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温岚的旧照片
方屿把新年的第一份监测报告寄给了矿业协会。
报告的内容和去年差不多,核心能量脉冲稳定,根须网络生长速度持续加快,光河水位稳步回升。
但他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加了一段新的内容。
“树苗根须已接近目标区域,预计新历九十九年第一季度内可到达。
届时核心可能会做出选择,具体选择方向未知,建议做好应对准备。”
他把报告装进信封,封口处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矿业协会总部,技术档案处收”。
然后把信封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比去年又宽了一些,宽到能塞进两枚硬币了。
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写监测报告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不太会写这种东西,格式不对,措辞也不够正式,
张北望看了半天,用红笔改了大半页,然后递给他,说了一句“重写”。
他重写了三遍才过。现在他写得很快,不用查格式,不用想措辞,闭着眼睛都能把报告写出来。
但他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张北望坐在二楼窗台前,一笔一画写日志的样子。
那盆绿萝已经被张北望带走了,但窗台上放了一盆新的分株苗,
是何小叶从苗圃里端上来的。
苗还很小,只有几片叶子,叶脉里的荧光很弱,在白天几乎看不见。
但到了晚上,会亮起来。
苦玉从矿道里上来,手里拿着那本巡检日志,脸上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矿尘。
她走到观测站一楼,把日志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方屿旁边,看着桌上那封已经封好的信。
“方老师,报告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
“矿业协会那边会怎么回应。”
“不知道。也许不会回应。”方屿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面转了一圈,然后放回桌上。
“他们对矿区的态度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出大事,他们不会管。出了大事,他们也管不了。”
苦玉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刚来矿区时的情景,那时候矿业协会还派了几个人来检查,
在观测站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看了看数据,然后就走了。
后来再也没有人来过。
这片矿区像是被遗忘了,被留给了那些还在这里的人。
“方老师,你说矿业协会的人知不知道树苗的根要长到目标区域了。”
方屿想了想。“知道。报告里写了。
但他们不会在意。他们不在这片矿区,不在这条矿道里,不在这条河边。
他们不知道根须长一寸要穿透多厚的岩层,不知道核心发一组信号要消耗多少能量,
不知道姜颜承在核心深处刻一道纹路要花多大力气。
他们只看报告。报告里写‘第一季度内可到达’,
他们就在日历上画一个圈,等到那一天再来看结果。”
苦玉把培训手册从背包里拿出来,翻到核心能量脉冲预测算法那一章,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这些公式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有些是白奇写的,有些是方屿写的,有些是张北望写的。
三个人的笔迹不一样,但写出来的公式指向同一个结果。
“方老师,你说目标区域到了之后,姜颜承会出来吗。”
方屿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在数据里写过,
‘当根须到达那个区域的时候,核心会做出选择。’也许那个选择包括他。”
苦玉把培训手册合上,放回背包。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暗绿色的光河水位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河面上那些光纹比以前更密了。
她站在那里,听着主引擎的低鸣声,和光河的水声,和核心的呼吸声。
“快了。”她轻声说。
……
温岚在整理平房的时候,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
盒子是郭大年搬家时给她的,说里面是些旧东西,他留着没用,让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她一直没打开,放在床底下,和那些旧零件放在一起。
今天收拾屋子,把床底下的东西全部拖出来,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盒子。
铁盒不大,长宽各二十厘米左右,表面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锁扣一撬就断。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张旧照片,还有一些泛黄的纸片。
她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拿出来,对着光看。
第一张是黑鸦大学特训营的集体合影,她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
戴着泪迹面具,穿着黑色吊带裙,和周围那些穿着训练服的学员格格不入。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女生,短发,眼神很亮,手里握着一把阔剑。
那是沐心竹。那时候她刚来特训营不久,剑还握不太稳,但眼神已经很坚定了。
第二张是矿区的照片。方屿蹲在井口边,手里拿着速降绳,正在检查扣环。
苦玉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那台便携校准终端,歪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是张北望的,
“新历九十七年秋,方屿教苦玉检查速降绳。”第三张是工艺车间的照片。
苦和泰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还没装配完的零件,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表情很专注。
他的旁边站着宋宁和何小叶,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台校准终端,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写着,“新历九十八年春,工艺车间,苦和泰带徒弟。”
第四张是生命教会的照片。
莫雨珊站在后院那棵小树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笑。
她的脚边蹲着一只黑猫,面朝镜头的方向,眼睛瞪得很大。
照片背面写着,“新历九十八年夏,莫雨珊和艾卡。”
第五张是老鸦岭矿渣堆的照片。
时也站在矿渣堆顶上,背对着镜头,面朝老鸦岭的方向。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照片背面没有写字,但温岚认得这个角度,是她在井口边拍的。
那时候时也刚从矿道里上来,还没换衣服,身上沾着光河的水渍和钻机溅出的岩屑。
她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她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她没有洗出来,一直存在手机里。
后来手机坏了,照片也没了。
她以为丢了,没想到郭大年那里还有一张。
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放在桌上。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看了很久。
床头墙上挂着泪迹面具,面具下面的墙上贴着手绘的矿区地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时也,你知道吗,我今天翻到一张你的照片。
你站在矿渣堆顶上,风吹起你的衣角,你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喊了你一声,你回过头,我按下了快门。那张照片我以为丢了,原来还在。
她把手掌贴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窗外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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