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四百五十章 工具人的自我修养

墨玄盯著屏幕上那个瘦削的身影，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他关掉传讯系统，转身走出监控室。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色有点发青。他走了几步后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看著洛星河一步步蜕变至今，看著韩烁花一样的年纪堕入仇恨，在那个瞬间，墨玄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七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

    好像那时，他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隔壁班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今天有没有看他。

    可惜韩烁的人生从昨晚就结束了。

    而洛星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至极，显然他已经没有把韩烁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因为在洛星河现在的世界观里，一个能提供恨意的工具，确实不需要人生。

    墨玄抽了几口烟，重新回到了B7层训练基地里，韩烁依然盘腿坐在灵能池边。

    此刻的他。呼吸间隔已经拉长到了二十五秒，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但他的眼睛是闭著的。

    很安详。

    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墨玄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探了探韩烁的鼻息。

    没反应。

    又探了探颈动脉。

    也没反应。

    墨玄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起身去叫人，韩烁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看上去整体依旧是黑色的，但瞳孔深处，却有一丝淡淡的紫芒。

    「墨总。」韩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第一层，成了。」

    墨玄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心跳呢？」

    韩烁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了一下。

    「没了。」

    「……」

    墨玄沉默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给洛星河发了条消息：

    【韩烁第一层练成了。心跳没了，呼吸间隔二十五秒。瞳孔有紫色。】

    洛星河秒回：

    【让他来我办公室。】

    墨玄收起手机，看向韩烁。

    「走吧，洛先生找你。」

    韩烁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这种没有心跳的状态。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墨总。」他开口。

    「嗯？」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不算人了？」

    墨玄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烁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在原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

    洛星河的办公室在顶楼。

    韩烁推门进去的时候，洛星河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夜景。

    灵通市的夜晚很漂亮，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但韩烁看著那些灯光，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那些光和热，都跟他没关系了。

    「坐。」洛星河没回头。

    韩烁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洛星河转过身，端著咖啡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盯著韩烁看了几秒，紫色的竖瞳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不错。你现在的恨意浓度比昨天高了百分之三十。心跳消失，这是第一层大成的标志。你用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吗？」

    「因为恨。」韩烁说。

    「恨谁？」

    「所有人。」

    洛星河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满意，也带著一丝韩烁看不懂的东西。

    「韩烁，你知道你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

    韩烁想了想，摇头。

    洛星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瓶，里面装著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韩烁盯著那个瓶子，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这个东西。

    昨晚洛星河给他看《恨意吞天决》的时候，提过一嘴。

    这时洛星河自己的龙裔精血。

    服下之后，会彻底变成洛星河的附庸，可以吞噬依靠仇恨获得力量，代价是彻底失去最后那点人性。

    但其实洛星河并没与告诉韩烁，在必要时，韩烁自己也将成为他的养料。

    「你想让我喝这个？」韩烁问。

    洛星河摇头：「不急。你现在还不够格。这瓶东西，确实是给你准备的，但不是现在。」  

    他把水晶瓶放回抽屉，重新坐回沙发。

    「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练《恨意吞天决》。练到第二层，练到恨意能外放，练到你看谁都想杀。」

    韩烁沉默了一秒。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王令你还暂时对付不了，但你可以对其他仇恨的人动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韩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在洛星河说完这句话后，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张脸竟然是他的父亲韩天华！

    一瞬间，那股自己被父亲出卖的恨意又开始剧烈翻涌起来，并且要比之前更浓更烈。

    洛星河感觉到了，深吸一口气，但没有吞噬。

    他在等。

    等这股恨意再浓一些，再纯一些。

    「洛先生。」韩烁忽然开口。

    「嗯？」

    「我现在就想去杀一个人……」

    洛星河挑眉：「可以，等你练到第二层后，我就允许你试探性的出手，正好我也想借此看看你成长到了什么程度。回去继续练吧。明天早上六点，我检查进度。」

    「是！」韩烁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洛星河一眼。

    「洛先生。」

    「嗯？」

    「谢谢你。」

    洛星河愣了一下。

    韩烁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真诚。

    「谢谢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当人，挺好的。」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洛星河一个人。

    之后，先前暂时离开的墨玄又迅速走进办公室，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十五个人的初步接触方案已经做好了。分为三批，每批五人，分别由不同的团队负责。第一批是张海东、刘成伟、李国富、赵铁柱、王秀芬这五个，明天上午开始接触。」

    洛星河转过身，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张海东，三十六岁，故意伤害罪，出狱后独居，打零工为生。

    刘成伟，四十一岁，抢劫杀人罪，刚出狱，住救助站。

    李国富，五十二岁，诈骗罪，涉案金额三千万，受害者多是老年人，出狱后被受害者家属追著打，目前在灵通市郊区一个废弃厂房里躲著。

    ……

    洛星河看完五个人的资料，把平板还给墨玄：「第一批接触的时候，注意安全。这些人，都是社会最底层的渣滓，活著的唯一意义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接触他们的时候，多派几个人，别出意外。」

