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祥林嫂·孙楚涵
海州大学文学院05级毕业生又一年的同学聚会有些难产。
其实前几年聚会的时候，人就越来越少了。
人最多的那次就是2010年，当时毕业不到两年，每个人都怀揣梦想，指点江山，恨不能涤荡寰宇，横扫天下，结果几年下来，很多人都离开了海州，再也没回来。
不过也真的有人实现了他们当初吹过的牛逼，只是人家自从2010年之后，就再也没来参加过他们的聚会了。
而且这几年的聚会，大家都被某个人折磨的苦不堪言，渐渐越来越多的人找借口就不来了。
9月初，已经沉寂很久的同学群里，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孙楚涵】：@班长陈晓东，班长，今年聚会怎么没消息了？
陈晓东正工作着，看到群里蹦出来的消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
其实陈晓东挺想见老同学的，但不想见孙楚涵。
一想到孙楚涵，陈晓东就打怵。
他想起去年同学会上，孙楚涵的样子。
大学时候多漂亮的女生啊，很多同学都喜欢过她，包括陈晓东那时候也觉得孙楚涵很好看。
当年那么漂亮的女生，如今一点都不像四十岁的女人，脸上有明显的整容的痕迹，苹果肌鼓鼓的，笑起来整张脸都没有任何波动，看起来吓人。
她的鼻子和下巴，也像是劣质摄像头下的美颜效果一样，显得有些歪，眼神更是呆滞和空洞的不行，背着一款几年前的LV包，张口闭口聊起当年李睿怎么追求她的事情。
陈晓东知道孙楚涵受到很大的刺激，也就只能虚以为蛇的应付着。
至于孙楚涵说的那些话，他都听了几十遍了，都快能背下来了。
“你知道吗?”孙楚涵每次都用这样的一句话作为开场白，好几个同学就是被她吓到，宁愿小圈子聚一聚，也不愿意再来参加同学会了。
“知道。”陈晓东那天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准备听第N遍。
“你是班长，当年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你给我评评理，我和李睿是不是特别登对？我那时候是不是比他现在的老婆好看？”孙楚涵聊起大学时代，眼睛就发光，或许那是她生活中唯一值得回忆的亮点了。
陈晓东甚至听说，孙楚涵找了好几个电视台，想上节目聊她和李睿大学时代交往的故事，但那些电视台接触一两次之后就放弃了。
陈晓东其实能猜猜到原因，李睿富可敌国，天下敬仰，当年也是你孙楚涵移情别恋对不起李睿，哪个电视台敢冒着得罪李睿的风险让孙楚涵上节目。
电视台都不敢得罪李睿，陈晓东就更不敢了，他现在工作的公司的母公司，最大的甲方就是星瑞旗下的一个分公司，陈晓东要是说了李睿的坏话，估计工作就没了。
“你和李睿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不方便评价。”陈晓东明明听过几十遍了，也只能这么说。
“其实啊……”孙楚涵靠近一些，放低了声音，像是在传递一个军事机密似地道，“当年他追我追了很久，我是看他可怜才答应跟他在一起的！”
陈晓东无语。
这女人真是疯了。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是吗……”陈晓东吞吞吐吐的应付着。
“那时候他天天给我打饭，打水，给我买礼物，你们都知道的。”
“哦……”陈晓东有些坐立不安，也有点后悔组织这个同学会了，不由得抬头看向其他男同学，结果这些平时拍着胸脯说有事吱声一定帮忙的家伙，全都扭过头去，似乎生怕被孙楚涵的目光捕捉到，也被抓过来旁听。
明明当中有好几个，当年都是暗恋过孙楚涵的！
这帮家伙，太不够朋友了！
“我和李睿的第一次，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呃……倒也不用说的那么详细。”陈晓东有些慌了，“那是你们的隐私，不用告诉我！”
说着陈晓东掏出手机：“我去接个电话啊。”然后就匆匆的躲出去了。
那次之后，陈晓东就再也没见过孙楚涵，却总是看到她在群里分享一些什么《放开你的手，是我一生最大的错》或者《我走上了歧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之类的知音体公众号文章。
偶尔李睿有什么新闻，孙楚涵也会不厌其烦的发在群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还是李睿的女朋友呢。
陈晓东觉得，孙楚涵的脑筋一定是有些问题，到现在都没有从当年的事情里走出来。
可她又能怪谁呢。
李睿当初对她真心真意，文学院的同学都知道。
是孙楚涵自己变心跟了齐刚，后来李睿发达了，齐刚怕被报复，又把孙楚涵给甩了。
四十岁的孙楚涵，到现在还单身一个人，每天都沉浸在当年如果没甩掉李睿的幻想里生活，终于变成了鲁迅小说里的那个祥林嫂。
可怜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很多可怜人的可怜，都是自己造成的，不能怪别人。
陈晓东本不愿意再张罗同学会，可令人惊讶的是，姚思璇居然给他发了条瑞信，说如果举办同学会的话一定通知她，她挺想见见同学们的。
姚思璇现在是当年那届同学里面混的第二好的人了，目前是星瑞资本的合伙人，还是祥瑞集团的董事长，祥瑞集团最早从祥瑞电影起步，后期合并了小众点评，如今已经成为一个横跨众多业务的国内首屈一指的本地生活品类公司，把镁团压的喘不过气来。
上次见姚思璇也是2010年那次，后来她跟李睿走的近，再也没参加过同学会。这次姚思璇表态要来，陈晓东马上就精神起来。
倒也不是趋炎附势，而是好多年没见过姚校花，还真想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了。
陈晓东马上回复，说国庆节就安排同学聚会。
听说姚校花会参加这次聚会，沉寂很久的同学群里马上热闹起来，许多已经潜水多年的名字又冒出来，甚至一些远在其他城市的同学也表态一定会来海州参加。
陈晓东一统计，这次参加人数创了新高，居然有二十多个人！
