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燃烧的心

门把手响了一下。

咔嗒。

门并没有被打开。

陈渊盯着门。

他在床和墙之间的夹角里，后背贴着冷墙，膝盖收着，左手按在右手腕上。

门缝下的影子没有动。

皮肤上的七个黑点同时跳了一下。像心跳。像七只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蓝边在扩张，从发丝粗细扩到笔芯粗细。

门缝的阴影逐渐变窄，直到光线重新连接。

空气里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散开来。

走廊重新回归到安静。

陈渊把胸口里的憋着的气长长的吐了出来，嗓子发干。

陈渊头仰着靠在墙上，后背的冷汗把衣服站在皮肤上，墙面的阴冷透过汗水冷的陈渊心里发寒。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地砖的凉气让陈渊的肚子有些轻微的痉挛。

吊坠贴在胸口，也不再发热，透不出任何一丝丝的紫光。

他低头看它。

「你是她的。」

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

皮肤上的字开始动了。

七个黑点往外延伸。像是树木的枝干伸出细枝。一根一根，互相靠拢。像七滴雨砸在玻璃上，晃了晃，朝最近的另一滴汇去。

黑枝连接在一起。

在手臂手臂上形成一道弧。半圈状。还在往另一边延伸。

墙壁上的字开始变深，并向周围开始蔓延。

手臂上被黑色覆盖的地方愈发的刺痛。

像针尖在皮肤下面往外顶。

七个黑点全部连通。一个完整的环。从虎口绕到腕侧，绕回来。

蓝边在环的外沿燃烧。

守护之心还是冷的。贴在胸口，没有任何的反应。

碎片。

她发的那张照片。

他知道不该想这个。

但是他想了。

陈渊想停下来。但是停不下来。

碎片在动。在连。像皮肤上的黑点那样——一片搭上另一片——

如果她不染头发。

如果她不发那张自拍。

如果在学校没人看见她。

这些话像有人把它放进他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替他思考。

不是他自己的措辞习惯。

陈渊张了张嘴，直到声音在意识想明白之前就发了出来。

「她为什么要发那张照片？」

安静。

脑子里面的字不变化了。手臂上的环不扩张了。

虽然说完了，但是那句话好像还是在房间里面来回的反弹。

房间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连墙壁的嗡鸣都停了。灰字不再上浮，黑字不再变深。所有动作同时中止。

陈渊听见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但是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或者说是他在正常理智下根部本不会说的话。

然后守护之心烫了。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直接贴在皮肤上。

紫光从深色石头内部爆出来。

和之前那种柔和的模式不一样，是一种爆发似的，亮道刺眼，像守护之心本身在尖叫。

痛。

灼烧感从胸口往外扩。不仅仅烫伤的感觉，还有类似骨头内部裂开的那种钝痛。

皮肤上的环在紫光下变浅。

黑点褪成灰色。灰色褪成白色。

蓝边融化。

像在烈日下化掉。

墙壁上的字全部褪色。黑字变灰。灰字几乎消失。只留下蓝色那层。

六行。

六行蓝字。

紫光持续极短。

可能一秒。可能两秒。

然后熄灭。

吊坠变回深色石头，不再烫，不再亮。

完全的冷却。

永远的冷却。

守护之心灭了。

但刚才那一秒——

他看清了。

「她为什么要发那张照片」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副本的某种机制放进他脑子里的，不是他在问。是他在一步步的被同化成那些施暴者。

皮肤上的环往回缩。连在一起的黑枝断开，缩回七个独立点。蓝边变窄。

刺痛退成发麻。

墙壁上的字恢复：黑字回到表面。灰字在中间。蓝色在最底下。

他按着吊坠。

手指能感觉石头的纹路。一道一道，从中心往外旋。曾经会发光的纹路。

现在只是纹路。

墙壁上的黑字没消失。

灰层还在上浮。泥沙没有沉下去。

刺痛慢慢回来了。从手腕内侧开始，往外扩。

脑子里那句话还在。

但不是完整句子了。

陈渊知道它在等下一次的爆发，等下一次的侵蚀。

等守护之心彻底失效。

陈渊突然张口说了一句话，「不是她的问题。」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抵抗。

皮肤上的蓝边闪了一下。不是守护之心的紫光——是底层的那些字的蓝色。

是她的颜色。

陈渊又说一遍。更慢。

「不是她的问题。」

陈渊知道，他能清醒的时间是非常有限的。把脑子里面刚才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现在只需要专注一件事儿：让她被看见，让她的声音被听见。

日记在哪他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抽屉。

日记本还在原位。陈渊拿起来，他翻到中间，夹页里有东西——相片打印纸。

打印纸有些微微发黄。边缘切得不齐，像自己裁的。

陈渊把照片翻过来。

有些积灰，陈渊用手指轻轻擦了过去。

粉色头发。

红色录取通知书。

白色病床。

她在笑。

阳光从左边的窗户打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头发在光里呈现出一种樱花粉。

那种笑有一种非常感染人的力量，让人的心情不自觉的就轻松了起来。

陈渊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又继续看向其他东西。

夹页里还有东西，折叠在照片后面，像是一张纸。

他把照片平放在床上。

夹页很薄。手指探进去，碰到最里面。

纸被夹了太久，抽出来的时候有轻微的粘黏感。皮面日记本的封皮内侧有一层绒，绒里渗进了纸的纤维。抽出半截停了——纸的另一半还贴着。他换了只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纸的下沿，平着往外拉。

纸脱离皮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像揭开胶布。

那是一张对折对折再对折的纸。

陈渊轻轻的把它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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