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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2章 要散伙,所以才分行李


第1162章  要散伙,所以才分行李

    张居正虽然赋闲在家,但他也听说了官厂改制的事儿,他对这件事十分关注,这是对陛下政治担当和能力的重大考验,也是大明必须要过的生死关。

    王崇古死了,官厂和驰道的修建,都陷入了巨大的困难之中。

    这个矛盾可谓是万历维新以来,皇帝要独立面对的最大挑战,如果皇帝能够顺利解决,他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他其实也有自己的担忧,他虽然退了,但他还没死,他制定的条规还因为他这个威权人物在世,仍然被普遍遵守著,如果他死了,又会有新的变化。

    威权人物和威权政治的好处,就在于见效快,力度集中,做得快,坏处就在于,一旦失去了威权人物,几乎所有的事儿,都可能陷入败坏之中,是一定会陷入这种困境,没有任何的例外。

    不仅仅是他,戚继光也是如此,如果政策随著威权人物的离世就彻底失效了,那这新政还不如不折腾,维新有阵痛,走回头路也有阵痛。

    对于势豪、乡绅而言,朝政就像冬日里的一阵风,只需要紧紧身上的大氅,老实一点就过去了,可对于穷民苦力而言,那就是刮骨的妖风。

    最终要承受吃两茬儿苦的还是百姓。

    目前来看,陛下不缺政治担当,需要出手的时候,陛下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动手,就看陛下开的药方是不是有效了。

    「先生,朕有惑。」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像二十多年一样请教著老师,解开他心里的迷茫和疑惑。

    「陛下,臣老了。」张居正一听说朕有惑这三个字,立刻打了个激灵,他是真的怕了这三个字,每次陛下说出这三个字来,他都得慎重思考,而且往往没有答案,陛下当年那些问题,他现在都没有找到答案。

    「先生,按理说官厂上出了问题,该从官厂上解决,但是,侯于赵和高启愚,都选择了从地方衙司去解决。」朱翊钧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自万历元年起,万历维新的一切政策,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要维新,先治吏。

    皇帝喊出了官厂自负盈亏,而后礼部和户部开始根据圣意制定各种规章制度,而这些规制,没有立刻涉及到官厂,主要是对地方官吏们的巨大约束。

    朱翊钧继续说道:「通常情况,要想缓解甚至解决一个矛盾,就要从主要矛盾开始,显然地方衙司和官厂的矛盾,是次要矛盾,可往往从次要矛盾入手,看起来更加容易解决。」

    解决问题不去抓主要矛盾,盯著官吏穷追猛打,这很怪。

    「陛下要是问这个问题,臣倒是能说两句,这高启愚虽然是臣的弃徒,但到底是臣的门生,他别的没学会,跟人斗的本事,学的却很扎实。」张居正一听陛下的问题,立刻来了精神,这个问题,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吏治。

    也就是怎么跟人斗。

    高启愚是个弃徒,别的不会,跟人斗的本事,倒是学的有模有样。

    「陛下,高启愚和侯于赵他们制定规章制度,切入点选在了央地矛盾,选在了官厂和地方衙司的矛盾,这个切入点很好,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把各地官厂,变成朝廷的官厂,而不是乡官的官厂。」张居正进一步解释道。

    斗争第一步,永远是搞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朝廷不是地方官厂的敌人,朝廷是地方官厂的后台,是地方官厂的支柱,一旦朝廷怠惰,那官厂面对地方这些官贼们,就毫无应对手段。

    高启愚说的经营良好的那几家,无一例外,都是朝廷高度关注的官厂,以至于地方衙司,根本不敢上门讨口子。

    朝廷清楚这一点,而如何让地方官厂清楚这一点,才是最难的。

    斗争的主要手段很多很多,但绕来绕去,其实就一句话,以多欺少,自古以来,这就是最好的手段。

    要让地方官厂知道自己是朝廷的官厂,不是地方衙司几家几姓的官厂,这就需要先治吏,先约束地方衙司,让地方官厂清楚知道自己的归属,知道朝廷和官厂站在一起。

    「高启愚这个立场的选择也很有意思。」张居正继续说道:「高启愚之所以这么选,是因为民不与官斗,就是把官厂叫做官厂,带个官字,他也不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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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不帮官厂,官厂在和地方衙司的斗争中,就永远处于劣势,用永远无法对地方衙司拆借说不。」

