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所谓坚持
吗“路过救人的？”秦国庆怔了怔，随后道：“新中叔，你这话谁信啊？”
“就那么巧，刚好让她碰上了？”
“再说了，她有那么大的胆子救人吗？”
“我骗你干啥？”王新中道，“恁要是不信，可以去派出所问。”
“我也不想让大家误会，坏了人家名声。”
秦国庆眼珠子转了转道：“那你说秦小虎害得是谁？”
“就是咱公社医院的医生……”他刚说到这，袖子就被秦长风扯了下，“新中叔，别说了。”
尽管昨天白秋妍说了要立案，但究竟如何现在还不清楚，实在没必要让流言现在就开始滋生。
而在场众人听到他的话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想为啥不让说，而是惊讶，错愕。
秦国庆也张了张嘴，原来那句“找死”不是幻听。
秦长风真的开口了。
“长风，你……你不哑巴了？”苏明友神情激动。
秦长风嗯了一声，眼底露出一抹笑意：“昨天突然恢复的。”
“你这孩子，咋不早说？”苏明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刚才因秦国庆胡言乱语而升腾的怒气也被冲淡了不少。
苏明礼跟王自立眼里也露出一抹欣慰。
他们都知道秦长风最近一直在县城治病的事情，没想到还真给看好了。
“秦长风居然会说话了，这也太神了吧。”
“是啊。”
村民们一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叽叽喳喳地向秦长风询问起这病是在哪看的，找谁看的，腰疼腿疼脖子疼能不能也给看看。
秦长风被他们一句接一句的问话很快就弄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问问问！有啥好问的！”
就在这呜呜嚷嚷的时候，王成立高喝一声。
“现在是干活的时候，不是让你们在这儿闲聊的。”
“要是再闲聊，今天的工分就全部扣一半。”
听到工分要被扣一半，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散开。
“支书，那我这身上的伤咋办？算谁的？”看人都走了，秦国庆又问。
“对呀，我儿子总不能白挨揍吧？”邵红也道。
“秦长风必须拿钱给我儿子看病治伤。”
“他哪个地方白挨揍了？”不待王成立说话，王自立便抢先道，“我看他该挨的很，一点儿也不亏。”
“再说了，人家长风身上不是也挂彩了？”
“人家都没吭声，你们在这儿哔哔个屁！”
“自立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我儿子咋就该挨揍了？”邵红道。
“他一开始的时候又不知道啥情况，就是问问，这还有错了？”
“有没有错，你自己心里清楚。”王自立不耐烦道。
“长风哥，你这是咋弄的？”
就在邵红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跑了过来，正是苏清薇。
她刚从公社医院回来，远远就看到这边地里围了一堆人，当下就觉得不妙，赶紧跑了过来，果然看见秦长风身上全是灰土，还带着伤。
“我没事，不用担心。”秦长风揉了揉她的发。
而原本散开的村民看到苏清薇出现，再度不自觉地聚成一堆，上下打量着她。
“长风媳妇儿看着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哈。”
“嗯，我看也不像。”
“那王新中说得是真的？秦小虎要害的是别人，被她给救了？”
“估计是真的。”
“那你说她是不是傻啊？秦长风就是跟他叔家关系再不好，那也是他亲叔，秦小虎也是他亲堂弟。”
“她上去一顿帮，就把秦小虎给送进派出所了，图啥啊。”
“是啊，不知道咋想的，不帮忙瞒着就算了，还帮人家忙。”
苏清薇听着众人并不算低的声音，神情逐渐变得冰冷，心里说不出具体的滋味儿，只是分外不适。
秦长风早已习惯村里的人云亦云，对此并无太多感慨，但感知到苏清薇的情绪后，他的眉头亦拧成了一团，目光如箭一般扫向众人，硬生生将声音压了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苏清薇看了眼秦国庆身上的伤，重又问了一遍。
“你说咋回事儿？你男人把我儿子打了，现在就说怎么办吧。”邵红尖着嗓子道。
苏清薇眉毛挑了挑，还没说话，苏明友便先跟邵红吵了起来，一来二去，她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秦国庆，你这么没种的吗？”苏清薇轻笑一声，语气中的鄙夷显而易见。
要问对一个男人来说，最受不了的是什么，恐怕八成以上的人都会回答被人看不起。
而这其中还有一种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情况，那就是被女人看不起，尤其是被漂亮女人看不起。
因此秦国庆的脸色几乎在苏清薇说出这话的瞬间便涨红一片。
配着脸上的伤更是十分精彩。
“苏清薇，你这话是啥意思？”他怒吼道。
“听不懂吗？”苏清薇淡淡道，“我说你没种。”
“娘的，信不信老子这就打你？！”秦国庆闻言就要上前，秦长风则立刻将苏清薇扯到自己身后。
“支书，自立哥，这小妮子说的啥话，你们也听见了吧？”
“这回可不怪俺了吧？”邵红立刻道。
见状，王成立跟王自立皆皱起了眉，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心里也奇怪苏清薇平常说话办事都很有颜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薇，我知道你心疼长风被打，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人家，知道吗？”看情况不对，苏明礼适时出来打了圆场。
让他没想到的是，苏清薇竟然没有顺着台阶下来，反而继续道：
“大伯，我说这话并不是想侮辱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炸开了锅，众人只觉得苏清薇也太傲了些。
人家秦国庆好歹也是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讥讽。
苏清薇对村民的议论却充耳不闻，而是看着秦国庆道：“你难道都不敢问问我为啥这么说你吗？”
秦国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最终恨恨道：“为啥？”
“很简单，因为你是非不分。”苏清薇道。
“就算一开始的时候，你不知道受害人并不是我，可你确确实实地拿这件事嘲笑长风哥了，对吗？”
秦国庆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不对，就听苏清薇又道：“不要再说什么你只是来关心的话，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搞得这么虚伪。”
