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范蠡识微、狐偃谢罪
因此武长缨心中暗自冷笑，提笔文不加点地一路写了下去……
臣燕然顿首谨言：
伏蒙陛下以臣初立战功，遽有封王之命，岂不知殊荣异数，人臣罕得？
臣闻古之良将，拓土开疆，终不受封王之赐。岂敢以无功之赏，累朝廷之名器欤？
臣尝闻范蠡识微，浮于五湖；狐偃谢罪，巡于河上。二子皆有大功于国，犹知进退之节。况臣庸劣，焉敢冒膺殊宠？
今南叛未净，烽火时举，臣愿效死，毕力疆场，以报陛下天地之恩。
伏望圣主察臣愚衷，收回成命。使臣得效股肱之力，以为铅刀之用，瞻天仰圣之余，激切屏营之至。
谨奉表以闻，臣燕然叩拜！
……
数日之后，汴京朝堂上。
当太监念完了最后一句“臣燕然叩拜”之后，整个金殿里都是鸦雀无声！
完全没预计到这样的局面，朝廷一个异姓王封给了燕然，他居然不要你敢信？
这一刻，朝堂上的徐处仁、李纲等人心中暗自感叹。
大多数的朝臣百思不解，不知道岔子出在哪儿了。
还有一帮人，已经想到了更坏的结果……一时吓得脸都白了！
而此时的宋徽宗，却是怒火中烧！
他心里最清楚，这个郡王封得绝非出自好意，而他这条自以为是的妙计，居然一出手就被燕然原封不动打回来了！
宋徽宗越想越不对劲，猜不出燕然是怎么想的！
之后他声音干涩，向着下面的朝臣问道：“众卿，谁能为朕解惑？”
“这燕然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朕给他封赏，他居然还上表给辞了呢？”
下面的朝臣，随后纷纷出班启奏。
他们眼光见识不同，身份地位也不一样，更是有着各自的立场，因此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燕国公大概是觉得仗还没打完，反贼也没有全数剿灭，因此受封这个王位心中有愧，才会上表辞谢。
也有的大张旗鼓地明说，他这是嫌王位小了！他这嫌郡王不过瘾啊，想要让陛下封以大国！
也有人跳出来明目张胆地说，燕然恐有不臣之心，他盘踞江南久久不回，又胆敢不受天子封赏，此子其心可诛！
那宋徽宗听来听去，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他咬牙看着最后那个说燕然有不臣之心的家伙，两眼都直往外喷火！
这事是能在朝廷上明说的吗？你是生怕燕然造反造得慢是怎的？
你这个混蛋要是再敢往下说，信不信朕先把你给办了？
此时宋徽宗的双眼在文臣武将中一扫，突然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正站在那儿打瞌睡……这老东西倒是悠闲！
此人正是呼延庆老将军，宋徽宗可不知道，老将军的儿子就在燕然的麾下效力，甚至还是他的亲传弟子！
因此他想起老将军的威望和见识，随即沉声问道：“呼延将军？你意下如何？”
“哦！臣附议！”
呼延庆老将军感觉旁边的同僚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意识到天子正在向自己发问，他立刻答了一句。
你附议啥啊你附议！
听见这话，天子差点被气死，这老头明显之前是睡着了没听见刚才的话题！
于是他忍住了怒火，向呼延庆大声问道：
“朕问得是燕然拒接广阳郡王的事！”
“哦……那倒是好办！”
没想到那老将军岁数这么大了，思路倒是敏捷。
他虽然刚睡醒，一听天子问起，却是立刻有了主意！这一下，宋徽宗闻言也是精神一振。
就听这老头振振有词地说道：“既然燕然不要这广阳郡王，那就给谭稹谭大帅呗！”
“人家毕竟是讨伐江南的两位大帅之一，而且还是战死沙场。”
“给他追封个郡王，也能让天下人知道天子恩德厚重……”
尼玛……
要不是大殿上人多，宋徽宗听见他这话，当场就骂娘了！
朕是拿着王位送不出去吗？这老东西的出得叫什么馊主意？
朕的王位又不是个玩意儿，燕然不要了就赏给别人？
可是宋徽宗虽然心头暴怒，却也没办法指责老将军说得有差。
毕竟一位大帅战死沙场，给他追封个郡王，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问题没解决，他这主意有什么用？
可是这时的金殿上，朝臣中却有不少人低下了头……究竟还是有头脑灵敏的，听出了老将军这句话外的意思！
人家老头分明就在说：你特么早干什么来着？
连天子带朝堂，看看你们燕然南征前，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儿？
你们派去那个谭稹，不就是在燕然身边分功劳、拖后腿、添恶心去的吗？
现在知道后悔了？你们那个破郡王，人家燕然看不上！那就给死人吧！
你们天天说燕然太过年轻，不宜过度封赏，以免过后封无可封。
看看现在……是不是封无可封了？
一个个跳出来诬陷燕然有不臣之心，现在人家真有了不臣之心，你们可怎么办呐？一群废物！
这时的宋徽宗见朝臣你来我往，说的净是废话，没有一条有用的，他倒是在暗地里下了决心。
这次必须把燕然哄好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把他调回汴京！
要说到别的朕玩不过你，论起权术，朕还玩不过你吗？
想到这里，宋徽宗冷着脸咳嗽了一声，下面的所有朝臣都住了嘴。
之后他冷冷地说道：“这次燕然有大功于国，他克复江南身受重伤，一个郡王……确实委屈了他。”
“传朕旨意，封燕国公燕然为燕王、赐九锡……现在拟旨！”
“啊？”
一听到天子的话，朝堂上的众人全都吓了一跳，有不少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子这招儿……高啊！
此刻大殿上，不少官员已经在暗自点头，心说这下子燕然怕是要完了！
其实天子的用意，就藏在对燕然的封赏里，这两招下去可是相当厉害！
先说这第一招，燕王这样的一字王，可就不是郡王那么简单了。
尤其是齐楚、燕、韩、赵、魏、秦这样的大国封号，更是在异姓王中，几乎没有出现过的特例。
关键是这燕王封号一出手，就代表着皇帝对燕然的恩德分外深重，也就是在告诉天下人，燕然之前拒绝广阳郡王封号的举动，他就是嫌小了！
如此一来，燕然一个居功自傲，连郡王都瞧不上的名声，立刻就会传遍天下。
大家都会说，这个年轻臣子得狂到什么程度了？封你一个郡王你都不满意？
难道非得逼着宽厚仁慈的天子再升一格，封你个燕王你才肯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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