    朱翊钧对斗争理解很深,他其实主要是奇怪高启愚的立场选择。

    「陛下,这样的事儿已经发生过一次,不能再来一次了,朝廷不帮著这些官厂,过不了几年,这些官厂就不姓朱了。」张居正在自己家的文昌阁,说话就很大胆了,他年纪也大了,也懒得遮遮掩掩,直接明说了。

    官厂看起来是公,其实还是私,因为张居正从来没有拆分过君国、君父,君国一体,那就不是摄政僭越,而是造反了,陛下自己也没办法拆。

    这些官厂的确是朝廷的官厂,但同样是老朱家的家产。

    永乐年间建立那些官厂,最后全都不姓朱了,那些住坐工匠,都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怎么避免重蹈覆辙,就是放在侯于赵和高启愚面前的最大问题。

    大明朝廷、皇帝陛下提出的盈亏自负,是断奶,不是弃养,更不是任由官厂野蛮生长。

    张居正话有点慢,不是老了脑子不灵光,而是他在思索怎么跟陛下讲清楚一些问题,张居正以扬州铁马厂的败坏为例,跟陛下详细解释了他为何会这样讲。  

    陛下擅长理算帐目,一个官厂经营好与坏,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看债。

    地方衙司去官厂拆借,有借无回,官厂不借,衙司就以各种理由推诿,不给结货款,理由千奇百怪,不是不还,一年给你几个子,让你活,但不让你好好活。

    扬州铁马厂的第一批铁马,质量非常优秀,但扬州知府迟迟不肯结帐,扬州府富得流油,这一百二十台铁马的钱,还是能付得起。

    可万历二十年,这第一批帐就没结清楚,到现在也是一大笔糊涂帐。

    扬州府选择了赖帐,而选择的办法,就是跟扬州铁马厂的总办去喝了花酒,扬州瘦马一坐,立刻不知东南西北了。

    府衙的确欠了官厂的帐,但给了总办很多的好处,让总办闭嘴,拿人手短,这拿了好处,总办就只能闭嘴了。

    官家的帐是公帐,欠也是欠了公家的钱,落到自己口袋里的才是真的,总办对货款问题非常暖昧,虽然明面上在讨要,但实际上,却在敷衍。

    这一来二去,匠人们就选择自谋生路了,这也是生产工具四年换了六次的原因,而西山煤局一把扳手用十几年不会丢。

    在大明的确是这样,你得先干出了成绩,才能捞钱,你直接跳过了干出成绩这个步骤,朝廷是决计无法容忍的。

    扬州铁马厂,但凡是干出了点成绩,知府和总办贪点就贪点吧,算是正常损耗,户部就是大计理算,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制度设计而言,整个江南都依赖扬州铁马厂供应铁马。

    可扬州知府和铁马厂总办,愣是绕过了干出成绩这个步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陛下,胡峻德骂扬州知府、铁马厂总办只配玩瘦马,不是在胡言乱语,铁马厂糜烂如此,这二人就是罪魁祸首。」张居正借著扬州铁马厂的情况,和胡峻德的谩骂,解释清楚了,高启愚为何选择从治吏下手。

    不准地方衙司拆借、地方衙司验货收货后必须照章支付、官厂逾期半年帐目由户部直接介入调查,这是立刻要推行的三个准则。

    地方官厂要不到的银子,户部来要,户部要是还要不到,那就让陛下去要!

