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愿做扬州瘦马，陪你走遍天涯

萧柠将二嫂扶起来，亲自替她擦干眼泪，将她扶到了老太太身边坐着。

老人家慈爱的笑容僵在脸上，跪在地上的妇人，甚至连看都未看一眼。

仿佛她跪在侯府的地上，都是脏了侯府的地界。

很快发落了：“来人，将这贱妇拉下去，溺毙了倒也干净。”

“儿郎若不服气，也别往我这领，只让他去找他老子便是。”

“以后再有那企图攀高枝的狐媚子，搅得我萧府不宁，这就是下场。”

“老祖宗——”妇人被两个婆子钳起，还在奋力挣扎：

“妾身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老祖宗就算不顾念妾身，可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萧家的骨肉。”

“还求老祖宗网开一面，待孩儿落地，再处死我不成。”

老太太未发话，底下的婆子便不敢住手。

由于那妇人挣扎得太剧烈，鲜血从小腹涓涓流下，很快染红了裤管。

老太太只当做没看见，冷冷道：

“不知在哪揣得野种，也敢来攀扯萧家。”

“以后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别拉到我面前，叫外头的婆子，自行处置了。”

青枝在一旁不动声色的饮着茶，也看明白了大概。

在侯府，即便是妾身，那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

至于那些烟花柳巷出来的，男人若有能力瞒得住，便去取乐。

如若不然，就当消遣的玩意，犯不上为一物品，大动干戈。

至于今日这扬州瘦马，即便真怀了二郎的骨肉，也不会让她算计得逞，贱人生得也是贱人，萧老太太不会让这等败坏门庭、影响家风的人进门。

一个家族都是从根上开始烂的，老爷在外攻城掠地，决不允许萧家有养小妓子的废物。

萧夫人侍奉婆母用过了早茶，方得了座位，缓缓开口，对青枝道：

“青丫头今儿多大了。”

青枝颔首，答道：“已过碧玉之年。”

萧夫人意味深长的“奥——”了一声，随后故作姿态掐指算了算：

“即将到桃李年华，确实不得再拖了。”

随后又问：“董侯爷生前，可有给你许配人家？”

青枝转了转眸、美目流盼，心底七上八下开始不住打鼓，努力去揣测萧伯母的意图，却不得。

只老实答道：“不曾。”

“母亲！枝儿还小，孩儿想让她再闺阁中多陪我两年！”萧柠也想不到母亲这般仓促，只以为是母亲仁善，操心孤女的婚事，以彰显父亲仁德。

只就是觉得太快了，她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青枝多在凉州逛逛，能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再嫁。

虽都说女子拖到二十岁，就成老姑娘了。

可萧柠不这样想，与其为着年纪，稀里糊涂的嫁一相看两厌的男子，不如等一等，找一情投意合的情郎。

“就算晚嫁，可也得先定亲不是？”萧夫人怎么忍心苛责女儿，只嗔了一眼。

继而慈母心肠的问道：“那枝儿可有意中人？”

青枝完全不曾往洛阳想，即便有，那也是过去了。

便只摇了摇头。

私自揣度着，可能是萧伯父要将自己，嫁一心腹大将罢。

她对此毫无异议，一个孤女，只要不必与人做妾，她已然是心满意足。

而萧柠为她据理力争，她自是十分感激。

从来不会存了在萧家养老的心思，便是萧柠这个亲生女儿，也不可能任由她的性子，被拖成老姑娘。

“昨儿老爷跟我说起青丫头的婚事，不知怎地，就提起了扬州白家。”萧夫人始终乐呵呵的，仿佛深宅妇人，在说一件无比寻常的小事。

“虽说白家跟萧家曾交过手，但多数时候都是联盟。”

“男人的事我也不懂，只老爷说那白家仁义，不似齐家之流。且江南山高水美，特别养人。”

“我突然就萌生出一个念头，与其嫁给咱西凉的男人，大多粗矿不知道疼人。不如嫁到江南去，那里小桥流水，风景秀丽，定是对女子容貌、健康都好。”

“是了是了。”大公子的儿媳看出了婆母的心思，趁机接话，跟婆母一唱一和道：

“都说那儿的山水养人，女子大多容貌出挑、肤若凝脂，是个绝佳生活的好地方。”

“不似西凉这边，常年风沙，一入冬季，大漠风霜如刀，割得人面颊生疼。”

萧夫人赞许的望了儿妇一眼，满意道：

“然后老爷就说，江南有一位将军，虽不是白家的人，却也与白家有八拜之交，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若青丫头嫁过去，必不会让青丫头受委屈。”

萧柠一个蜜饯没拿稳，径直掉在了地上，连忙起身，跑到母亲跟前不依道：

“那江南路途遥远，枝儿若远嫁过去，受了委屈，都没人给她撑腰。”

“何况江南人说话，满口吴侬软语，我们西凉人都听不懂。”

“再者说江南哪里好了？我尝过白家送的糕点，甜得我差点吐了。不好不好，总之我不要枝儿去受那份苦。”

一番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尤其老太太笑得最为慈爱，朝孙女招了招手，才道：

“枝儿不嫁人，一辈子就陪你玩闹不成？”

满屋子人有清醒的，有浑沌的，老太太确是看得清明。

若无自己儿子授意，哪儿需要儿妇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过来当这恶人。

江南千好万好，到底是远嫁。

自古以来，远嫁的姑娘赌得都是运气，依赖夫家的品性。

稍有不慎，吞金自杀的儿妇都不少。

若非远嫁，夫家忌惮妇人娘家的势力，不敢过分行事。

而没有娘家撑腰，手伸不了那么远，人性的恶显露得淋漓尽致，怎样的磋磨，都让人难以想象。

青枝明白自己的处境，抗争无用，也未曾想过抗争，径自起身，给叔母、老祖宗行了一礼：

“多谢叔母惦念，枝儿一向喜爱那些描写江南的诗词，心向往之。”

“若能嫁到那去，是我的福分。”

“若没有老祖宗、叔父、叔母疼爱，枝儿断不会有这样的姻缘。枝儿心底感激不尽。”

老祖宗赞许的点了点头，的确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对于这般通情达理的姑娘，萧家自然也不会吝啬，直接财大气粗的承诺下去：

“嫁妆要厚厚备着。”

“另选两个家世清白的姑娘，一并陪嫁过去，给姑爷做填房和侍妾。”

“免得叫江南白家，以为我们西凉萧府不懂礼数。”

青枝垂眸平静接受对自己的安排，还未考虑婚后的日子，只先不知要如何过去。

若是嫁到江南，必得通过齐家的关道。

齐酌风，肯让她安然无恙的嫁过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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