    墨玄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洛星河忽然叫住他。

    「等等。」

    墨玄回头。

    洛星河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瓶龙裔精血，放在桌上。

    「韩烁第二层练成之后，把这个给他。」

    墨玄盯著那个水晶瓶，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就给？不是说……」

    「第二层练成之后，他就有资格了。」洛星河打断他：「韩烁的恨意浓度比我预想的要高，而且他很纯粹。不是那种被仇恨扭曲的纯粹，而是……他真的觉得不当人挺好的。」

    墨玄沉默了一秒。

    「洛先生，您觉得韩烁能练到第几层？」

    洛星河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层？」

    「至少第五层。如果他能在三个月内保持现在的恨意浓度，第五层没问题。甚至有可能迈入第六层……」

    墨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点点头，把龙裔精血收好，转身走出办公室。

    而此时，独自留在办公室内的洛星河则是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王令的证件照，从六十中官网上截下来的。

    照片里的少年穿著六十中的校服，表情平静，看起来对这个世界充满无所谓。

    洛星河盯著那张照片，紫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王令……」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很快，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惹到我洛星河是什么下场。」

    他说完，远处的王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为什么，王令忽然有一种被该死的病态私生饭盯著的感觉……

    ……

    B7层训练基地里，灵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韩烁盘腿坐在灵能池边，他的表情要比之前好了很多，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快速节奏的训练，并且呼吸间隔也已经拉长到了三十秒，每一下呼吸之间隔著三十秒，这是《恨意吞天决》第一层彻底稳固的标志。

    洛星河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著他的脸。

    「韩烁。」

    韩烁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紫色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  

    「洛先生。」

    「感觉怎么样？」

    韩烁想了想，说：「很安静。」

    「安静？」

    「没有心跳，没有杂念，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韩烁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变强。强到能杀了那个人。」

    洛星河笑了。

    「很好。继续保持。第二层的修炼方法，和第一层不一样。第一层是用恨意取代心跳，第二层是用恨意重塑经脉。」

    韩烁抬起头，看著他。

    洛星河继续道：「你现在的经脉，还是普通人的经脉。灵力运行的速度、容量、效率，都有限制。第二层就是用恨意把这些经脉全部打碎，然后用恨意重新塑造。重塑之后，你的经脉会比现在强百倍。」

    韩烁一愣，打碎经脉重塑。

    那种痛苦，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怕了？」洛星河问。

    韩烁摇头。

    「不怕。我现在什么都不怕。」

    洛星河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那就继续，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是。」

    洛星河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韩烁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韩烁看著他。

    洛星河嘴角微微勾起：「你爸现在住在灵通市郊的一个私人疗养所里，每天花天酒地，日子过得比之前还舒服。他手里有几十亿现金，够他挥霍很久。」

    韩烁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股恨意又开始翻涌。

    洛星河深吸一口气，那股黑色气流从韩烁头顶喷涌而出，涌进他的体内。

    道神后期的瓶颈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显然，随著境界的不断提升，这点恨意已经不足以让洛星河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到下一个境界，还差得远。

    洛星河收回目光，走进电梯。

    门关闭前，他丢下最后一句话：「等你练到第二层，我允许你去找他。到时候，你想怎么做都行。」

    电梯门缓缓关闭。

    韩烁一个人坐在灵能池边，盯著那扇紧闭的电梯门，手指慢慢握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爸……」他轻声念著这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等我。」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强烈的恨意像是一条毒蛇在他体内翻涌，撕心裂肺的痛楚沿著他的每一个毛孔喷发出来。

    但韩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点痛，和他爸出卖他的痛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

    凌晨四点，灵通市郊。

    韩天华从疗养所的按摩浴缸里爬出来，浑身舒坦得想哼歌。

    他裹上浴袍，踩著拖鞋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飘著淡淡的雾气，几只白鹭在岸边踱步。

    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这地方真他娘的爽啊！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年份灵酒，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六十亿。

    他签了那份协议之后，帐户里多了六十亿。

    还完所有债务，交完税，还剩将近四十亿。

    四十亿现金，躺在银行帐户里，每天光是利息就够他挥霍。

    至于公司？

    公司没了就没了呗。

    他韩天华在灵通市打拼几十年，从一个小灵植贩子做到身家三十亿，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

    现在好了，不用操心公司的事，不用应酬那些烦人的客户，不用看银行信贷部的脸色。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至于韩烁……

    十年劳务服务。

    说得好听，不就是给他打工十年吗？

    韩天华抿了一口酒，把心里那点愧疚压了下去。

    打工就打工呗，十年后出来，也才二十七岁，不耽误。

    对于修士来说，十年不过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再说，洛星河那边不是说了吗？发工资，交社保，该有的福利一样不少。

    比那些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强多了。

    韩天华这样想著，心里最后的那点愧疚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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