    陛下还要不到,就让镇暴营去要,镇暴营还要不到,那就让京营去要!手段会升级,总能要得回来。

    这其实就是官厂败坏的第一步,三角债。

    债套著债,款压著款,货压著货,只要三五年时间,帐就变成了烂帐,厂就变成了烂厂,这三角债,真的说穿了,就是三本帐,公帐、私帐、官厂匠人的集体帐,主要看代价由谁去承受。

    这次官厂改制,不是弃养,不是放任不管,而是给官厂做主,类似于当初天下财税归并,各地官厂理不清楚、讨不到的债,由户部代为讨要。

    「这扬州铁马厂已经开始整改,这一下子压力就到了徐州机械厂,哎,又得给徐州加点担子了。」朱翊钧说起了这件事,也是颇为头疼。

    徐州机械厂对于加担子这事儿,十分有十二分的欢迎,陛下给徐州的太多了,不加点担子,吃的都不安心,加点担子就加点。

    把产业留在徐州,让徐州人富起来,这就是刘顺之一贯以来的安下主张。

    「说起来,这徐州机械厂,还是文成公最后抓的官厂吧。」张居正眉头紧皱,这王崇古看的确实准,王崇古在的时候,就在建立官厂出清机制,直接出手关停了上海机械厂,移到了徐州。

    今日今时再看,这王崇古是真的有东西,而且不是一点,对大局看的是真的准。

    徐州地方,正在成为大明加强对江南控制的重要工具。

    「王谦能不能子承父业?」张居正提到了一个人,真的找,那王谦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提出要毒杀张四维的可是王谦。

    朱翊钧摇头说道:「王谦不行,他不够坏。」

    王谦表面是个纨绔,骨子里是个好人,他要毒杀张四维是为了自保,王谦看到了姚光启脸上的伤疤,非但没有继续嘲讽,而是见贤思齐,认为自己怎么都不能比他差了,就努力成为一个对大明有用的人。

    王崇古则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坏到流脓的好人。

    「这倒也是。」张居正仔细想了想,王谦确实不够坏,他主持南洋教案,非要给下南洋的汉人一个公道。

    「臣唯一比较担心的一点是,这户部忙得过来吗?这地方官厂越来越多,人事越来越复杂,帐目也是千头万绪,算不过来就麻烦了。」张居正其实很赞同现在就动手,因为捂盖子,真的能捂出一个为祸苍生的大祸来。

    明摆著的事儿,不用多么高深的洞察力。

    户部、礼部制定的三条政令,都很好,但问题也非常明显,理算不过来。

    「没事,东交民巷监舍又扩建了。」朱翊钧表示算力充裕,而且可以随时加算力。

    当初张学颜恬不知耻,和民间争抢人才,利用行政手段,威逼利诱让大学堂的学子,必须要给户部效力,动用行政力量,学子不签卖身契」就不给毕业,甚至还特别设立了东交民巷监舍,专门看管这些犯了事的帐房先生。

    可以说是,手段尽出,脸都不要了。

    那时候王国光、张学颜被骂惨了,二人一言不发,接受了这些批评但手段没有软弱半分,当初的不要脸,换来了今天算力的充足。

    「臣倒是忘了,还有东交民巷的监舍,那就够用了。」张居正一愣神,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长松了口气,他担心的算力不够,王国光和张学颜早就想到了,而且未雨绸缪,早就做了。

    申时行一直在讲,失去了对某个行业人才的掌控,就会失去权力。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户部对此深有体会,每年都要进行审计,这是户部的权力,如果没有充足的算力,被海量的帐目所淹没,那户部就失去了权力。

    「先生,今年的岁入,超过了7000万银。」朱翊钧面色复杂的说道:「田赋也只有83

    0万银了。」

    大明财税收入分为了商税和田赋,田赋年年减,岁入年年破纪录,官厂整体还是昂扬向上,但问题已经非常明显,且到了不得不出手解决的时候。

    「今年冬天连下了七场大雪。」朱翊钧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在大计结束之后,提出了进一步的减免田赋,但是申时行为首的内阁坚决反对,因为再减就是抛弃乡野的管理,彻底将乡野治权交给乡官了。

    天变,水旱不调,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下雨的时候,又拼命地下。

    前几年朱翊钧一直去祈年殿修省,是去求雪,今年反了,他仍然去了祈年殿祈福,这次是求老天爷别下了,七场大雪,京师的积雪都要两尺厚了。

    一方面大明真的在蒸蒸日上,一方面,老天爷有些任性,提醒著朱翊钧,你这个皇帝不要懈怠,但凡是你懈怠一点,天下大乱给你看,只有把大明经营到岁不能灾」的地步,才能挺过天变。

