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口会滋生魔道
第1264章 人口会滋生魔道
「父亲!」
李休纂牵著碧眼玉龙马归家的第一刻,便前去书房拜见了李冲。
李冲看到这个幼子,满面愁云的脸上也不由绽放一丝笑容,伸手点了点他:「你倒是消息灵通!」
李休纂点了点头:「孩儿如今在长安的确有些耳目,为我通传报信。今日本家的车架从开远门而来,应该是五叔到了吧!」
「你和那些长安恶少年斗鸡走狗,如今虽然在世家之中有些名声,也不改出入街巷,结交三教九流的作风。」
「倒也……耳目灵通。」
李冲感叹道:「你们兄弟三个,我从不担心延实、延考,唯一担心的就是你。」
「你有高祖之风,却没有汉高的豁达雅量,有昭烈早年之气,却无他一颗仁心善意,却有几分像是早年的魏武,而无魏武之大志。本是你们三兄弟之中最劣者,奈何你叔爷看中,点化了你……」
「但本性难移啊!」
李冲感叹道:「终究做不得君子,不……甚至连好人都不算。」
李休纂笑道:「如今这年月,谁能做得了好人?天底下吃人的人盈千累万,所谓道德君子,也不见得干净到哪去!」
「父亲,你我吃的都是人……君子,早在春秋就没了!」
李冲叹息一声,不对李休纂的话评论半分。
只问道:「这些天你在外,见到的景象如何?」
李休纂正色道:「暗流涌动,波谲云诡……」
「始皇陵一遭,重创了三教,摘掉了压在所有人最顶上的帽子,更兼平湖福地出世,无数修士沾了光,这些年来不断有散修寒门结丹。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天下修行者真正所需的资源并非灵气、灵药,而是人口!」
李冲眉毛一挑,终于提起一丝兴趣了。
反问道:「哦?如何说起?」
「人口太有用了!只是一个蒙昧幼子,便可以惊吓之法,坛养之法,逼出他的魂魄,造就许多精怪和灵物。孩儿这些年杀的,便有不少欲以这般法门造畜养傀,炼就金银灵丹的邪道修士……」
「而待到他年长一点,学了经典,通了智慧,则更了不得。」
「不说就此成了神道最好的资粮,读了书,胸中就有文气,明了道理,魂魄之中就有智慧,更能以种种迷惑、恐吓之法压榨愿力念力。」
「一个成年的大魏子民,有田主、有神道、有寺庙、有官府,有无数人等著吃他用他。」
「孩儿原本不明白,以地仙界之广大,诸天之资源,为何养不起这亿万生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这地仙界有太多存在以吃人为生。」
李冲突然打断他问道:「你说地仙界以吃人为生,但我问你,天界有人吗?」
李休纂道:「自然是有的。」
「平民百姓,普通凡人呢?」
李休纂迟疑了。
李冲才道:「没有了!一个凡人都没有,诸天之中,地仙界是唯一保有凡人的世界。」
李休纂低头微微思忖,忽而道:「难怪人成了至贵又至贱之物,依我所见,如今大魏所有人都在争夺人口。散修在争,世家在争,寺庙仙门,甚至连神道都在争夺人口。」
他苦笑道:「世家在修建坞堡庄园,恨不得把人禁锢在自家的地盘里。」
「而散修呢?四处掳掠人口,我曾杀过一位丹成中品的修士,这般在海外都能建国占据一岛的人物,居然在关中暗中劫掠村落,搜罗年轻男女,在秦岭之中寻了一处地方开辟洞府,自创了一个仙门。」
「他调教手下男弟子,淫乐女弟子,被孩儿找上门去的时候,居然还振振有词。」
「言说自己不过是想要开创仙门而已,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李冲道:「纵使成就金丹,若无人可供驱使,若无权势富贵可以彰显,若无身份地位可以凸显,又何足为贵?」
