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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哪有永久的宠爱


四公子被禁足之事,传到西凉,已是年后的事了。

黄琪升起大帐,正在帐中看鲜卑地形图,听属下来报:

“太守,鲜卑与巴蜀来扰,犯我边境,烧杀抢掠,已伤我边境牧民数人。”

“可向朝廷上书,请战,亦或坚守不出?”

黄琪拨弄着插在地图上的小小旌旗,淡淡道:

“此等小事,何故惊扰丞相。”

丞相权倾朝野,朝廷即是丞相。

上书天子,也不过是丞相代行天子之事罢了。

属下又问:“太守,我等可是先取巴蜀,再退鲜卑?”

毕竟,巴蜀自古以来,便是丞相劲敌。

趁着丞相西征时,犯上作乱,又一心想着直捣黄龙,攻占洛阳。

黄琪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为将者,向来说一不二,直接传令下去:

“来人,对巴蜀只守不出。”

“对鲜卑,全力迎敌,让其退到阿拉善以北,将水草肥沃之地让出来。”

“以后,再有敢扰我边境牧民者,一律格杀勿论。”

属下不解其中之意,张了张嘴,问道:

“太守可是担心蜀道难行,丁存孝占据地利优势,若贸然出兵劳民伤财?”

“可鲜卑骁勇善战,就算跟胡人打,咱们也没有太多胜算啊。”

黄琪不羁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极其桀骜:

“巴蜀再张狂,终究是大漢子民,只待四公子去招降。”

“鲜卑蛮夷,非我族人、其心必异,跟胡人有什么道理可讲?”

“胡人善战,难不成我漢人就是草包?番邦之人,揍他几次就听话了。得让他们知道,如今凉州易主了,胡人和漢人,到底谁才是爹。”

黄琪一把拔掉插在地图上的旌旗,直接将漢室的大纛落在了阿拉善左旗上方。

关中领土,一寸不让。

从此他要像阴影一样,笼罩在胡人上空。

底下军师有些替他担心,进言道:

“太守,咱们是不是先知会朝廷一声。”

“末将听闻鲜卑与朝廷交好,甚至送胡人公主过来做人质。”

“那边胡人向丞相称臣,这边西凉打鲜卑,会不会不好,坏了丞相大计?”

黄琪知道属下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因自己的鲁莽——而坏了和平大计。

只他一颗七窍玲珑心,早已看透了时局。

不妨将形势点明的更清楚些,“鲜卑肯称臣,不过是因为胡人大乱,几个部落互相围殴,恨不能打出脑浆子。”

“这时候自然都希望得到中原的支持,不然你以为他们愿意装孙子?”

“而犯我漢人边境,不过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为了生存就敢来虎口里夺食。”

“我就是要让胡人知道,去跟其他部落厮杀,我不插手鲜卑家务事。但谁要是敢来漢人这打家劫舍,想在牧民这抢了粮草好过年,就得让他们知道,打错了算盘就得付出代价。我漢人百姓,一草一木,胡人都不准动。”

属下明白太守心意,纷纷颔首,相视笑笑。

黄琪吩咐下去后,才叫军师书信一封:

“替我上奏朝廷,给丞相请安。”

“太守不可!”身旁有谋士上前一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逾越规矩,一把握住了他的箭袖:

“世人皆知你是四公子的人,既有一块习武的经历,也有他保举你做西凉太守的恩待。”

“此时四公子被囚,太守应当静默无声,亦或向丞相表忠心。”

“若此时上奏,恐有威胁丞相的嫌疑。让他误以为太守在示威,制衡丞相,让他不敢动四公子,否则西凉大军即刻自立为王。”

黄琪握了握拇指上的扳指,寒凉彻骨。

那时昔年跟四公子一块打猎时,他随手赠的,被他戴到如今,陪他度过在水牢里的一日复一日。

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皓月繁星,可只身踏入污浊之地,也是为着亲自将自己从水牢里带出来。

若不是为着四公子,他兴许早在受水牢折磨前,便宁死不肯降萧侯了。

如今这条命活着,便要成为四公子手中最锋利的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就算以为了,又能如何?”

他眉梢轻挑,显然除了服四公子统帅,并未将世人皆惧的权相——放在眼里。

“我若忍了,就能有好结果么?”

他在凉州忍了三天,忍到四公子跟他恩断义绝,再看自己一眼都觉得无比恶心。

“我不允许四公子稍有差池,也不想赌,自己隔岸观火,待丞相百年之后,四公子能够沉冤昭雪。”

“我能为他做的很多,偏偏没有束手就擒。”

“若丞相愿意疑我有反心,那便让他疑罢。”

黄琪拂袖而去,准备挑选战马,亲自会一会鲜卑族。

.

丞相四公子齐酌风被囚,一时间成为洛阳街头巷尾议论的大事。

青枝于早春后,戴了斗篷去往二公子府上。

萧柠正煮着陈年旧茶,见她过来,便执手相视一笑,拉着她进到内室。

“柠儿可听闻相府之事……?”

萧柠“嘘”了一声,前后看了看外面的人影攒动。

将外面伺候的丫鬟尽数遣散,才拉着她说体己话。

“这么大的事,焉能不知。”

青枝同她闲话,从不会试探和拐弯抹角,直接便问:

“此事……二公子可知晓?”

萧柠略略迟疑,随即才坦言道:

“我也不知。”

又说:“我有几日没瞧见他了,不是在军营里,便是在小妾的院子。”

青枝瞧着茶几上烹过的茶,较之从前在侯府的还不如,如日中天的相爷二公子——大将军、高安忠侯,不至于如此寒酸。

那便是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宠了,萧柠怕她替自己难受,便“嗐”了一声:

“男人嘛,大多三刻钟热度。在我这腻了,就总想去寻了更新鲜的小姑娘。”

“桂花糕再好,也有吃腻的时候,我能理解,你不用替我担心。”

“好在你我都是妻室,妾氏在妻面前再蹦跶,也如孑孓和跳蚤。而妻室磋磨小妾,才是真正的人间苦旅。”

萧柠说话间,便给她续了一杯茶,自顾自淡淡道:

“也怪我自己,日子安逸了,就放松了警惕。”

“否则那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招数使上,还能让夫君的宠爱长久些。”

“只我实在腻了去哄男人,有这精力不如去经营铺子。”

“只是可惜了。”萧柠的语气里有些惆怅:

“府上倒是有不少田产、盐庄,只那都是夫君的,我就算经营的再好,将来我被扫地出门,那些铺子也全靠他施舍和怜悯。”

“就算我另起炉灶,来日被休,他想拔了我所有产业,也不过就是轻飘飘一句话的事,便能将我定生死。”

萧柠有时候会羡慕枝姐姐,不嫁给位高权重的男人,少一分荣耀,但能多一分自由。

“不过四公子的事你别担心,寻了机会,我会去试探下他的口风。”

“不过我总觉得这事与二公子无关,姐姐别太担心了,保不齐四公子不是被冤入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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