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4 章： 最大依仗

华盛顿，乔治城。

十二月的华盛顿已经进入了寒冬，波托马克河的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乔治城那些古老的联排别墅在暮色中透出昏黄的灯光，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凯瑟琳·哈里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华盛顿邮报》，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她的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焰，火光在她眼中跳动，燃烧。

她今年五十二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身材苗条，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上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门铃响了，她没有动，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佣人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打开门。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哈里斯夫人。”他微微颔首，走进客厅。

“请坐。”凯瑟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喝点什么？”

“水就好。”男人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凯瑟琳面前。“这是您要的东西。”

凯瑟琳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厚厚的几十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附了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棕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站在那不勒斯海滨大道的一家咖啡馆前面。

“她叫艾琳娜·彼得罗娃，今年二十三岁，圣彼得堡人。”男人的声音平铺直叙，房服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父母都是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教授，专攻小提琴。她本人也是学小提琴的，去年九月来到那不勒斯，在圣彼得阿马耶拉音乐学院进修。”

凯瑟琳翻到第二页，照片上的艾琳娜换了衣服，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丝绒长裙，站在那不勒斯皇家艺术博物馆的展厅里，正在欣赏一幅卡拉瓦乔的画作。她的侧脸在博物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轮廓精致得像一尊蜡像。

“她在那不勒斯的社交圈里很活跃，德卢卡先生的私人聚会上经常能看到她的身影。她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很多客人都喜欢听她演奏。”男人顿了顿，“您的先生，最近也经常出现在德卢卡的聚会上。”

凯瑟琳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有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有艾琳娜，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哈里斯。有的在德卢卡的别墅里，有的在海滨大道的咖啡馆里，有的在那不勒斯湾的游艇上。

照片里的哈里斯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容是凯瑟琳很久没有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快乐。

凯瑟琳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她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拍了两下，指甲敲击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就这些？”她问。

“暂时就这些。”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文件旁边。“如果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请随时联系我。我建议您可以派一个人去那不勒斯，当面跟那位小姐谈谈。”

凯瑟琳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没有任何标识。

“好。”她把名片塞进口袋，站起身。“谢谢。”

男人也站起来，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客厅。门关上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在噼啪作响。

凯瑟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街道。乔治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鹅卵石路面上铺开一片片暗淡的光斑。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玛丽，是我。下周有空吗？陪我去一趟意大利。”

那不勒斯的十二月，地中海的风从第勒尼安海吹来，带着柠檬花的清香和咸涩的海水气息。

哈里斯的白色海军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从到达大厅走出来，目光扫过那些举着牌子的接机人群，最后落在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车上。

车窗摇下来，艾琳娜的笑脸从车里探出来。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调皮。

哈里斯走过去，俯身在车窗上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想我了？”

“才没有。”艾琳娜缩回车里，脸上浮起两朵红晕。“上车吧，外面冷。”

哈里斯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艾琳娜身上的味道。

“直接回家？”司机问。

“回家。”哈里斯说。

黑色奔驰车驶出机场，沿着环城公路朝市区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城市。那不勒斯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那些古老的建筑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橙红色。

“有件事要跟你说。”艾琳娜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什么事？”

“你妻子……好像知道了。”

哈里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的事。”艾琳娜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今天下午有人来找我。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金发，穿得很讲究。她说她叫玛丽，是你妻子的朋友。”

哈里斯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酒店地址。酒店在那不勒斯老城区，是当地最豪华的一家。

“她说了什么？”

“她说，凯瑟琳下周会来那不勒斯，想跟我谈谈。”艾琳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车外的风噪盖住。“她说，凯瑟琳不想闹大，只想私下解决。”

哈里斯沉默了片刻，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艾琳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你能阻止她来吗？还是你能让她改变主意？”

哈里斯没有说话。

窗外，那不勒斯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潮湿的路面上铺开一片片暗淡的光斑。

远处，维苏威火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火山口飘着一缕淡淡的烟，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三天后，那不勒斯老城区。