李休纂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若手下有人,纵然只是通法、练气,亦可肆意妄为,若无人,纵然是金丹阴神,亦只能散居荒野,犹如孤魂野鬼。」
李冲摇头道:「那倒不至于,若是有道心,有静气,闲云野鹤亦可自得其乐,只是世道渐坏,这般有道行的隐士已经不多了。」
他叹息一声:「纵然是山间精灵,世外妖鬼一流,也需要从人身上盗取灵情,才能开智。所以人道昌盛的时候,村外的野狐都能读书识字,人道衰败的时候,路边的野狗眼睛亦是通红,被戾气蒙蔽灵台。」
李休纂苦笑道:「所以孩儿这些年结交三教九流,在这关中游历,大半都用于捉拿各种旁门左道了!」
他闷著一口气,忿忿道:「这些散修也好不晓事,一个个有所成就以后,不思上进,不思修为更进一步,全想著怎么掳掠人口,拐骗妇孺。」
「他们也要能上进才行!」李冲叹息一声:「你可知朝廷早就已经不收散修了吗?」
李休纂惊道:「难怪他们……但这是为何?」
「养不起了!」李冲淡淡道:「朝廷之所以从散修之中招人,便是因为要维护关中稳定,以俸禄安抚那些散修高人,避免他们和朝廷抢食。我大魏治理天下,向来是以关中为根基,制衡北方各方豪强,重兵囤于六镇,贿鲜卑为国族,与世家共治天下。」
「治国之要,便在于摘顶。」
「鲜卑、世家、皇室、三教、仙门,在这盘子里吃食的人已经太多了,谁都不希望再有后来者,所以各方力所能及之处,首先便要『摘顶』,保证各家最高的那人,是势力范围内的最强者!」
「仙道唯重修为,只要各家元神在,余下所有都不重要。」
「便是兵家修士大军来袭,也未必奈何得了一尊元神。」
「所以中土结丹之下可能乱一些,但结丹之上,却是一一分明。从来只有结丹的散修,不可能有阴神、阳神的散修,中土各家坊市,种种资源,最高便是金丹,绝无可能有阴神、阳神的资粮。」
「也因此,才有甲子海市……让那些想要更进一步的散修,自觉出去。」
「不要逼得我等下杀手!」
「朝廷最重要的,也是保持各方的平衡,同时监视各方对于自家势力范围的掌控。朝廷最怕混乱,因为混乱之中容易出现不在掌控的东西。」
「当年司马家内乱,北方分崩,到曹麟扣关,中土一时天下大乱,秩序崩溃。」
「连出十六尊元神啊!」
「把北方所有局势都打乱了!」
「原本各家的元神,与司马家共治天下的那些大族,在混乱中成长起来的鲜卑、魔道和散修面前,不是退走南方,便是惨被毙杀,不然你以为为何王家、谢家要退去南方?」
「因为他们善?」
李冲说起此事,依旧心有余悸:「你可能不知道,乱世之中的人杰成长有多快。昔年大晋内乱,司马懿失踪之后,各大世家反心渐起,那一代皇帝被人暗害,元神受损,浑浑噩噩犹如躯壳,世家各支持一方宗王夺权。」
「秩序打破,战乱连年。」
「形势失控之下,很快魔道便传遍中土,无数魔头崛起,待我中土世家终于醒悟,准备联手除魔之时,魔道已然和匈奴边藩勾结,伪称大汉,兵家魔道横扫天下。」
李冲面色浮现一丝淡淡的恐惧。
「那时魔道的元神已有数尊,刘渊、石勒、刘聪俱是一世之杰,我等世家元神竟畏惧与其生死搏杀,绥靖一时,待到魔军横扫天下,才悔之晚矣。」
「魔道之乱,已然成势,再无可能止息。」
「此时,中原虽然群魔乱舞,但犹有一丝可挽回的机会,奈何天命是也。曹魏后人竟在关外结盟鲜卑,叩关而入,席卷中原乱世。那时候,我等世家才知道混乱之中能诞生何等豪杰。」
「慕容氏十年三元神!」
「待到他们夺取了中原的无数资粮,原本被我们看不上的蛮夷,竟然一个个气运勃发,修为突飞猛进。可笑我等那时候还以为,中土的底蕴无数,灵宝、经文、元神俱都是塞外无法匹敌的。」
