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生产

“姐，走啊。”卢北辰见她不动，就又拽了下。

卢雪英这才迈步，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苏清薇一眼，仿佛她做了什么极大的错事。

苏清薇对此很是无语，不过想着马上就能跟这个人再也不见，便说服自己，压下了心底的不舒服。

“我知道有些话你不想听，不过我只是想告诉你，作为男人，你应该以前途为重。”

“如果一直被儿女情长迷了眼，以后必定会追悔莫及。”到了车站，卢雪英又道。

秦长风则一言不发。

“姐，你到底能不能走了？”卢北辰见她又在那说教，忍不住道。

卢雪英闻言瞪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浓浓的失望登上了长途汽车。

秦长风则先把自己的车子放在了车站，骑着苏云起的车子去了工厂，打算把他的车子给还回去。

“姐，你这两天说话办事是不是太过分了？”上车后，卢北辰终于找到机会跟卢雪英说道说道。

“我哪里过分了？”卢雪英沉声道。

“你说你哪过分了？你说的那些话就不是一个客人该说的。”卢北辰气道，“别忘了，你跟他们不熟！”

“他是我儿子！”

“你凭什么确定他是你儿子的？连个信物都没有，就凭你自己的直觉？”卢北辰只觉得可笑，“抛开这些不说，在长风眼里，你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你的这些做法放到他眼里就是逾矩！”

“如果他只能听进亲友的话，却听不进陌生人的话，那就说明他没有判断力。”

卢北辰听到这话，气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脑门上的青筋亦突突直跳，半晌才将胸口的火气压下去：“所以你现在已经对长风那孩子下定论了是吗？”

“是。”卢雪英并不否认。

卢北辰呵呵笑了下，并没有问她下了什么样的定论，毕竟从她刚才的态度来看，结论已经十分明显。

“我现在很庆幸你没有留下什么信物给他，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无法确定。”

“秦长风要是有你这样的母亲，还不如没有。”

“你错了，我当年留下的有信物。”卢雪英听到这淡淡道。

“有信物？”卢北辰愣了下，“那为什么没有听你提起？”

在他的思维逻辑里，既然曾经留下过信物能确定孩子的身份，为什么不去询问一下，而是仅靠着虚无缥缈的直觉判定？

“我为什么要提？”卢雪英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傻。

“如果秦长风不是我儿子，提不提都一样，我依旧找不到孩子。”

“如果他是我儿子，手里有信物，那我提了，就会让他知道我是他的母亲。”

“什么意思？”卢北辰有些转不过来弯。

“你刚才说，他有我这种母亲，不如没有，那我要告诉你，如果他是这种德行，我有他这种儿子，也不如没有。”

“明白了吗？”

卢雪英说完后，闭目靠在车窗上养起了神。

卢北辰却只觉得心内一片冰凉，以前他曾觉得姐姐可怜，年少为爱生子后，却在父亲的强迫下不得不扔掉孩子，以至于到现在都孤身一人。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她跟父亲是一样的人，都是对他们眼中无用的人避之不及。

她不提信物，只是因为秦长风手里若是有信物，必然就会知道她的身份。

她不愿意让秦长风，这个在她眼里没什么出息的人跟自己有什么瓜葛。

就算有可能是亲生孩子，她都选择舍弃。

这一点，竟比父亲还要狠。

现在想来，当年所谓的为爱生子恐怕也另有内情，只是年少时的自己把这件事情美化了而已。

窗外的景致随着汽车的行进迅速移动，卢北辰的思绪也随着景色越飘越远，可心中郁结却一时不能结。

只能暗暗安慰自己，秦长风不知道跟姐姐的关系，也是一件好事。

……

那边，秦长风骑着自行车到了工厂门口，远远却看见门外徘徊着一人，正是苏云起。

他正奇怪苏云起怎么恰好在门外，就见他快步朝自己跑了过来。

“快回家，快回家，  小薇要生了！”

