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打蛋器

第三十四章  打蛋器

苏尘放下打蛋器，用手试了试竹条在碗底快速旋转时的力道。

竹条没有开裂，麻绳也没有松动，木柄握在手里长短正好，搓起来虽然费些力气，倒也顺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几样东西得提前准备一下。

午后他还得去一趟盐坊，把制盐的方子完完整整地教给县里的盐户。

如今方子已经给了太子，用不了多久便会从朝廷层面往下推广。

他再藏着掖着反倒没有意义了。

不如让蓝田的盐户先一步学会，也好抢个先手。

苏尘走到院墙根下，把角落里那辆落了灰的小推车拉了出来。

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车板上还搁着上次盖柴房剩下的半摞青砖。

他将砖块卸下，拍了拍车板上的浮土。

“苏尘，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道去吧！”

李凝竹解下围裙便要跟上来。

“去弄些陶土回来。等会儿身上容易沾灰，你不嫌弃便行。”

苏尘顺手把靠在墙角的那把铁铲也抄起来扔在车板上。

李凝竹摇了摇头，她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贴在一起。

自从太子来过那一趟之后，她心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反而松了。

太子知道她在蓝田了，父皇多半也知道了，可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抓她回去。

这让她生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心安来。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李凝竹走在他身后小半步，伸出手，轻轻拽住了苏尘的袖角。

苏尘没有回头，也没有抽手，袖口便那样被她不松不紧地捏着。

巷口的日光斜斜地打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李凝竹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贴在一起，悄悄地偏了偏脑袋，让地上自己那个细长的轮廓刚好倚在苏尘肩头的位置。

她满意地抿了抿嘴，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陶肆的伙计正在门口理货，大老远便瞅见了苏尘推着小推车过来，连忙扔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去，笑出一口白牙：

“苏县尉，您怎么还亲自来了？要什么您差人带句话，我给您送府上去便是。”

“不碍事。来些陶土，车都推来了。”

苏尘把推车停稳，从怀里摸出铜钱搁在柜台上。

照他的估算，三十文钱的干陶土足够砌一个像样的陶炉了。

“这收什么钱！苏县尉您为蓝田做了多少事，这点东西我要是还好意思收钱？”

“回头若是让我爹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

伙计把铜钱往回推，语气诚恳得很。

“一码归一码。我哪能白拿百姓的东西。”

苏尘把钱又推了回去，按在柜台上不让他动。

伙计见他态度坚决，倒也没再推让。

只是称陶土时故意多铲了好几铲，把小推车堆得冒了尖，又非要从后屋搬出两小袋子附送的细黏土塞在车沿上。

嘴里念叨着什么“这都是瑕疵品卖不出去的您就当帮我清了库存”。

苏尘推着满满一车陶土往回走。

李凝竹跟在车旁，忍不住伸手去摸车上的干土块，指尖陷进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坑。

“苏尘，你是打算在家里做些陶器吗？”

她歪着头问，有些猜不透这车陶土的用途。

方才他做那个竹编的“打蛋器”，还能勉强猜出是跟做饭有关。

可陶土又能用来做什么？

她蹲在车边翻了翻袋子里的土块，有干有湿，捏在手里硬邦邦的，跟她在宫里见过的那些精致瓷器完全是两回事。

“算是要做件东西，但不是陶器。等会儿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挖一块下来捏着玩玩。”

苏尘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满眼的好奇都快溢出眼眶了，跟小孩子看见泥巴便想伸手捏两下如出一辙。

回到小院，李凝竹便舀了半瓢水浇在一块干陶土上，浸湿了之后揪下一团在掌心里不停地揉  搓。

冰凉凉的陶泥在手指间滑来滑去，她一会儿捏成个圆球，一会儿又搓成条，再重新揉成一团从头来过。

揉到最后，她不经意间把陶泥团成了一个略扁的圆球，又在上面戳了两个小洞当眼睛，竟捏出一个有鼻子有眼的小人脑袋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蹲在墙角忙活的苏尘，手底下的动作便有了方向。

她把那小人脑袋按在石桌上，又揪下一团泥开始捏身子、胳膊、腿，一边偷看苏尘的侧脸一边修修改改。

那手里的泥人越来越像一个人形，虽然歪歪扭扭，但倒也隐隐有了几分神采。

苏尘无暇看她。

他在小院一角选了一块平地，搬了几块砖石做底，将湿陶土和干陶土按比例揉匀，一圈一圈往上垒。

土坯太湿了撑不住，太干了又粘不到一处。

他只能搭一会儿便停一停，在旁边生起一把小火远远地烘着，待土坯稍硬一些再往上加。

就这样搭一阵、烧一阵，循环往复，一直忙到天色渐沉，陶炉才终于在墙角显出了雏形。

那炉子方不方圆不圆，歪歪扭扭地立在墙角，倒也算有个灶膛有个烟道。

顶上留着一个开口，正好能卡住他那口小铁锅。

他已经提前用湿泥封住了接缝，又留出了几个通气孔调节火候。

苏尘点了一把干草扔进炉膛试了试。

烟从烟道里顺顺当当地冒出来，通气孔进风也很利索，炉膛里的火被风一激，呼地窜高了半尺。

他点了点头，把火灭了，在炉壁上又补了一层薄泥，这才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苏尘，你忙了这么久，要不先吃点东西吧？”

李凝竹一直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双手托腮看着他。

晚饭做好之后，正是陶炉封顶的要紧关头，他说了句：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然后便又埋头弄他的泥巴。

如今锅里的饭菜又凉了，她刚要起身去热，便被他一把按住了手腕：

“不急，现在才是要紧的时候。”

苏尘从柴房里取出几只干净的陶碗，又拿出那罐封存好的白糖和从集市上买来的鲜牛乳。

他打蛋的动作干净利落，蛋清蛋黄分开利落，蛋壳掰成两半时咔嚓一声脆响，听在耳朵里格外爽利。

他把蛋黄倒进面粉和牛乳拌好的糊里用竹箸搅匀，又端起盛蛋清的那只陶碗，把打蛋器伸进去，两掌夹住木柄搓了起来。

打蛋器在碗底呼噜噜地转，蛋清在竹条撞击下翻滚着冒出无数细小的气泡。

越搅越浓，渐渐变成一层白花花的泡沫。

他抓了一把白糖撒进去，继续打。

又撒了一把，再打。

那蛋清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手掌搓动下不断地膨胀、变稠、泛出一层像奶皮子一样细腻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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