    天灾人祸不能祸害大明百姓,就是万历维新的使命。

    岁不能灾,蒸然有治平之象。

    皇帝和张居正聊了很久,朱翊钧离开的时候,张居正一直送到了门前,君臣彼此道别,大驾玉辂缓缓离开了宜城侯府。

    「我老的不能动了吗?出个门,都要给我上转椅?我这是送陛下,这不是失礼吗!」张居正等皇帝的车驾拐了弯,看不到的时候,就在门口,就严厉训诫起了游守礼。

    今天游守礼不知道抽什么风,从文昌阁出门的时候,推了转椅出来,张居正不好当著皇帝的面训诫,皇帝一走,他立刻发起火来。

    「你这年纪越大,怎么越不懂规矩了?若是让旁人看了去,还以为我张居正早有僭越之心!」张居正愤怒的就要站起来,皇帝降阶到他张居正家里来蹭饭,这是信任,更是圣恩,他迎来送往都还要坐个转椅,这就失了恭顺之心。

    「先生,有圣旨。」游守礼提醒张居正,不是他抽风,是陛下今天在宜城侯府溜达的时候,专门下的旨意,下了雪路滑,老人很多时候,摔一跤就没了。

    「啊?」张居正这站了半截,只好又坐下说道:「有圣旨,你早说啊。」

    「先生你也没问啊。」游守礼笑呵呵的让人拿来了圣旨,这圣旨还带犀角轴,还不是为了尚节俭,去掉锦裱卷轴的圣旨。

    先生知道:天凉易滑,赐转椅一副,左右看护不周,拿来问罪,钦此。

    圣旨是一句大白话,张居正你要是不想害了游守礼,那就好好地在转椅上坐著吧。

    张居正最终没有起来,而是选择让游守礼推著,他觉得这是陛下给他的一种保护,他明年不再随扈南巡,有些人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坐到转椅上,代表著一种失能,野心家也不用来他这儿打主意了。

    其实张居正完全想多了,朱翊钧就是字面意思,下了雪路比较滑,坐转椅上安全。

    至于反贼,把反贼杀光了,就没有反贼了。

    万历二十四年年末,就两件事,南衙降级为了省府,官厂开始推动盈亏自负的改制,这两件事,都是不得了的大事,朝野上下,坊间茶摊,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朝廷具体政令推出后,各种流言蜚语,逐渐销声匿迹。

    大家之所以如此关注,还以为陛下万历维新这条路走累了,打算散伙,所以分分行李。

    但具体的政策表明了,陛下确实很累,但陛下还要继续前行,在得知了这一事实后,大明上下内外,全都安心了,因为很多时候、很多事,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看魏晋南北朝、看五代十国,不是没有英雄人物,但这些英雄人物,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做不到一统天下。

    而万历维新也是如此,陛下若是现在累了,妥协了,那口气就散了。

    万历二十四年,出了这几件么蛾子的案子,其实都跟陛下没有南巡有关,而二十四年年底,朝廷已经在积极准备南巡事宜了。

    皇太子朱常治,在腊月二十四日这天回到了京师,他将写好的游记,交给了父亲,他休息了两天后,忐忑不安中,等到了父亲的召见。

    「老四今年不回来过年了,明年三月才能回京,本来定好的行程,因为大雪,就耽误了,现在他还在哈密。」朱翊钧先跟朱常治说了下老四朱常鸿的动向,这接连七场大雪,道路断绝。

    「你这些游记,写的很好,好的写了,坏了也写了,案子办的也都很漂亮,反腐司都跟进了,说说看,此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朱翊钧对老大真的很满意。

    朱常治思虑再三,选择了实话实说:「父亲,孩儿此次南下广州府,最大的感触就是,每到一地,说是朝廷命官,其实个个都是土皇帝,碰不得摸不得,一碰一摸,就全是问题。」

    「广州府的糖票,跟朝廷说停了,其实到现在都还有,只不过规模远不如从前了而已。」

    朱常治在广州府发现了一个问题,广州府的糖票,还在当钱用。

    「这事儿朕知道,杨俊民到了广州后,就奏闻了此事,治儿,这其实很正常,政策到了,也要慢慢见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杨俊民能在任期内,彻底把糖票的事儿解决了,就是大功一件了。」朱翊钧点头,肯定了朱常治的看法。

    广州府糖票,是一个逐渐抽丝的过程,甚至会因为宝钞不足,贸易量激增等原因,出现反复的现象。  

    「你游记里,别的朕都能看明白,但唯独你去濠境,说看到了无信者之墙,这无信者之墙,究竟是个什么?」朱翊钧有些疑惑,十六岁孩子的游记,他居然看的有些迷糊。

    这无信者之墙还能亲眼看到?