姚校花的吸引力，从当年到现在，始终没降过！
同学聚会当天，陈晓东临时有点事，到的稍微晚一点，等他到场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好些人脸上都带着尴尬的神情。
没见姚思璇。
问了人才才知道，姚思璇来了又走了。
“怎么回事？”陈晓东惊讶的问。
“她跟孙楚涵吵起来了。”有人道。
“孙楚涵？她搞什么啊？”陈晓东皱眉。
“那女人大概是疯了。”几个同学撇嘴。
“到底怎么回事？”陈晓东捂住额头，好不容易姚思璇愿意来参加聚会，却被孙楚涵给搅和了，可真是气的他不轻。
听人说，姚思璇是先来的，本来大家聊的挺好，孙楚涵到场之后，立刻找到姚思璇，对着她发起牢骚。
“我真傻，真的，”孙楚涵如同祥林嫂一样，眯着她那完全没有神采的眼睛说道，“我一直觉得我不比你差，后来才知道你比我聪明多了。你早就知道李睿中奖了是不是，所以你才借安慰他的机会，跟他走那么近。他发达了才会想起你，你现在也厉害了，成女强人了，当董事长了，身家几十亿了！如果我不是那么傻，被你抢走了李睿，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应该是我的！”
孙楚涵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像是真的被人抢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
姚思璇本来看到孙楚涵的时候还有些可怜她，听完之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当年的事情，没有人比姚思璇更清楚，孙楚涵什么德行，瞒得住别人，瞒不过她。
“孙楚涵，当年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对谁错，没必要再纠结了，过好你的日子算了。”姚思璇淡淡的道。
孙楚涵不服气，对着其他人道：“我真傻，真的！以前李睿多爱我，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结果咱们的姚校花听说李睿中了大奖，就突然成了李睿的朋友，把李睿迷的神魂颠倒，我再说什么，李睿都不理我了。不然李睿的两亿五千万大奖，明明应该有我一半的！”
同学们都无语了，有些甚至恨起孙楚涵来。
当初如果不是孙楚涵和齐刚欺负李睿，他们也跟着起哄，怎么会把同学关系搞的那么僵。
如果关系不是那么僵，过去这些年凭借同学关系，说不定能从李睿那里得到些业务，结果全被孙楚涵这女人给搅和了！
大家越想越气，瞪向孙楚涵，而孙楚涵还反复的向人说她和李睿如何如何登对，姚思璇又是如何如何的狡猾，听的人火大。
“我真傻，真的。”她絮絮叨叨的说道。
姚思璇再也忍不住，起身道：“对不起啊，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有同学想劝两句，可是看到姚思璇那决绝的样子，也就放弃了。
孙楚涵见姚思璇走了，还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有些趾高气扬的道：“你们看，她也知道她错了！她也知道抢别人的男朋友是错的，你们看，她承认了！”
她像是忽然从祥林嫂变成了阿Q。
因为孙楚涵的搅和，很多人期待的同学会变得虎头蛇尾。
大家喝着闷酒，聊着闷天，孙楚涵还在自言自语：“唉唉，我真傻……”
“孙楚涵，你差不多就得了，别说了。”陈晓东不耐烦的看着她的脸道，“你把大家都说烦了。”
“班长，你也欺负我？”孙楚涵像是被震惊了。
“我问你，那时候是你甩了李睿对不对？”
“是么？”
“在座的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李睿对你多好，大家都看到的，你怎么对李睿的，大家也看到的。你不要以为天天在我们耳边说，我们就忘记那些事了！”
“我甩了他，他就不再喜欢我了吗？他对我的爱，就那么廉价吗？”
“李睿当时一个月工资3700，花3500给你买礼物，你还嫌弃太便宜了。这也叫廉价吗？”陈晓东道，“我现在回想起来，都为他不值。”
同学们纷纷附和。
年少时他们无法共情李睿，现在年纪大了，经历了多了，很难想象李睿当年如果没中两亿五千万大奖，该怎么熬过那种挫折。
“这能怪我吗？”孙楚涵愤愤不平。
“孙楚涵，你就认命吧。”陈晓东也豁出去了，“你如果没甩掉李睿，他或许还不会中奖呢。就是因为你甩了他，他才中了大奖，开启了新的人生。你无论再怎么后悔，也改变不了这一点！我劝你想开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妄想能跟李睿有什么关系了。”
孙楚涵脸上显出恐怖的神色来，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她跟李睿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了！
她喃喃自语了许久，终于起身，失魂落魄的走了，从此以后就失去了消息，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倒也没有人怀念她，几年以后，姚思璇再来参加同学会，带来了李睿的一些消息，所有人都非常识趣的没有提过孙楚涵的名字，就像是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还是姚思璇临结束的时候，问起孙楚涵的情况。
“孙楚涵怎么样了？”姚思璇问。
所有人都不说话。
她能怎么样呢，大概一辈子都会活在悔恨当中，无法自拔吧。
如果他们碰到跟孙楚涵一样的情况，或许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还是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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