣柜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东的眼睛也红了,他想上去抱她,被她用胳膊肘顶开。"你别碰我!"她哭得直抽气,忽然抬起头来:"算起来……我才是后来的那个。她认识你在先,孩子也生了,都七岁了。我不挡着你们,明天一早,我们去民政局把婚离了,你去找她,我带孩子自己过。"

刘东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又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南南你别说这种话——"

"我没说气话。"刘南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手背上全是湿的,她看着刘东,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平静,"你有人了,有孩子了,我不能赖着不撒手。我是你老婆没错,可我不能把自己活得那么不值钱。"她说完拔腿就往外走。

刘东反应过来了,一步跨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南南你别走,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松开!"

刘南在他怀里拼命挣挣,挣得头发都散了,发圈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她急了眼,低头照着他小臂上狠狠就是一口。

刘东"嘶"了一声,他低头一看,刘南咬得可真狠,牙印深得都见血了,周围一圈马上就青紫起来,可他硬是没松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刘南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一下子愣住了。她松了口,眼泪又涌出来了,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这一口抽光了似的,软下来,缩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死紧。

好半天她才忍住哭声,从他怀里抬起脸来,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她吸了一下鼻子:"刘东……我以前跟你说过,只要你做得别太过分,有些事我可以装不知道。"

她顿了顿,"许萌姐和青鸟的事,我也说过我是装糊涂,不是傻,可你现在……你多出个孩子来,你让我怎么做?"

她越说声音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说?我丈夫在外面有女人,有孩子,我还得在家里给他守着这个窝?我不是傻子,刘东……我也有我的底线。"

刘东沮丧着脸说道,“南南,那时候我年纪小,思想不成熟,做事冲动,何况要是没有她救我,我早都死掉了”。

刘南不管不顾,咬着牙说道“刘东,反正这个家是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自己想想吧”。

刘东悻悻的说,“阿珍和那个孩子都生活在国外,过段日子就回去了,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的”。

刘南挣了一下身子,“你松开,孩子要吃奶了”。说着一把推开刘东走了出去。

卧室门“咔嗒”一声关上,刘东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自己小臂上那圈紫青的牙印,血珠子渗出来,他没擦,就那么杵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来,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升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那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长长地吐出来,带着一声自己也说不清是叹气还是什么的声响。

客厅那头传来刘南哄孩子的声音,语调还是软软的,唱着“小燕子,穿花衣”,可那调子里明显夹着鼻音,唱着唱着就顿了一下,像是硬把哽咽咽了回去。

刘东听着,手里的烟灰落了一截,掉在裤子上他也没察觉。他把烟叼在嘴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揪了两把。

正这么坐着,门又开了。王玉兰端着杯水走进来,看见儿子这副样子,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

“儿子,怎么回事,听南南说你在外面还有个孩子,妈从小把你带大,一直看你是个老实本份的孩子。你可倒好,出去一趟,带回来这么个惊天动地的事,你妈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她说着说着自己眼眶也红了,拿手背抹了一把:“我告诉你,南南是个好孩子,自打进了咱家门,洗衣做饭带孩子,从来没跟我红过脸,你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刘东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妈,我心里头……比谁都难受。我知道我混蛋,可当年在Y南那会儿,要不是阿珍把我从河边上拖回来,我这条命早没了。我后来伤口感染发高烧,她守了我三天三夜没合眼……那时候我才十八岁,啥也不懂,就觉得欠人家一条命,稀里糊涂就……我知道这不能当借口,可那时候我真是——”

“你真是啥?真是年轻不懂事?”王玉兰打断他,“你年轻不懂事,那现在呢?现在你二十六七岁了,你也当爹了,你还不懂事?人家救你命,你该感激,该报答,可报恩的方式多了去了,你非得搭上自己一辈子?你让南南心里怎么过得去?你换位想想,要是南南在外头领个孩子回来说是她的,你受得了?”

刘东叹口气,低下头又点燃了一根烟,不说话了。

王玉兰数落了好一阵,见儿子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指间的烟灰落了半截也不晓得掸,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活像是小时候闯了祸等着挨揍的模样。

她心里那团火气不知不觉就矮了半截,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怎么浑也看不得他这样。嘴里的话就从责骂慢慢变软了,变成一声长叹。

“行了行了,你也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了,再抽这屋里就成烟囱了。”她把烟灰缸往刘东跟前推了推,自个儿却不急着走,目光偷偷往卧室门口溜了一圈,确认刘南还在客厅哄孩子,这才压低了声音,往刘东身边凑了凑。

“儿子,你刚才说……那姑娘叫阿珍?是Y南人?那孩子……七岁了?男孩还是丫头?”

