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到京城

船在通州码头靠岸时，已是腊月，

此时的京城寒风凛冽，风裹着寒意灌进船舱，黛玉拢了拢披风，紫鹃连忙将一件厚氅衣搭在她肩上。

水烨从舱外进来，看了看她身上的素服，“待会你跟着我回宫，紫鹃你们三人我会安排先回荣国府。”

入了宫门，水烨径直往御书房去，黛玉跟在他身后，脚步没有迟疑。

皇帝坐在案后，见两人进来，放下朱笔，水烨行礼，黛玉站在他侧后，行了大礼。

目光在黛玉身上停了一瞬，皇帝又移到水烨脸上，“林如海的后事，朕已听赵全奏过，你父亲是朕的忠臣，朕心中有数，你年纪还小，往后好生养着，不必多想。”

叩首谢恩，皇帝又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你先回去歇着，朕与老十九说几句话。”

黛玉退了出去，殿中只剩皇帝与水烨二人。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出京前高了小半个头的弟弟，忽然开口：“老十九，朕问你，如果这回你没有去扬州，林如海的后事会怎样？”

水烨想了想：“贾家会接手，林如海是荣国府的女婿，贾琏已经到了扬州，如果臣弟不在，贾家自然会接管丧事，包括林家的家业。”

“接管了以后呢？”

“林家家产落到贾家手里。”

“以你对贾家的了解，家产落到贾家手里，又会如何？”

沉默了好一会儿，水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贾家那几号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按照赵全说的，贾赦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贾政有些脑子和能力，但是是个愚孝之人，贾琏倒是有几分办事的本事，可是只局限想夺回荣国府掌家大权，

至于贾宝玉，水烨扯着嘴角冷哼，此人就是借着心疼姐姐妹妹的说辞，倒是占尽女儿家便宜的坏人，

“那林黛玉的结局……是死局。”他开口，“贾家那些子弟多是平庸浪荡之辈，没有经营田产的本事却能挥霍万金。

林家家产落在他们手里，开始或许还会念在林如海的面上做几分样子，时间一长人走茶凉，银子是他们的，人便成了累赘，

到那时候，林黛玉不再是林黛玉，更不是四代列侯探花郎的女儿，她只是贾家白养的一张吃闲饭的嘴，

她那么聪明，受不得这种屈辱，可她没有别的路，只能忍着，忍到忍不下去的那天……”

他停住了，皇帝看着这个自己曾小养在身边的弟弟。

老十九没有说“她会死”，他说的是“死局”，不是一个人的死，是一个女儿家被慢慢剥夺所有身份，所有尊严，所有选择，成为一个没有用处的多余的人。

“老十九，”皇帝缓缓道，“你长大了。”

水烨抬起头，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感慨：“以前你做事凭性子，如今你会想前因后果。”

没有说话，水烨只是垂下眼，他想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想说林黛玉自己也在撑着，把林家上下安排得清清楚楚，可他没说出口，这些事父皇和皇兄以后自然会知道。

从御书房出来，水烨又去了养心殿

此时太上皇正在檐下晒太阳，见小儿子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高了，也瘦了，林如海的后事办得如何？”

水烨一一回了，太上皇听罢沉默了一会儿，“林家几代忠良，朕心里有数，林如海那个女儿，是朕下旨选进宫的，她的事，便与天家相干。”说着看了水烨一眼，“贾家这次也跟着去了？”

“回父皇，去了。”

“如何？”

“贾琏忙里忙外，倒是个能办事的人。”水烨实话实说，太上皇眯着眼睛想了好大会子，“去，把皇帝请来。”

这是要给贾琏好处吗，水烨心里想着，没一会，皇帝走了过来，

“老四，林如海是朕钦点的探花，他对你也算尽忠尽责，朕听老十九说贾家也出了不少力，他们还是同皇家心贴心，你看看赏点什么，莫要人寒了心。”

贴心吗，贴心到用了义忠亲王的棺椁给贾珍那个胯下儿媳妇出殡吗，皇帝心里蛐蛐着，老勋贵们的心是心，难道朕的心可以随意践踏？

“还请父皇明示。”直接说罢，你想赏什么，皇帝懒得自己想。

水烨明显感觉得到四哥已经不悦，看向父皇，只见他张了嘴，“贾家进宫的那个女史也有些年头，是时候晋一晋位份。”

贾女史么，水烨用一种四哥你好倒霉的眼神看着皇帝，皇帝心中暗暗叹气，“儿臣知道了。”

在凤藻宫见过几次贾女史，水烨不是很喜欢，觉得她像极了木偶，走路也好说话也好，都是一板一眼的。

“老四，朝廷稳固还得靠这些老臣子，你们先下去罢。”太上皇话里有话，二人行礼后快步离开养心殿。

皇帝走在前面，水烨低着头跟在一旁，突然他的脚步一顿，转身看着水烨，“老十九，在扬州你是否给林如海送葬了？”

“没有，”水烨摇摇头，“皇兄只让臣弟去探望林如海，没有让臣弟去给他送葬，臣弟只是远远的跟着，文华殿的礼仪讲读说过，若没有得到皇帝的恩准，是万万不能去给臣子送葬。”

是啊，连老十九都懂的道理，八公去沿路祭拜也就罢了，四王也去了，他们甚至没有请旨，这般将皇家颜面踩在脚下。

“老十九你做得对，带着林黛玉早些回自己的王府，要是有何不满意，让长史递折子，朕让人给你改，对了，你告诉朕，你满意林黛玉么？”

“满意。”水烨点点头，皇帝笑着拍拍他的头，“那便等她孝期满一年，朕就给你二人赐婚如何，待她及笄再成婚。”

“真的吗？”水烨瞬间开心起来，“臣弟这就带她回王府。”

一溜烟儿人就跑得没影，皇帝站在远处乐呵呵笑着，一旁的卢大伴见状连忙提醒，“陛下，是否安排官女子？”

以往皇子在大婚前，宫中按规矩，会安排相貌上等的官女子去王府伺候，除了照顾日常生活，还要在那方面引导，

皇帝摇摇头，“无需，等老十九过了十六岁，安排他去密室即可。”

皇宫密室是给皇子学习那方面知识的地方，里面不光有欢喜佛，还有各类春宫秘画。

卢大伴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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