“你说什么？”秦长风惊了下，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薇要生了，你媳妇儿要生了！听懂了没，赶紧回家！”苏云起又急急说了一遍。

秦长风这才挺明白他的话，跨上自行车就往来时的路走。

苏云起见状，赶紧大步追了上去：“哎，你等等我啊，你走了我咋回去？！”

秦长风回头看了眼正飞奔着追赶自己的苏云起，又赶紧停了下来：“上车！”

“你把自行车放车站了是吧？”苏云起坐上车后问。

他刚才接到家里电话，说妹妹肚子疼，正准备往医院送，长风则去了车站送人。

他原本想直接去车站找秦长风，妹妹却让他在厂门口等，说这个时间点，秦长风应该已经把人送走，该去给他送车子了。

他就听话的在门口等着，果然很快就等到了人。

“嗯，在汽车站。”秦长风道。

“那你去汽车站取车啊，往这边骑干啥？这边是出县城的路。”苏云起拍着他的背道。

“我现在得先去医院。”秦长风道。

“不是，你先去骑车，娘打电话的时候说小薇现在肚子刚开始疼，离生还要挺长时间。”

“她特意交待了，让咱们别着急。”

“你现在先去车站把自行车骑出来，要是车丢了咋办？”苏云起道。

秦长风不答，依旧卖力地瞪着车。

“不是，你想想，小薇要是生完孩子知道车弄丢了，肯定会生气的。”

“再说了，你带着我回去，肯定没有自己一个人骑车回去跑得快啊。”苏云起又道。

而这两句话也总算起了作用，秦长风听完后二话不说又掉了头，直奔汽车站。

“你等等我，跑……跑这么快，谁能跟的……跟得上啊？”公社医院门外，苏云起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自行车上迈腿下来。

秦长风则直接把自行车扔在大门外：“帮我把车子停一下。”

他说完，直奔医院大厅而去。

大厅跟往常一样，人并不算多，因此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家人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苏清薇。

苏清薇并没有像他所想那般惨叫着呼痛，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不时皱下眉头。

他略略松了口气，随后快步走了过去：“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苏清薇抬头看见是他，先是露出一抹笑，随后蹙眉道：“你头上怎么这么多汗？”

“臭死了。”

她故意这么说，以缓解秦长风紧张的情绪。

毕竟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仿佛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这根弦断裂。

秦长风闻言，用袖子擦去额上的汗珠，双目却依旧紧紧盯着苏清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疼的厉害吗？”

苏清薇笑着摇摇头：“现在还不怎么疼。”

秦长风舒了口气，自责道：“对不起，我不该去送他们。”

“你怎么总是跟我说对不起？”苏清薇故作生气道，“再这样，我就不高兴了。”

“好，我不说。”秦长风道。

他话音刚落，苏清薇眉头便猛地蹙了一下，面上亦显出一丝痛苦。

“是不是肚子疼厉害了？”这次，不待秦长风说话，张桂芳便问道。

“是比刚才疼的狠了。”苏清薇待那一波痛意过去后，勉强道。

这次，她的声音都比之前虚了些。

“大嫂，你看小薇这是不是快了？”张桂芳见状急忙问。

“还得一会儿。”孙慧兰道，“现在清薇还能跟你心平气和的说话，就证明不到时候。”

“那怎么才算到时候？”秦长风问。

刚才苏清薇闷哼那一声，他的心便已经揪了起来。

可按孙慧兰的意思，似乎这还只是开始。

“等到她情绪崩溃，疼到站不起来的时候就到时候了。”孙慧兰有些心疼道。

但女人生孩子这事，谁心疼也没用，都是要自己熬过去。

听到这话，秦长风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苏清薇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便轻轻拍着他的手臂道：“大娘是逗你玩呢，哪有那么严重啊。”

可她刚说完，肚子就又痛了一下，原本轻轻搭在秦长风臂上的手也猛然收紧，额头更渗出一些细汗。

“长风，你帮清薇揉揉后腰，这样她能舒服些。”孙慧兰立刻道。

“好。”秦长风应声，立刻把手放在苏清薇后腰上，帮她揉了起来。

“有没有舒服一点儿？”