刘东怔了一下抬起头来,喉结动了动:“丫头……”

王玉兰眼睛一亮,又赶紧敛住,往门口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跟做贼似的:“那……那孩子长得像不像你?乖不乖?人家一个人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吧?”

问完她又觉得这态度不妥当,连忙咳了一声,板起脸来补了一句:“妈可不是在夸你,这事儿你办得就是不地道!我就是……就是……她毕竟救了你的命,咱老刘家不能当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妈,你别问了,我这心乱着呢”,刘东闷声说道。

“好,我不问,你啊……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伤的可是两个女人的心。”说完王玉兰在儿子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才站起身出去。

王玉兰从卧室出来,朝客厅里正哄孩子的刘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转身钻进厨房假装忙活去了。

摇篮里的孩子倒是没心没肺地咿咿呀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浑然不知这个家正经历着什么。

正这时,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刘老爷子背着手慢悠悠走出来,老花镜挂在脖子上,目光先在客厅扫了一圈,便径直往摇篮那边踱了过去。

他在两个重孙跟前弯下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丫头肉嘟嘟的脸蛋,又拿指头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嘴里发出"嘿嘿"两声低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俩小家伙,长得跟南南小时候一个模子。"

他稀罕了好一阵,直起身来,"刘东呢?出来陪我看会儿新闻联播,一个人坐屋里闷着像什么话。"

刘东正坐在卧室床沿上发呆,听见老爷子招呼,只得掐了烟站起身走出来。刘南正抱着儿子坐在另一头,见他过来,不声不响地把身子转了过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背。

新闻联播嘹亮的片头曲响起来,屏幕上闪过一条条时政要闻。老爷子坐在沙发正中间,端着茶杯看得入神,偶尔咂一口茶,发出满足的声响。刘东坐在旁边,眼睛盯着电视,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余光全落在刘南那个倔强的后背上。

三十分钟的新闻联播在这沉闷的空气里终于播完了,老爷子慢慢放下茶杯,伸手调小了音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谁年轻的时候不犯点错呢?我在打小日本那会儿,部队打散了,我一个人在老乡家躲了半个月,那家的闺女天天给我送饭、换药,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叫翠兰。后来归队了,再回去找,人家已经嫁人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眼神却飘得很远:"刘东他们是尖兵,深入敌后,命都是捡回来的,人家救过你的命,现在找上门来,你名分给不了人家,可总不能寒了人家的心,看看能不能在经济上补偿一下。"

说完这几句话,老爷子慢慢站起身,背着手往书房走,经过刘南身边时停了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南南,委屈你了。"声音很轻,但落在刘南耳朵里,让她抱着孩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南南,把孩子给我,你们小两口好好唠唠”,王玉兰抱过孩子又把两个人推进了卧室。

“南南”,刘东伸手去拉刘南的手,却被她一下甩开。

“她们不缺钱吧?”刘南冷着脸问道,她心里早已经明白,当初结婚前刘东向她坦白那些珠宝的来历时就承认了和阿珍的关系。

她当时只以为是露水情缘,一夕风流而已,万万没想到现在连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找到了国内。

当年那些藏宝都留在Y南那边,阿珍也算是个有钱人了,经济补偿这块显然是走不通。

“嗯,她们在星加坡开了家医药公司,规模很大,这次是在深城投资意外遇到的”,刘东根本不敢说阿珍差一点都上东北找他。

“在国内投资,不会是准备在这定居吧?”,刘南警惕的问道。

“不会,不会,她们来寻亲,完了就回星加坡,七月份孩子就要上学了”,刘东小心翼翼的说道。

“哼,那些东西呢,总得有你一半吧?”,刘南并不是贪财,而是自家男人冒险找到的宝藏不能便宜了那个女人。

“有、有,阿珍往咱家深城的公司投了一千万,而且还是美金”,刘东忙不迭的点头。

“什么?一千万美金?”刘南一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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