「奈何这般经文、法宝、灵物在我们手上就百无一用。」
「落在魔道和散修,乃至塞外蛮夷手上,便能造就出一个个大修士。」
李冲恐惧道:「自仙汉以来,我等何时见过这般混乱中的一个个奇葩、凶人层出不穷的场面?」
「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有元神之姿的修士藏身乱世,今日杀一尊,明日出三尊。」
「而且我等有家有业,心有牵挂,他们一个个不顾一切,所以,只能南渡……南迁,去抢南方更加衰弱之地的地盘。」
「好在还有三教压在头上!」
「就在中土成为一片血海乱世之际,曹麟合纵连横,说服三教,佛门一尊菩萨转世入胡,道门亦派天师下山辅佐,我中土世家亦有王猛出山,这才三教共扶符天王扫荡乱世,平定北方。」
「奈何符天王到底耽于道佛之争,竟不顾王猛和曹麟的劝说,南征灭晋。」
「欲将佛门彻底压过道门!」
「以至道门全力支持南晋,接连有三位天师入晋,与八公山一战,击溃符天王金身。」
「这才让北方战火再起,让慕容垂赫然弑杀符天王,成为大天魔!」
「当年陇西本有符天王部将吕光,是为元神之尊,平定西域,横扫边方。吕光卷入道佛大战身死后,又有段业承袭北凉,亦成就元神,还未等段业坐稳北凉,又有匈奴人沮渠蒙逊、沮渠男成——成就元神。」
「双方大战不休,段业身陨龙城之后,我李家暠又乘势而起,成就元神。」
「只是一个陇西之地,凉州偏远,便有如此多英雄豪杰接二连三,成就元神。」
「整个北方十六国纷争,各色灵宝出世,元神转眼陨落,又转眼有人再起,整个地仙界从未有过如此多元神陨落、短命的时候。」
「那时中土几乎以为末劫将至,那便是万古魔劫了!」
「好在符天王陨落之前,将自己的金身、修为、灵宝,尽数留给曹麟,而曹麟亲上终南山,说服楼观道主出手,横击慕容垂。有楼观道出手,道门才重新和佛门合作,两家共派元神,助曹麟一一扫平十六国,建立如今的大魏!」
说起那段往事,其中不乏李氏亲身经历过的惨状。
如今陇西李家的家主,亦是其开辟之祖——李宝,便是在家族几乎被灭门后重新崛起的。
当初大魏品评郡望之时,李家侥幸得了陇西郡望。
其中有朝廷有意扶持一家世家,压制陇西散修魔道之意,也是李家能追溯仙秦大将李信和仙汉将门李广,源远流长之故。
其评语为:家难流离,晚获归正;大享名器,世业不殒。
李冲道:「那场十六国乱世,让我等世家知道了几件事,首先家传经学、神通法术,乃至元神真仙平日可持,但又不可持。只要天下大乱,有人口在,便会有无数英雄豪杰冒出来。」
「因为我们紧闭门户,不传于世的东西,魔道会乱传!」
「然后乱世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魔道资源再缺,不还有人吗?平日里无法出头,被我等打压没落的散修,一到乱世就一个个成龙成凤,乘运而起。他们比我们更需要混乱!」
「其次,乱世最重要的就是人口。」
「人口不但是仙道最重要的资源,更重要的是,必须紧紧看守。」
「人口若不看守好,非但不会成为你的资源,反而可能催生要你命的东西……永远,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
「十万人……」
李冲道:「一旦陷入乱世,一旦魔道大肆传播,十万人生杀之中必出一尊元神!我等世家在如此情形下,不比寒门好上多少!」
「最后,世家最依赖的就是秩序!控制人口,收拢资源,保持局势稳定,让我等能拿捏局势,才能将每一个威胁制衡、消弭。这便是天下世家的存身之道!」
「这天下层层迭迭,犹如垒石。」
「元神分封阳神,阳神分封阴神,阴神分封结丹……」
