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抱养
秦长风听到这话，眉头拧了一下，道：“爹娘的生养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说的不是这个。”胡老太摆了摆手。
秦长风沉默，眼中露出些许疑惑。
苏清薇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胡老太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秦长风陷入痛苦之中。
可未待她开口阻拦，胡老太便沉声道：“从古到今，谁生的孩子谁养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要是你娘生的，那他们养你长大，虽说有恩，也算不上大恩。”
“可你要是他们抱养的呢？”
这句话如惊雷一般落在众人耳边，直惊得他们个个瞠目结舌。
秦长风眼神中更露出浓浓的茫然，显然一时间接受无能。
“三奶奶，我知道您想让我们帮秦小虎，可也不能信口开河吧？”苏清薇看了眼秦长风惨白的脸，顿时心疼不已。
“是啊，婶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张桂芳也跟着道，“我们也不是没见过长风他娘大肚子的样子，您现在说这个，实在让人不敢信啊。”
“没错，我也有印象。”苏明友道。
一旁的秦兴义跟王春花也满脸震惊，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半晌，秦长风开口道：
“三奶奶，您是不是糊涂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句问候的家常话，可音色却有些发涩。
“我今年七十五，确实是老了，可我脑袋还清醒得很。”胡老太道。
“其实这个秘密我是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说了。”
胡老太说到这，又一次叹了口气。
“当年你娘她确实怀孕了。”
听到这话，几人面上都露出一丝不解，既然确实怀孕了，那孩子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呢？
他们正想着，就听胡老太接着道：“但那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怀孕。”
胡老太的话一句比一句重磅，小院内死寂一片。
“她嫁进咱们家之后，连着怀了两次孕，但是都没能留住，而且都是无缘无故地就没了。”
“那时候咱们镇上也没有医院，县里也只有几个中医铺子，别管看啥病都只能找他们，再喝上两剂汤药。”
“但是孩子两次都没留住，你爹娘自然也就不相信他们了。”
“到怀第三胎的时候，他们就凑了钱，去省城里，找西医看。”
“当时我还借给他们俩银元。”
“你娘从省城回来之后，说人家医生讲她是因为缺什么东西，所以才保不住孩子。”
“定期到医院打针保胎就行了。”
“从那之后，你娘跟你爹每隔一个月都会去省城一趟，为的就是保胎。”
“我记起来了，那时候秀云确实隔一段时间就会出一趟远门，当时有人问，她还说是去走亲戚来着。”张桂芳恍然大悟道。
一旁的苏明友则拍了她手背一下，示意她别再往下说。
张桂芳看了眼面色越来越难看的秦长风，顿觉失言，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而秦兴义也因为她这句话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他还没成家，跟哥嫂还有爹娘一起生活，嫂子张秀云怀孕的时候，的确经常跟他哥一起出远门。
不过当时他年纪小，并没有多想。
“村里人嘴碎，秀云这才瞒着的。”胡老太道。
张桂芳点点头，不再说话。
胡老太重又看向秦长风：“你娘就这么一直去省城保胎，最后也是在省城生产的，之后就把你抱回来了。”
小院内依旧沉默着，因为大家都知道胡老太的话肯定没有说完。
果然，她又接着道：“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欢喜，我也一样。”
“毕竟这是咱们家小辈里第一个男丁。”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娘总是有心事的样子，抱着你的时候经常发呆。”
“我就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说。”
“直到有一次，我晚上有事去你家找你娘，结果看到她蹲在墙角烧纸，嘴里还念叨着孩子什么的。”
“我当时还不明白到底咋回事儿，还是你娘绷不住了，跟我说的实情。”
“原来你娘保胎保到最后，孩子还是没能留住，在生之前就缺……”她说到这仔细想了想，“对，说是缺氧来着。”
“生下来的时候满身青紫，只剩下一口气。”
“人家大夫说就算抢救回来，孩子的智商也会受到影响，说白了，就是会变成傻子。”
“你想想，你娘他们保胎保了这么久怎么甘心抱个傻子回去？再说了，就算抱回去 ，那孩子以后也是受罪。”
“该不会他们直接就不救了吧？”张桂芳忍不住问。
胡老太点了点头。
张桂芳面上露出一丝不忍。
苏清薇眉头轻皱，作为一个在优生优育口号下长大的人，她虽然同样有些不忍，却不觉得秦长风他娘做错了。
那边胡老太继续道：“我问你娘既然孩子没救，那你又是从哪来的。”
“你娘说是他们在医院后街的垃圾桶旁边捡的。”
“捡到你的时候，你连哭的劲儿都没了，但是看着白白净净的，没什么毛病的样子，又是个男孩儿，他们就赌了一把，把你带回来了。”
“要不是你爹娘，你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要是那样，三奶奶今天就是想求你帮小虎，也求不上啊。”
苏清薇嘴唇轻抿，怪不得秦长风跟秦小虎长得一点都不像，怪不得秦长风父母对他那么严厉，动不动就不让他吃饭，把他当工具一样养育，原来秦长风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她想到这，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秦长风一眼，只见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却连呼吸都透着克制，似乎只有那样，才能稳住情绪。
苏清薇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摩挲了两下。
这老太太的最后一句话摆明了就是挟恩图报，偏偏又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秦长风感觉到手上的暖意，勉强扯出一抹笑，轻声道：“我没事。”
接着便是沉默。
王春花见状有些急了，道：“三大娘，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小虎不就是咱们家的独苗了吗？”
“没错。”胡老太道，“要是小虎出了什么事，以后咱们秦家的香火就算彻底断了。”
这话十分沉重，苏明友原本想说什么，这会儿也仅仅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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