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画中含有钛白

话音未落，她已经自然而然地往路皎星身侧挪了半步，手臂若有若无地蹭过路皎星的袖口。

路皎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脚步微错，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画上。

“老周，什么事这么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声源处。

一位穿着深蓝色唐装的老人从展厅深处的走廊里走了出来，比周明谦年长一些，头发全白了，但面色红润，步履稳健，眉宇间有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仪。

周明谦看到来人，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了大半，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慕总，您怎么过来了？”

叶知夏下意识站直了几分，她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从周明谦的态度里已经读出了此人不简单。

能让云麓美术馆的馆长这样恭敬的，只能是云麓美术馆的幕后老板，慕氏集团的掌门人，慕鹤亭。

慕家在艺术品收藏和拍卖领域深耕三代，旗下拥有亚洲最大的古董交易平台和三家私人美术馆。

慕鹤亭本人更是国际拍卖行业的风云人物，苏富比和佳士得的大股东之一，在艺术品鉴定领域的权威地位无人能及。

业内流传着一句话，慕鹤亭说真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慕鹤亭说假的，一定是假的。

这样的人，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公众场合。

慕鹤亭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路皎星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浮起明显的喜色，他走到路皎星面前。

“星星？你这丫头，来我这儿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准备，上次你走的时候我还在念叨，说这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叶知夏猛地抬起头，而路皎星却似乎对他们的反应都意料之中，面对着各方震惊的目光，泰然自若。

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最近录节目抽不开身，改日专程登门拜访，您上次说的那瓶七六年罗曼尼康帝，若还留着，正好可以一起品鉴。”

慕鹤亭笑得爽朗：“留着留着，专门给你留的，别人想碰我都不让。”

随即，他转头看向周明谦，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老周，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

周明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叶知夏咬牙出声。

“慕总，是这样的，刚才路小姐说这幅画是假的，我们都觉得……这个判断可能有些草率了，毕竟这幅画有三家国际鉴定机构的认证报告，而且周馆长在收藏圈摸爬滚打四十年，他的眼光大家都是信得过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就是大家对艺术的理解不太一样……不过，路小姐和您是朋友，您自然信她，但旁人未必……万一传出去，对云麓的声誉影响不好，您说呢？”

【叶知夏说得对啊，就算认识老板，也不能随便说人家的藏品是假的吧？这不合适……】

【而且云麓的鉴定确实是业内顶级的，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错，路皎星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就因为认识老板？】

【我女神还没拿出证据呢，你们急什么？等着看不行吗？】

慕鹤亭听完叶知夏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叶知夏这种段位的提醒，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儿科。

但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路皎星，语气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预设的询问。

“星星，你说这幅画是假的，有什么依据吗？”

路皎星弯了弯唇角，漆黑的眼睛迎上他的目光，“慕伯伯，您信我吗？”

慕鹤亭看着她那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转头对周明谦说：“把画取下来。”

周明谦的脸色白了一瞬，额角的青筋微微浮起，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挣扎：“慕总，这……不太合适吧？这幅画是常设展品，今天还有这么多观众……”

“取下来。”

周明谦深吸一口气，朝身后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那手势里带着一丝不甘，可又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慕鹤亭的话就是圣旨。

两个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画从墙上取了下来，平放在展厅中央的移动展架上。

叶知夏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取下那幅画，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眼底分明多了些许紧张。

万一……路皎星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叶知夏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允许自己再输了。

路皎星走到画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电筒，弯下腰，将光打在画面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位置靠近画框边缘，通常是被忽略的区域，却是造假者最容易露出马脚的地方。

“星星啊，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判定这幅画是假的，你也知道，我这老头子一向心急……”

慕鹤亭站在她身旁，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弯腰，目光追随着她手电筒的光斑，语气里满是急切。

路皎星直起身，轻笑了两声。

“格勒兹成熟期的作品，对人物肌肤的处理会用多层罩染法，呈现出通透的瓷质感。”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画中贵妇人的眼睛，“但这幅画用的是直接混色法，肤色浑浊，没有层次感。”

周明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路皎星继续往下说，手电筒的光移到贵妇人裸露的手臂上。

光束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停留了片刻，她刻意调整了角度，让天光和手电筒的光交替打在画面上。

格勒兹的这种技法在他的成熟期作品中非常明显，是他标志性的个人风格。”

她直起身，将手电筒的光微微调暗，让天光重新成为主光源。

“但这幅画的肤色处理，用的是直接的混色法……没有那种通透感……更像是模仿者的个人习惯。”

她顿了顿，退后一步，目光从画面上收回来，“最后，如果这些你们都不懂  我还有个最直接的证据，那就是这幅画的颜料里，含有钛白。”

“而钛白是  1916  年才开始工业化生产的，格勒兹  1805  年就去世了，不可能用到这种颜料。”

钛白？

周明谦的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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