「要在每一个秩序空缺的地方栽培势力,以维持秩序,人口聚集的地方要栽培本地的世家,每一郡要有郡望,我等世家便是维持秩序,为朝廷看守最容易失控的『人口』的。而仙门则负责看守『资源』,朝廷,则负责维持大局均势,令某处骤然出现的混乱不会扩大。」
「甚至六镇,都是用来困住兵家修士,让他们和北疆胡人妖部消磨,必要的时候,拉回来平定秩序的。」
「但用兵家,需慎之又慎!」
「因为他们对秩序的威胁和破坏,比他们能维持的稳定更大!」
李冲再次强调:「地仙界人杰地灵,所以,人口最为紧要。」
「我等世家为何把人拘入庄园、坞堡,为何限制他们的资源、自由?若非道门设下神道监察,我等甚至不想让他们读书,增长智慧、学到勇气。」
「为何大魏扶持佛门,寺庙林立?」
「都是为了疲民、愚民、弱民!」
「因为修行之道,对于秩序本身乃是极大的威胁,仙道和人道亦有冲突。奈何我们压制越严,那些心慕修行之道的人就越不安分,这样的人通常有智慧、有勇气,甚至不缺豁出去的决心,而魔道又唯恐天下不乱。」
「我等不给他们出路,他们就去投靠魔道了。届时后患更大,后果更可怕!」
「所以,我们才放任了修行坊市,放任许多修行典籍和资源的流出。」
「结丹之下的资源,并没有多紧要,保持不断有散修结丹,反而利于压制散修本身。只要引导结丹的散修要么入海外,要么入仙门、朝廷,乃至自立世家仙族慢慢消磨便可。」
「如此有出路,他们才不至于投靠魔道……」
「所以大魏的坊市往往依附佛门而立,在寺庙旁边。因为我世家忌惮坊市,也无法通过坊市不断将散修中的精英收入囊中。只好将此委托佛门!」
「三教也是秩序,只要散修入了佛门,受了诸多戒律,倒也翻不出花样来!」
李冲冷冷道:「这便是掀去所有伪饰之下——我中土世家,无论南北的共识!」
「这中土神州的主,世家可以、仙门可以、三教可以、朝廷可以,惟独散修和黎庶不可以……所以崔家去了南边能做官,能参加世家内部的种种交际……」
「南晋世家还是厉害,只需要自己内部相互交换资源便可,道门都被他们世家化了!」
「散修几乎不可能丹成上品,难以威胁到他们。」
「不像大魏,佛道,便是世家、朝廷、鲜卑之间都有矛盾,并没有这般的默契。」
李休纂闻言叹息道:「所以,平湖福地之后,关中散修寒门一下子跃升太多,威胁到了『秩序』,所以世家、仙门、朝廷默契的开始限制他们。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人口』?」
李冲沉默不语。
只要抓住人口,这些散修便不成气候。
慢慢消磨,总能将强者转入海外,将弱者收入秩序。
李休纂想起了自己『除魔卫道』的种种,日夜游神各路鬼差最重要的便是『保境安民』,一旦有人失踪,定会上报城隍。
然后城隍土地通知朝廷,朝廷发布悬赏,除魔卫道,解救黎庶。
散修想要收徒,必要经由朝廷许可,乃至上告天庭,受神道监察。
打的都是保护黎庶的旗号,看似神道在护佑众生,没有神道监察,师父对徒弟生杀夺予?不可以!
名义上自然是冠冕堂皇,唯恐魔道邪道借收徒之名,祭炼邪法害命。
而魔道的名声在这天条律法之下,亦狠狠推动了一把。
毕竟,魔道真的拿徒弟当人材用!
李休纂在整个过程中丝毫没有觉得不对,毕竟那些掳掠人口的旁门左道,是真的没做什么好事,作威作福,拿人为奴为婢都是轻的。
完全没有考虑到,此番是世家、朝廷、仙门乃至于天庭神道精心设计的。
只能说在地仙界,人口的确太危险了!
在这种资源不缺,还有魔道随便传授功法神通的地方,上万人放著放著,莫名其妙就冒出了许多魔头。
魔道会在没有被控制的人口上,肆意滋生。
某些地方,石油会滋生霉菌,而在地仙界乃至诸天万界,人口会滋生魔道啊!
