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一章 先去整点薯条吧!
璃月的候场室内。
法玛斯口中流淌出的词汇,「物质充盈」、「按需分配」、「没有阶级」于旅行者而言,如同异邦晦涩的古老咒文,音节陌生而拗口。
但言语之下奔涌的那份宏愿,那份描绘着无饥馑冻馁、无人身依附、无尔虞我诈的尘世乐土的炽热蓝图,其纯粹与高远,却如洪钟大吕,穿透语言的隔阂,直抵旅行者的心灵深处。
那是一个近乎神谕的理想,美好得令人心颤,却也虚幻得如同泡影。
可当这崇高的愿景尘埃落定,旅行者胸中激荡的并非热血,而是沉入冰湖般前所未有的巨大茫然。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割裂了。
为何法玛斯怀抱如此光明彼岸的理想,但践行之路却遍布冰冷荆棘,视万物连同自身皆为可弃之棋?
这足以重塑寰宇的伟岸理想,与法玛斯此刻展露出对自我存在根基毫不在意,坦然接受复制体身份的虚无姿态,构成荒诞而可怖的悖论。
法玛斯他难道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从来没有恐惧他或许并非最初的自我,而仅是承载他人记忆的精致赝品。
如果真正的法玛斯早已在穆纳塔才诞生的某场战役中陨落,原初的他早已被未知之物悄然窃据,而如今的法玛斯不过是依托还魂典仪诞生的替代品……
难道法玛斯就完全不在意这些问题吗?
旅行者纷乱的思绪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源自存在本身的怀疑瞬间冻结了骨髓,她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法玛斯平静无波的面容,仿佛要从中瞧出出哪怕一丝恐惧的意味。
但倏地,一道灵光如闪电劈开迷雾。
权柄!
那属于魔神独一无二的至高权柄。
“等等!”
旅行者声音紧绷,带着差点破音的急迫意味。
“你的魔神权柄……这种力量总不可能被复制,然后分发给那些所谓的副本吧?”
“现在掌控着这份唯一权柄的你,不就肯定是原初之身吗?”
听着少女的话,法玛斯眉梢微挑,脸上掠过一丝此言甚是有理的赞许,甚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份认同转瞬即逝,少年随后便极其随意地耸了耸肩,姿态轻松得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魔神权柄在常理中的确具有唯一性。”
法玛斯慢条斯理地说着,指尖随意捻动,一缕微弱的橘色火星在指间明灭跳跃,如同他话语中飘忽不定的本质。
“但我的权柄并非高天之上的恩赐……与我订立交易契约的那位存在,慷慨地给予了我任性的权利。”
少年抬起眼睑,唇角弯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熔岩流淌般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簇看似微弱却蕴含着颠覆性力量的火苗。
“交易契约的条款之一,就是我能够依照自己的意志转移这份权柄,甚至可以将其全部赠予与我素昧平生的陌路之人。”
法玛斯微微笑了,那笑容在金发少女眼中却比深渊更令人心悸。
“试想如果我将这份魔神权柄,毫无保留且平等地赋予每个流淌着穆纳塔血脉的子民,那么每个穆纳塔人,岂不是化作了承载我力量的容器?”
“或者说法玛斯这个概念,不也就弥散于众生之中,无处不在了吗?”
少年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如同他话语中消解的自我。
而法玛斯的话语如同灭世的天罚之雷,悍然劈入旅行者的意识!
荧妹震惊地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眸,仿佛第一次真正窥见转移权柄这四字背后,所蕴含的足以将提瓦特现有秩序基石彻底粉碎的恐怖伟力。
在这认知被颠覆的震惊中,两段遥远的画面同时出现在旅行者的脑海中。
其中一段是钟离低沉肃穆的追问,另一段是那位已经逝去的穆纳塔领军维卡斯,在灵魂残响中饱含敬畏与悲怆的追述:
「尘世置闰」!
这个曾令虚假天穹也大为震怒的惊世之举。
法玛斯将天空赐予的魔神权柄彻底粉碎,将其中蕴含的神性与伟力毫无差别地分润给每一个穆纳塔子民。
原来如此!
这原本就是法玛斯早已踏足并践行的道路。
“你……”
旅行者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砂砾堵住,声音干涩地挤出一个字,便再也无法继续。
她望着法玛斯,琥珀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困惑与震撼,无数疑问在舌尖翻滚碰撞,却最终哑然失声。
法玛斯的理想如星辰般高悬,行为方式却深埋于禁忌的黑暗,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近乎窒息的茫然。
沉默如同实质的铅块,在两人之间沉重地挤压着。
许久之后,旅行者才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底的问题:
“那……法玛斯,赋予你力量,让你得以进行「置闰」的存在究竟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法玛斯的神情罕见地凝滞了一瞬,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少女,望向了某个遥远而危险的维度,似乎在权衡是否要告诉对方真相。
最终,法玛斯还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克制:
“我最初的权柄,或者说尘世七执政首席的位置,来自一场影子交易。”
法玛斯的话语变得极其隐晦,仿佛空气中布满了无形的耳朵和眼睛。
“我带着我的追随者,踏入了无光的深渊,带回来了一枚充满生机、永不停歇搏动的心脏,然后我用这枚心脏作为筹码,与时间的主人达成了交易。”
提及时间的主人时,法玛斯的语气骤然压低,充满了深入骨髓的和嫌弃,他甚至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四周,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蕴含着不可名状的力量与注视。
“交易?时间的主人?”
旅行者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令人心悸的称谓,琥珀色的瞳孔因好奇而微微放大。
法玛斯见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疲惫的警告。
“她是个很小心眼的女人,仅仅是说出她的名字,就可能引来她的注视……而我暂时还不想与她有任何交集。”
“所以关于真相,恐怕只能留给你在未来的旅途中,自己去寻找了。”
法玛斯看向旅行者,眼神复杂,而后语调顿了顿,脸上的凝重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轻松,仿佛刚才谈论禁忌的并非是他本人。
“那么你的疑惑,我是否都解答清楚了?”
“现在的你,能否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法玛斯微微歪头,发丝滑落额角,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等旅行者回应,少年向前一步,姿态随意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笃定:
“无论如何,荧,我们并非敌人。”
“非要说的话,我们是行走在同一条漫长征途上的旅伴。”
“旅途或许终有抵达尽头的那一日,但在那之前……”
法玛斯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骤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熟悉、灿烂到几乎晃眼,阳光开朗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与沉重,仿佛刚才那些关于深渊、交易、复制体以及无魂者的沉重话题从未发生过。
少年伸出手,带着旧友重逢般的熟稔,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旅行者僵硬的肩膀。
“走吧!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钟离和重云的比赛!”
“璃月的岩王帝君亲自下场打架,这种千载难逢的热闹,错过了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对了,观众席外面的小摊上好像有卖炸土豆的,我们先去买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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