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必死无疑
李蕙兰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开厚重的棉帘，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救命啊！杀人了！江云要害死大少爷！”
这一嗓子凄厉尖锐，划破了长空。
她不顾脚下湿滑，跌跌撞撞地往正院方向跑，往通向正院的必经之路上跑。
只要跑到正院，或者惊动巡逻的护院，江云便不敢轻易杀她！
“抓住她！快给我抓住这疯婆子！别让她跑了！”
身后传来江云气急败坏的嘶吼声，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追赶声。
李蕙兰的胸口像炸裂一般疼痛，寒风灌进喉咙里，嘴里弥漫的全是血腥气。
她不敢回头，死死盯着正院的大门。
快了！就快到了！
就在她冲到正院大门，转过回廊的那一瞬，她猛地看见远处的垂花门前，那一抹熟悉的大红羽纱鹤氅一闪而过。
是侯夫人！
要知道，垂花门乃是侯府内院与外院的严苛分界。
一旦夫人跨出那道门，便是外男行走的外院，她一个内院奶娘断难再追出去。
届时车马辚辚，夫人一走，便是天人永隔了。
巨大的希望与濒死的绝望同时涌上心头，李蕙兰伸出手，向着那道即将消失的红色身影，嘶哑地哭喊出声：“夫人！夫人救命！救救大少爷！”
然而，风雪太大，呼啸的风声吞没了一切。
那抹红色的身影并未停留，已经一只脚跨进了垂花门，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视线里。
“不，别走……”
李蕙兰绝望地想要再追，可下一瞬，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剧痛。
一只粗壮的大手死死揪住了她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扯！
“啊！”
李蕙兰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掼摔在雪地上。
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人死死按住她的头，一人反剪她的双手，不知从哪扯来一块破抹布，粗暴地塞进了她嘴里。
“唔！唔唔！”
李蕙兰拼命挣扎，双眼通红地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垂花门。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啊！
完了。
彻底完了。
没能拦住夫人，落回江云手里，她必死无疑。
“呸，贱蹄子，跑得倒快！”
追上来的卫奶娘狠狠啐了一口，一脚踹在李蕙兰腰上。
“想去正院告状？死了你的心吧！给我拖回去！”
李蕙兰像条死狗一样，被人在雪地上拖拽着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重新被拖回了那如地狱般的暖阁。
……
同一时刻，垂花门内。
正准备回正房歇息的周氏，脚步猛地一顿。
她停在游廊下，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眉头紧紧蹙起。
“夫人，怎么了？”
身旁的春桃连忙上前搀扶，“可是赶路累着了？奴婢这就让人去备安神茶。”
周氏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不知为何，方才心口突然跳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垂花门，目光惊疑不定。
“春桃，你刚才可曾听见什么动静？像是有谁在喊我？”
春桃侧耳听了听，外头只有呼啸的风雪声。
她笑道：“夫人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吧？这大雪天的，下人们都在屋里猫着呢，哪有人敢在正院大呼小叫？”
“是么……”
周氏喃喃自语，可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让她眼皮子直跳，坐立难安。
俗话说母子连心。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若是此刻走了，她定会后悔终生。
“不行。”
周氏猛地转过身，原本往正房迈的步子，硬生生调了个头。
“我不回屋了。去暖阁！我要去看看风儿！”
春桃一愣：“夫人，您刚回来，这身上还带着寒气呢，不如歇息片刻……”
“少废话！备轿！不，直接走过去！”
周氏一把推开春桃，大红鹤氅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竟是顾不得风雪，快步朝着暖阁的方向疾行而去。
……
暖阁大门“砰”地一声被关死。
李蕙兰被扔在院子中间的雪地上，嘴里的破布被扯下。
江云那张狰狞扭曲的老脸，带着恶意开口怒骂，“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
她抄起一根厚实的红木戒尺，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蕙兰，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
这贱婢，竟然真的想去正院告状！
方才若是真让她冲到了夫人面前，那这半个月来的假账、陈米、毒药……所有的一切都要曝光！
此人绝不能留！
“想跑？在这暖阁里，我就是天！今儿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江云怒得红了眼，发了狠地挥起戒尺，往李蕙兰背上和身上招呼。
“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钝响夹杂着裂帛声，不过须臾，李蕙兰背上的衣衫便渗出了斑斑血迹，真真是被打得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江云毕竟上了年纪，又养尊处优惯了，才挥了十几下便气喘如牛，胳膊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
“哐当”一声。
她将沾了血的戒尺扔在地上，扶着腰粗喘道：“没用的东西，都看戏呢？给我接着打！换那根粗棍子来，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直接卷了席子扔去乱葬岗！”
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闻言，立马狞笑着捡起家伙，撸起袖子便扑了上来。
那雨点般的棍棒没头没脸地落下，每一下，都带着要人命的狠劲。
正要去通风报信的刘奶娘，也被守在门口的卫奶娘给死死押了回来，按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暖阁的大门紧闭，有江嬷嬷的心腹把守，这里俨然成了一座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死牢。
李蕙兰死死咬着嘴唇，牢牢护着头，在此起彼伏的剧痛中，心中却是一片凄厉的绝望。
难道，真的赌输了吗？
难道这一世，依然逃不过这该死的宿命？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就在江云再次高举戒尺，面目狰狞地要对着她的后脑狠狠砸下之际！
“砰！”
一声巨响传来，暖阁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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