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街道上。
贝利亚揽着怔然的捷德，径直从僵立的伏井出K身边走过，再无一眼。
风，吹过死寂的街道。
伏井出K呆立原地，灵魂仿佛已被抽空。
就在这时
一个清朗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少年人独特音色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伏井出K。”
伏井出k僵硬地的抬头对上了朝仓陆的眸子。
朝仓陆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光晕边缘。
夜风拂起他额前几缕黑色的发丝，掠过他那被养的精致的娃娃脸。
朝仓陆双手依旧随意地插在兜里，身姿挺拔如修竹。
带着一种被华夏千年文脉与严格教养浸润出的，天然的矜贵与从容。
明明朝仓陆只有十五岁，那通身的气度却沉静得仿佛能吸纳所有黑暗的喧嚣。
“捷德哥哥提起过‘另一个你’。”
小陆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品评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物。
“没有亲眼见到前，还是很难想象……伏井出k你对贝利亚陛下那份，嗯……”
朝仓陆略作停顿，似乎在选择一个最恰当的词汇，最终吐出的字眼清晰而精准。
“……那堪称‘扭曲’的忠诚，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住嘴——！！！”
伏井出K像被毒针蜇中，黑白分明眼里爆发出狂怒与濒临崩溃的恐慌，声音嘶哑尖厉。
“你懂什么！？你这个被制造出来的、卑劣的人工生命体！你什么都不知道！贝利亚大人是超越宇宙法则的黑暗意志！是终结一切虚妄光明的唯一真实！是注定君临一切的帝王！他的力量，他的野心，他践踏秩序的身姿……那才是这宇宙应有的模样！软弱的光明？那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幻梦！你们……你们这些被光圈养的懦夫，凭什么玷污！凭什么扭曲他的道路！？”
伏井出k的嘶吼在空旷的街道回荡，充满了殉道者般的悲愤与绝望。
朝仓陆安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
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在听一段遥远的，更与他无关的传奇。
直到伏井出K的怒吼在夜风中渐渐力竭。
朝仓陆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足以压过一切喧嚣的安定力量。
“既然，你的‘真实’与‘道路’，必须建立在伤害我的家人和破坏现有的平静之上……”
朝仓陆缓缓从兜中抽出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此刻却自然地垂在身侧，带着一种松驰而备战的韵律。
挺拔的身形向前迈了半步，昏黄的光线恰好完整地映亮他的脸庞。
那张精致有些无害的脸上，温润平和的眉眼间，此刻却仿佛有某种被漫长文明与智慧淬炼过的内敛而磅礴的东西在隐隐流转。
“那么，我也会按照我的方式……”
小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叩。
“将伏井出k你的计划，连同你那不肯醒来的梦，一并粉碎。”
“你……！”
伏井出K气得浑身发抖，黑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你这个……窃取陛下力量的可悲容器！凭什么！？”
“凭什么？”
朝仓陆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伏井出k，或许贝利亚是曾经给予你存在意义的神明。”
“我大概能理解，毕竟，被需要，被赋予‘意义’，对任何生命而言都很重要。”
夜风更疾，扬起朝仓陆身后更多的长发，在光影里飞舞。
就在这光影摇曳的瞬间，当他微微抬起下颌，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凝视着伏井出K时。
还有，连朝仓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与教养的微小姿态。
伏井出K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瞬间收缩。
他在这个他鄙夷的人工生命体身上，看到了一种绝不该存在的影子。
不同于捷德的存在……
那不是外表的相似。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姿态的即视感！
那种居高临下审视无用之物的冷漠，那种一旦决断便毫无动摇的笃定，那种将万物包括情感与忠诚皆置于棋局中衡量的、近乎无情的掌控感……
竟与他记忆中的贝利亚大人的某个侧面，隐隐重叠！
“哼，伏井出K。”
朝仓陆陆的声音将伏井出k从惊骇的恍惚中拽回。
少年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凛冽的锋芒，那锋芒并非外露的杀气，而是内蕴的不可侵犯的威严。
“要怪……”
朝仓陆缓缓出声，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雨滴，砸在K濒临碎裂的心防上。
“你也只能怪你自己，和那个将你留在过去的‘贝利亚大人’。”
“是你们，让我得以在地球成长，被朝仓家捡到，懂得了何谓‘仁’与‘义’，何谓‘家’与‘守护’。”
“更是你们，让我遇到了珈蓝叔父。”
朝仓陆顿了顿，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K所有的偏执与伪装。
“我朝仓陆，确实比捷德这位哥哥年岁小，但是，我比他更‘从容’。”
“而我的从容，非是未经世事的天真，而是被浩如烟海的智慧浇灌，被毫无保留的爱意包裹，被教导着看清历史经纬与人心幽微之后……所生出的‘定力’。我知道我从何处来，更清楚我要往何处去。我的路，我自己选，也自己守。”
朝仓陆，不再看站在原地的伏井出k。
少年的衣袂在风中轻扬，步伐稳定地朝着贝利亚和捷德离开的方向走去，那是“家”的方向，是他所选择的、充满烟火气与羁绊的光明未来。
虽然他没承认贝利亚是他的父亲，但是，他认可捷德是哥哥……也算是一种变相承认吧？
“所以，伏井出K……”
朝仓陆最后的话语随风飘来，清晰入耳。
“你的梦，该醒了。你的路，是死路。”
伏井出K僵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掌心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指甲已刺破皮肤，
但是。
这点疼痛，远不及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那个他视为工具！视为瑕疵品！视为光明阵营可笑象征的人工生命体……怎么会？
那种神态，那种语气，那种平静之下掌控一切的笃定……
“不……不可能……”
伏井出k踉跄后退，背脊撞上冰凉的路灯杆，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拒绝相信，但那瞬间重叠的幻视带来的寒意，却真实地啃噬着他的骨髓。
他为之奉献一切的贝利亚大人……
其血脉与影子，竟以这样一种他最无法忍受的被“光明”与“智慧”精心栽培的方式，在他面前熠熠生辉，甚至……对他发出了近乎“审判”的宣告。
这比贝利亚大人亲口否定了他，更让他感到一种根源性的恐惧与绝望。
为什么……
朝仓陆的身影渐渐融入远处的夜色与温暖的光晕中，一次也未回头。
他将一个时代的偏执，一个信徒的疯狂，以及那份扭曲信仰被新时代光辉映照出的全部荒诞与凄凉，独自留在了身后漫长而冰冷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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