“嗯，再重一点。”

“好。”

“是不是疼厉害了？”就在他们忙活的时候，白秋妍走了过来。

“是疼厉害了。”张桂芳立即道，“白医生，现在有病床了吗？”

公社医院的病人不多，相应的病房也不多，产科的病房就更少了，毕竟这年头还是在家生产的多一些。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产科那边病床已经满了，苏清薇这才会在大厅里坐着。

“病床安排好了，你们跟我来。”白秋妍道。

“真是谢谢白医生了。”张桂芳连忙道。

“你们要谢的话就去谢那位让出床位的产妇吧，我跟她说明情况后，她就决定了提前出院。”

“那也要谢谢你帮我们安排这件事。”张桂芳道。

白秋妍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他们领到了病房。

秦长风跟张桂芳又跟正在收拾东西出院的那位产妇和她的家人道了谢。

“这有啥，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本来就打算今天出院的，早出半天也没什么。”

对方很是热络地说了几句后，抱着孩子以及大包小包的东西离开了病房。

苏清薇也总算能躺了下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只觉得肚子比之前更疼了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掐着她肚子里的肉转一圈又转一圈。

她额上青筋突突地跳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种折磨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记住疼得时候尽量少喊叫，保存体力，现在要是能吃下饭的话，就吃一些垫垫肚子。”

“生孩子很需要体力，你要是不想肚子上开一刀，就按我说的做。”白秋妍走到她跟前叮嘱道。

苏清薇缓了口气，吐出一个“好”字。

“我先去忙了，等会儿再过来。”白秋妍又道，“对了，你们留两个人，最多三个人在这就行了，人太多的话，会影响其他人。”

“那我们这就商量一下谁留下来。”张桂芳连忙道。

白秋妍嗯了声，离开了病房。

几人商量了下，最终决定孙慧兰，张桂芳和秦长风留下，其他人便先回去了。

“吃东西，这会儿也不是饭点儿，上哪弄东西吃啊？”送走苏明友他们后，张桂芳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白秋妍说的话，“我得回去一趟，煮个鸡蛋汤过来。”

她正说着，便看到苏云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不是跟长风一块儿回来的吗？咋这会儿才到？”张桂芳先是问了句，不待他回答又道：“赶紧地，带我回去一趟。”

“回去干啥？”苏云起问。

“回去给你妹妹打鸡蛋汤喝，刚才白医生让小薇吃点儿饭，省得到时候没劲儿。”张桂芳道。

“你这跑回去又拐回来  ，还不够来回折腾的。”苏云起听完后忍不住道。

“那你说咋办？”

“你不用管了，我去办。”苏云起说完走了出去，不多时便端了碗鸡蛋汤和一个白面馒头回来。

“你这是从哪弄的啊？”张桂芳没想到苏云起出去一趟真的弄了鸡蛋汤回来，不由喜道。

“医院不是有饭堂吗？我给师傅掏了一块钱，师傅就帮忙给做了一碗。”苏云起道，“足足打了四个鸡蛋哩。”

“今天倒是挺聪明的。”张桂芳把鸡蛋汤端到苏清薇身边后笑道。

“我啥时候不聪明啊？对了，汤我刚才倒腾过了，这会儿正好能喝。”苏云起又道。

张桂芳闻言，便放心地把汤碗送到了闺女嘴边。

说实话，苏清薇现在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思，但她很清楚白秋妍刚才说的话是为了自己好，便忍着腹痛，勉强吃了几口。

也仅仅是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更要命的是，大腿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她脑袋顿时“嗡”的一声，一个念头随即浮现，难道是羊水破了？

想到这，她立刻重重地拍了秦长风一下：“长风哥，你快去把白医生叫过来。”

秦长风见她面色有异，只觉得心里“突”地一下，当即起身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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