    「红毛番在濠境设立了教堂,有大明人皈依,这些皈依者,按照教法,不准埋在教堂里,最后都采用了壁葬的方式,这些异族皈依者壁葬砌成的墙,孩儿觉得很符合黎牙实所说的无信者之墙。」朱常治解释了下,他亲眼看到了壁葬。

    大明收回濠境治权已经二十三年了,很多事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朱常治看到的是广州府专门保留下来的一个教堂。

    「感情这无信者之墙,是一面真墙啊?」朱翊钧惊讶无比。

    「确实是真墙。」朱常治也是连连摇头。

    黎牙实讲的时候,包括皇帝在内的很多大明人,都以为这是一种宗教恫吓,是一种往生惩罚的概念,有点像生死簿、判官笔,这显然是大明人又在以己度人了。

    生前不信教,死后就会被钉在无信者之墙上,世世代代受到折磨,不能进入神国。

    骗你的,信了教,也会被砌到墙里去。

    「这怪黎牙实,黎牙实讲的语焉不详,说什么仅仅口头信奉,却不真正相信神主,为无信者,感情不是因为信仰是否坚定,而是因为族裔。」朱翊钧连连摇头,不是概念,是真的壁葬。

    「孩儿走的时候,广州府把墙都拆了,全部重新安葬了。」朱常治说起了一个让他更难受的事儿,他看过了,地方衙司为了避免麻烦,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把教堂和那几面墙,拆的一干二净。

    难受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东西不好,地方衙门不管,他看到了,地方衙门就立刻管了,而且雷厉风行。

    这就是父亲讲的,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明明是早该解决的问题,就是因为没有贵人看到,所以迟迟没人去管,去做。

    「你想错了。」朱翊钧看著朱常治的神情,笑著说道:「你想看到的一切,都是广州府想让你看到的,你去看,是他们想让你看到,你知道他们处理妥当,也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

    「总得找点事儿,让你不虚此行才对。」

    太子去了,一片歌舞升平,也说不过去,总得有些小问题,让太子彰显一下自己来这趟的意义。

    「而且他们不是给你看的,是给朕看的。」朱翊钧继续解释著官吏们的行为逻辑,太子是代表皇帝去的,太子能看到的,就是地方衙司想要让皇帝看到的。

    广州府比吕宋府、比旧港府,更加担心南洋教案,不了了之,或者因为仁义,而停下灭教的脚步,南洋教案发展到这种态势,绝对不是没理由的。

    广州府用这种方式,告诉皇帝,南洋教案的合理性。

    朱翊钧详细解释清楚了官吏们的动机,整体而言,广州府是很忠诚的,糖票真的在动手废弃,尤其是在黄金宝钞逐渐充足的情况下。

    「此行至广州,还有其他什么收获吗?」朱翊钧笑著问道。

    朱常治想了又想,露出个心有余悸的神情说道:「广州的菜,太甜了,孩儿是真的吃不惯。」

    庖厨们已经用尽全力,做出甜而不腻的膳食,以防止太子殿下不满,但太子殿下吃的时候不说,还一直不停地夸,回京了对父亲说了实话,还是太腻了点。

    「哈哈哈。」朱翊钧听闻朱常治如此说,也是满脸的笑容。

    朱常治不喜欢吃,吃得少,他又是半大小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正是最能吃的时候,他夜里饿了,就找钱至忠,钱至忠也没吃多少,结果钱至忠溜到膳房的时候,发现好几个缇骑正在做饭。

    缇骑们也没吃饱。

    朱常治在广州府十几日的时间,每天得吃四顿饭,夜里加餐吃得最多。

    大明太子正在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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