圣弗朗西斯科酒店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灰色的石墙，铸铁的阳台，门廊前的两根石柱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院子里种着几棵柠檬树，树冠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稀疏的阴影。

凯瑟琳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脸上的妆容精致而淡雅，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的朋友玛丽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本时尚杂志，可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她的眼睛不时扫向酒店门口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

门被推开，艾琳娜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只化了淡妆。她的步伐很稳，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彼得罗娃小姐？”凯瑟琳站起身，嘴角浮起一丝礼貌而疏离的笑意。“请坐。”

艾琳娜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喝点什么？”凯瑟琳问。

“不用了，谢谢。”

凯瑟琳盯着她看了一会，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审视的光芒。

“彼得罗娃小姐，我就不绕弯子了。”凯瑟琳按下心中对这女子的赞美，“我听说……你跟我丈夫走得很近。”

艾琳娜的手捏成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哈里斯将军是一位很优秀的军人，我很仰慕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凯瑟琳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可不是什么居家女子，84年毕业于美国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是美国海军学院早期女军官毕业生，主修军事指挥与国际关系；

上世纪80年代曾在C国海市留学，系统学习中文、东亚历史、中国社会，是美军高层家属里最早深度了解C国的女性，中文具备基础交流能力。

毕业后直接加入美国海军，服役整整25年，军衔升至海军指挥官，属于中层军官，参与美军亚太后勤、情报、家属管理体系。

是的，她隶属海军情报部门的特工，眼前的女孩所有的一切细微动作都落入了她的眼里，心里根明镜似的。

“彼得罗娃小姐，我手里有你们在一起的照片。在德卢卡的别墅里，在海滨大道的咖啡馆里，在那不勒斯湾的游艇上。你觉得，那是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吗？”

艾琳娜沉默了，原本平静的眼眸终于慌乱起来。

“我不会为难你。”凯瑟琳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艾琳娜面前。“这是一百万美元，够你在欧洲任何一个国家过上体面的生活。条件很简单，离开那不勒斯，离开哈里斯，永远不要再出现。”

艾琳娜低头看着那张支票，数字后面的零在灯光下闪着光。

“哈里斯夫人，我不能接受。”她抬起头，目光与凯瑟琳对视。“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因为……我答应过哈里斯将军，不会离开他。”

凯瑟琳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屈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以为你是谁？”她的声音陡然提高，酒店大堂里的几个客人都转过头来。“你以为你年轻、漂亮，就能为所欲为？你以为哈里斯真的会为了你离婚？他在骗你，彼得罗娃小姐。他跟我说过无数次离婚，可每一次都没有认真。你知道他如果离婚会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吗？”

看到女孩瞪着一双无辜惊慌的大眼睛，仿佛一头被逼入墙角的一头羚羊，她的嘴角掀起得意的微笑，“只要婚姻和服役期限重叠满10年，前妻可直接从国防部领走最高一半的退休金；了，叠加抚养费最高可到百分之六十五。我跟哈里斯结婚几十年，完全符合十加十的规定，一旦离婚，他后半辈子一半退休金会被我拿走。”

看到艾琳娜眼里依旧还有垂死的挣扎，凯瑟琳内心甚至涌起一股得意和轻蔑，“一旦离婚，他将军的家属住房、医疗、随军补贴全部取消，而我……可以继续享受部分军事医疗、基地购物特权  。我们在夏威夷、华盛顿的房产、投资、海外资产，按州法会对半分。”

“哦，这都不重要。”凯瑟琳终于看到女孩内心涌出的崩溃，差一点大笑出声来。“重要的是他仕途与晋升会基本断送。你知道为何他一个美日混血，居然能一路晋升，凭借利比亚战争的出色表现，甚至可能入职太平洋舰队司令长官，授衔上将？是因为我！懂了吗？是因为我。”

女孩终于卷缩了下去，凯瑟琳也不再自我控制，失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就跟他之前的女孩一样愚蠢。你们不就是贪图他的权利和人脉吗？你们却想不到，他能如愿一路高升的最大依仗却是我。他从来就没打算离婚，过去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艾琳娜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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