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科举改革第一步

而除了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大动作，蓝武还在做着另一件，更重要，也更隐秘的事情。

那就是，悄悄地改变大明的科举制度。

这天下午，蓝武处理完政务，来到了礼部贡院。

礼部尚书胡濙，早就恭恭敬敬地等候在了门口。

胡濙这个人，在朝中算是个异类。他不像杨士奇那么顽固，也不像杨溥那么钻进钱眼里，他更像一个纯粹的官僚，务实，而且懂得变通。蓝武的很多政策，他虽然不完全理解，但只要是确定要推行的，他都会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国公爷，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胡濙引着蓝武，走进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

密室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套刚刚拟定好的，明年开春乡试的考题。

科举，是这个时代读书人唯一的出路，也是维系整个帝国官僚体系的根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蓝武的改革，进行得非常小心。

他拿起一套考题，仔细翻阅起来。

前面的“四书题”和“五经题”，他没有动。这是儒家学说的根本，是士大夫们的命根子，现在还不是动它的时候。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后面的“策论”题上。

“胡尚书，你觉得，这道题如何？”蓝武指着其中一道策论题，问道。

题目是：“论黄河之水患，及历代之治水方略”。

胡濙躬身道：“回国公爷，这道题，中规中矩。既考校了学子们的经史功底，也考察了他们对时政的见解。”

“中规中矩，就是毫无新意。”

蓝武摇了摇头，拿起朱笔，直接在那道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胡濙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敢作声。

蓝武沉吟片刻，提笔在旁边，写下了一道新的题目。

“论驰道之于国之利弊，若使朝廷欲修一条自京师至南京之驰道，需耗费几何？人力几何？工期几何？请详述之。”

胡濙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算是什么策论题？

前面半句“论驰道之利弊”，还算是策论的范畴。可后面这半句，又是算耗费，又是算人力，又是算工期，这不就是工部那些匠吏干的活吗？让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去做这种算术题？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读书人笑掉大牙？

“国公爷，这……这题目，恐怕与圣贤之道，相去甚远啊。”胡濙小心翼翼地劝道。

“圣贤之道？”

蓝武放下笔，看着他，反问道：“胡尚书，我问你，治国安邦，难道只靠吟诗作对，空谈心性吗？”

“修桥铺路，制造火炮，管理钱粮，丈量田亩，哪一样，不需要算学？哪一样，不需要格物之学？”

“我大明需要的，是能做事的官，不是只会坐而论道的官！一个连修条路要花多少钱都算不明白的官员，你指望他能管好一个县，一个府？”

蓝武的一连串反问，让胡濙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国公爷说的，有道理。

可这道理，跟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完全是两码事。

“就这么定了。”

蓝武不容置疑地说道：“除了这道题，再加一道。让他们论述，如何利用水力，驱动百斤之重的锻锤。再加一道，让他们绘制我大明从辽东到云南的舆图，并标注出主要的卫所和矿产。”

一道，考的是工程预算。

一道，考的是基础物理。

一道，考的是地理和军事。

胡濙听得头皮发麻。他可以想象，当这些题目出现在考场上时，那些只会背诵子曰诗云的学子们，会是怎样一副抓耳挠腮，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哪里是考进士，这分明是在考工匠和画师啊！

“国公爷，如此一来，恐怕……恐怕会引来非议啊。”胡濙还是有些不放心。

“非议？”蓝武冷笑一声，“让他们议去！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从今往后，我大明的科举，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那些只知道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就让他们一辈子都当个穷秀才去吧！”

“而且！”

蓝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拍了拍胡濙的肩膀：“我也没有把路堵死。四书五经的题目，不是还在吗？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把前面的题答好了，后面的题，就算答得一塌糊涂，也未必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

蓝武脸上露出笑意道：“今年乡试的录取名额，比往年，将会增加三成！”

“什么？增……增加三成？！”胡濙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

科举取士的名额，向来都是有定数的，几十年都不变。一下子增加三成，这可是天大的事！

蓝武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他当然要增加名额。

他要用这些新增的名额，去录取那些能够答出后面那些“理科”题目的，他真正需要的人才。

他要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为大明的官僚体系，注入一股全新的血液。

一手改变考试内容，一手增加录取名录，一手萝卜，一手大棒。

他要用几代人的时间，彻底扭转“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局面。

他要让算学、格物、地理、工程，这些被儒家视为“奇技淫巧”的学问，变成所有读书人，都必须掌握的“显学”！

这件事从他当年成立科学院就开始做了，如今乃是真正登堂入室，第一次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到。

胡濙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看着蓝武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位凉国公的心思，实在是太深，太远了。

他正在做的，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了。

他这是在……挖儒家的根啊！

胡濙不敢再想下去，他深深地低下头，恭敬地说道：“下官……遵命。”

他知道，从这一天起，大明的天下，真的要变了。

而这场变革，将从一张小小的考卷，润物细无声，却又势不可挡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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