李冲将如今局势的关键点破,便将今日李公业而来的种种告知了李休纂。
李休纂听闻李家竟然想对楼观道下手,心中亦是一惊,连忙道:「他们真敢?」转瞬又冷笑:「就凭本家那几个臭鱼烂虾?不得不说,世家真乃是最烂的修行门户,活该被散修、魔道欺负得做出此等变态之举!」
「偌大的中土神州,在仙秦时能够镇压四方,在仙汉时能图谋天界。」
「到了现在都是些守户之犬,内部这点本事,全在打压神州之民上了。」
他忽而反应了过来,笑道:「说不定这就是天庭故意的呢?」
「便是百万天兵天将,兵部十大道君神王,对付地仙界还不如我们这些世家呢!」
李休纂对李冲道:「父亲,十六国战乱,只怕还没有叔爷一人下手陨落的元神多。」
「本家那些人不把宁仙子放在眼中,但你我父子二人应该知道,莫说那些守户之犬,便是宝爷出手,也未必是宁仙子一合之敌!招惹到广寒仙子头上,也是不知死活!不用爹你出手,我就能让本家乖乖放弃这等妄念。」
李冲叹息道:「休纂,你可还记得在陇西追鸡斗犬的日子,记得和兄弟伙伴们玩耍,五叔带你入山、骑马、读书的日子?」
李休纂沉默不语,神情微微有些动容,但眼中的狠厉之意并无半点消融。
李冲道:「李尔对李家没有半点留恋,我不怪他,因为他并未受家中半点恩德,而且我也没资格怪他。族中为了讨好楼观,将他送入终南。在楼观灭门的消息传出后,我悔恨不已,自觉愧对了他!」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我才恍然大悟,族中乃是将李尔卖给了楼观,大能转世,亲缘本就淡薄。以我李氏这般短视、拙劣之举,有何面目再指望于他?」
「他还能念著李家,还肯以亲礼待我等,我等需知足。」
「这般人物,如龙一般,是族中不能以血缘、礼法束缚半分的!」
「休纂,但我不行!」
李冲叹息道:「我忘不了幼年和长兄读书时的种种,忘不了我李家国亡族灭之后,父亲几乎孤身一人入朝,在朝中一边辛苦国事,一边操持家族,抚养我们兄弟长大的种种。」
「大兄为了家族,早年中了柔然巫师的巫咒,最终伤了神魂,早早亡故。」
「公业也曾为了家名,勤修不辍,李氏立足陇西之后,亦是他百般手段,苦心经营,我李家虽然在敦煌根基深厚,但到底遭遇过大劫,敦煌乃是去往西洲的要道,内中牛鬼蛇神一点都不比长安少。」
「更是佛法东传的前线,内中种种纠缠,若无许多机心,如何能立足?」
「公业少年时英武果毅,后来却精于算计,心狠手辣,未必没有这般原因……」
「若只是李氏内部分歧,我自有手段收拾,但……此番种种,根源并非在我李家,而是在道门,在太上道!」
李冲回头道:「太上道对楼观有所异动,才让李氏生出这般不该有的心思,纵然我斩的断李家的心思,却也斩不断太上道……」
「那就先斩李家的心思!」李休纂断然道。
李冲深吸一口气:「我久在长安,公业既然如此斩钉截铁,那么本家动心者非只一人,我若要快刀斩乱麻,就只能……」
李休纂坦然道:「父亲,你的刀不够快,更不够狠!」
「刀向内,家还是家吗?」李冲反问。
李休纂摇头:「割别人的肉,不算本事,割自己的肉,才是良医。父亲,你之前说起世家摘顶势压,倒行逆施,振振有词。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迟疑了呢?我对世家作威作福并无想法,谁让我享用了威福呢?」
「但既然已经作威作福,便要做到底!」
「对外人有多狠,对自己就要有多狠!」
「父亲,虽然你口口声声都是『我们世家』,但实际上,你们还是没有认可这一套啊!反倒是公业叔他们,才是真正维护家势,践行此道的人。」
「认了就做,不认就反……如此认而不认,做又不能做绝,我看这地仙界的世家迟早要大难临头了!」
李冲扭过头去,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李休纂反手挽起秋水泓刀,眼中杀意映著犹如一泓秋水的刀光,并无一丝犹豫。
认准一条路,就要走到绝!
李休纂虽然和楼观一众弟子有些交情,但因为未入门墙,终究有一种淡淡的隔阂,如今正是认祖归宗,拜入门庭的时候。
家人们,借人头一用!
就在李休纂踏出书房的时候。
李冲忽而道:「休纂!饶他们一命!」
李休纂身躯一滞,没有回头,径直出府而去。
父亲纵然被人情牵绊,但有一点说的没错,此事源于道门,源于太上道,李家不过是疥癣之患,道门才是心腹之危。
若是能刀入肺腑,斩疾在腠理,未必不能饶疥癣一回。
但如此这般,李休纂对道门就再无半分留手余地了……
几个师兄弟或许还能维系一分和道门的面子,自己就要将道门得罪死了!
叔父既去,道门依旧是横压地仙界的那个道门,若是宁师叔不庇佑,自己这般投机可就真成笑话了。
但李休纂脚下并无半分迟疑。
长安恶少年,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
一朝鼙鼓动,无处可长安。悔恨事已晚,把刀横向尸!
提笔绝别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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