秦国庆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最后道：“没错，我就是想笑话你们，咋啦？”
“自己出了事儿，还怕人说吗？”
“所以我说你没种啊。”苏清薇冷笑一声。
“我问你，假如出事的人是我，那这件事情里，错在谁？”
秦国庆嗫喏了下，没有回答。
“你很清楚，大家也很清楚，不是吗？”苏清薇扫了一眼周围的村民，“错在秦小虎。”
“是他伤害了别人，做下了违法的事情。”
“这件事情跟受害者有什么关系，大家为什么要议论被害的那个人，而不是想着该怎么让犯错的人受到惩罚？”
听到这，众人怔了怔，不少人面上都有些不自在。
苏清薇收回视线，重又对着秦国庆道：
“秦国庆，你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以直接冲着我来，但是用这种伤口上撒盐的方式，来让自己痛快，就是让我看不起你，懂了吗？”
后者迎上她澄澈的目光，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一时竟无话可说。
“你说得倒是好听，赶明儿人家要是告秦小虎，我就不信你会大义灭亲，去帮人家作证！”见儿子占了下风，邵红立刻抢着道。
“对啊，咱们怎么忘了这一茬？差一点儿就被她给糊弄住了。”有人忍不住道。
“就是就是，亏我刚才还内疚了下。”
听到这些话，苏清薇并没有露出他们预想中的尴尬模样，而是语气平常道：“其实，我刚从派出所那边回来。”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来了精神。
“受害人已经立了案，决定要告秦小虎。”
“所以，你们想的那种情况的确有可能存在。”
“我也能理解大家的想法。”
“毕竟秦小虎的确是长风的亲堂弟，于情，我也许确实该偏向他。”
“我可以不去作证，甚至去做假证，帮他脱罪，但我要是真的那么做了，这里会过不去。”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所以，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如果受害人那边需要我作证的话，我一定会去。”
看到她坚定的语气，众人刚才的怀疑也打消了些，可又有人忍不住道：“清薇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小虎毕竟是咱们村的，依我看，还是别去作证的好。”
“是啊，是啊，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让咱们村的人去坐牢。”有人立刻附和。
苏清薇说得这些他们都懂，可人都会分个亲疏远近，尤其是这年头，一个村的人最是团结。
虽然他们都知道秦小虎不是啥好鸟，却也不想自己村里真出个强奸犯，说出去都丢人。
面对村民的反复，苏清薇只觉得无奈，此时此刻，她已很清楚，这件事情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无法避免村里人的议论。
不过这些比起想要坚持的东西来说，也都不重要了。
想到这，苏清薇重又开口：“我只问一句话，如果受害人是你们的至亲，你们还会希望有人做假证吗？”
此话一出，一片死寂。
“行了行了，都散了。”王自立道，“还有你，秦国庆，赶紧散了。”
“你们两个各看各的伤，谁也别再多说。”
这次，秦国庆没再叫嚣什么，直接把还想上前的邵红拽了回去。
当晚，王成立喊上王自立一起去了苏家。
“支书，自立，恁咋这会儿来了？”正坐在堂屋门口吐着烟圈的苏明友看到他们过来，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啊，过来说点事儿。”王成立道，随后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清薇跟长风不在吗？”
“在屋里呢。”苏明友听他这么一问，便猜到了他的来意，当即就把他们往屋里请。
“让你大哥也过来吧。”王成立又道。
“行。”苏明友应了声，让苏云龙去后面喊了苏明礼过来。
很快，苏家堂屋里便坐得满满当当。
“大大，自立叔，恁来是为了秦小虎的事儿吗？”苏清薇直接问道。
王成立见她不绕弯子，自己也就直接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我来这，就想问你一句，要是白医生让你去作证，你真打算去吗？”
“嗯。”苏清薇点点头。
见状，王成立眉间的沟壑顿时深了不少，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大大，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做证？”苏清薇看到他为难的神色，便问了句。
王成立闻言叹了口气：“其实这话我不该说。”
“不过我也是为了咱们村着想，不得不说。”
苏清薇沉默，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说起来，也是老话重提，还是咱们村文明集体的事儿。”
“出了这档子事，今年的文明集体是不用想了，可要是秦小虎真被判了刑，咱们村恐怕会在年底的评选里直接垫底。”
“而且咱们村出了强奸犯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年底人家说媒的估计都不愿意给咱们村的小伙子介绍对象。”
“就是介绍 了，人家姑娘一打听，说不定也不愿意。”
“咱们村的大龄青年可不少啊。”
王成立的想法要是搁到21世纪，肯定很难被人理解，可是在那个时候，家有家风，门有门风，村也有村风。
一个村子的名声要是好，那这个村的年轻人在相亲的时候都会比其他村的有优势。
如果所在的村子名声不好，比如村子穷，人心坏之类的，就会对相亲有负面影响。
因此苏清薇能明白王成立的顾虑，却依旧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大大，假如秦小虎进去了，村子的名声也许会在短时间内受到影响，但我想很快就会被时间冲淡。”
“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对没有切实伤害到自己的事情，只会当作八卦，偶尔说上两句。”
“可对白医生却不一样。”
“她一定会将这件事情记很久，因为她是真正感受过痛苦无助的当事人。”
“我觉得不应该因为一些很快就能将这件事情淡忘的人的利益，而让真正痛苦的人遭受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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