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治病


石堰站在门口,犹豫地回道:“三爷,同咱们府里相近的两位太医,今夜都在宫里当值。”

陆燕绥骂道:“榆木脑袋!没有太医便寻郎中,这也要吩咐?”

石堰慌忙领命而去,过了快两盏茶的工夫,果然领了个面生的郎中进来,这郎中生得极年轻,相貌清俊,虽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长衫,却没有半分穷酸之气。

他不卑不亢地作揖:“小民见过贵人。”

陆燕绥将石堰冷冷地剜了一眼,心里骂这奴才好没算计,竟然找个这么年轻的郎中,只怕医书都未啃全。

石堰见状赶紧解释:“三爷,这位是王翰林的侄儿,读书之余在潘楼巷杏春馆坐堂的,医术极精湛,每到他坐堂的日子,那杏春馆外必定排成长龙。”

陆燕绥纵有不满,但也听过这人的名声,何况心里记挂着碧桃,便忍下了挑剔之意,淡淡道:“有劳了。”

屋里早有三四个老嬷嬷候着,床帐也放了下来,张少微头昏脑涨躺在床上,听老嬷嬷说郎中已经进来了,便将手伸出帐幔,嬷嬷拿了块手帕掩在她腕上,接着才有人搭手上来诊脉。

她心里什么念头也没有,只想郎中赶紧诊完脉给她开剂方子吃,腹里忽然又是一阵恶心,她怕吐在床上,下意识支起身子,将帐幔一掀,伏在床畔又吐了两口。

陆燕绥在边上看着,心中很是不喜。

怎么这么没规矩,叫外男看了她的脸!

他给老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连忙给张少微擦了擦脸,接着便要将帐幔放下,谁知张少微一抬眼,同那年轻郎中对上了视线。

那年轻郎中微怔。

陆燕绥阴恻恻地开口:“叫你来是治病的,你在看什么?”

年轻郎中低下头,站起身禀道:“姑娘是风邪入体,小民开一副药,吃上三日便能好转了。”

陆燕绥淡淡点头,将他打发下去开方子,走到床边坐下。

老嬷嬷将帐幔挽起来,张少微对他露出虚弱的笑容:“三爷费心了,还为奴婢大费周章地请个郎中进来。”

陆燕绥没说什么,等仆人将那郎中开的药方拿进来,他扫了一眼便扔下,出去吩咐石堰:“拿我的帖子去双狮胡同,请刘太医再过来诊一遍。”

双狮胡同离陆家可是隔了大半个皇城,着实不近。

石堰苦哈哈地套上马车又出门,将刘太医请来,诊治结果同先前的郎中并无二致,陆燕绥这才彻底放心,叫人照刘太医的方子去抓药。

托他的福,张少微被折腾着换了两遍见客的衣服,诊了两次脉,一直拖到快寅时,也就是晚上三点,才喝上了治风寒的药。

幸好他还没丧心病狂到把她赶回脚踏上睡,张少微喝完药,只觉得有人躺在了她身后,她佯装已经睡着,在黑暗中望着床顶的承尘出神。

她要出府。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陆燕绥身边长久待下去,这死男人的心就是偏的,她尽心尽力伺候他多年,更别提这几年千百次水乳交融,他却对她下如此重手。

不过是个乳母的女儿,就已经偏心成这样,将来新奶奶进门,如果也容不下她,他会不会为了讨妻子欢心,再次对她发难?

她又不是犯贱,留下来讨打吗?

张少微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本来想趁着生病的机会睡个懒觉,没想到当丫鬟的生物钟太过强大,天没亮就睁开了眼,她努力酝酿睡意,想再来个回笼觉,但是没多久身后的陆燕绥就醒了。

她闭着眼睛装睡,陆燕绥也没下床,不知道在那干什么,过了会儿冷不丁地说:“睡不着就起来。”

张少微忿忿地睁开眼。

陆燕绥自顾自下了床,叫了丫鬟进来伺候,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生病就别干活了,在府里逛逛,灶房上会按时给你煎药,记得喝。”

张少微闷闷地应了一声,他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会上赶着伺候,穿好丫鬟的制服,便出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丫鬟们的宿舍,在镜清斋最后一进的后罩房,其他丫鬟住的是大通铺,像她这样的一等丫鬟则是两人一间,她就是和绿玉同住。当上通房后,她基本上都在陆燕绥的屋子过夜,只有陆燕绥出差不在家,她才会回后头住。

这个时辰,丫鬟们都已经醒了,绿玉可能也去洗漱了,宿舍的门都开着,她迈过门槛进屋,却看见红鸳坐在妆台前,脚边放着她从北疆带回来的行李包袱,而妆台上摆着的,是她在北疆三年得的发簪耳环坠子,红鸳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试戴她的首饰。

张少微火冒三丈,早把昨晚陆燕绥的告诫当狗屁放了,怒气冲冲道:“你在干什么?”

红鸳回头一看见是她,心里也来气,暗骂自己昨日竟然被她唬过去了,她有什么好怕的,就是个爬床的狐狸精!

“这几只簪子,还有这对耳环,我收用了,”她将几样精致的首饰拢做一起,剩下的拨到边上,嫌弃道,“这些破烂货,就便宜你吧。”

张少微只恨自己还在病中,手脚发软没力气,否则,她肯定要把红鸳的头发都薅下来。

“不问自取是为贼,”她冷冷道,“现在做贼都这么光明正大了?红鸳,你有娘生没娘养,你娘没教过你不能偷别人东西?”

红鸳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她怒道:“贱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要不是你去北疆前给我下泻药,陪三爷去北疆的人就是我!这些首饰自然也是我该得的!我现在还大发慈悲给你留下这么多,你不对我感恩戴德,还敢骂我?!”

张少微被这蠢货刺激得脑袋嗡嗡的,冷笑道:“我平生就没见过比你还厚颜无耻的人。明明是你嘴馋,三爷叫石堰给我捎九如坊的点心,你一个人抢过去吃了个精光,弄得晚上腹泻,拉了三天肚子,你有脸赖到我头上!”

红鸳半点不信,哼了一声:“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肯定是你做的手脚。”

她扭头就去找陆燕绥告状:“三哥,你可要给鸳儿做主。我不过看上碧桃几根簪子,她就小气不给!她一个人在北疆霸占了你三年,不知得了多少好东西。要知道这去北疆,本就有我的名额,她凭什么不分给我?”

陆燕绥正在晨练,精悍的胸膛上布满汗珠,看了眼那边站在穿堂口观望的张少微,刚想骂她不长记性,又和红鸳起纷争,但思及她还在病中,便将斥责的话咽了回去,只对红鸳道:

“她小肚鸡肠,不明事理,你别跟她计较。石堰,去开库房,让红鸳挑一套她喜欢的头面。”

红鸳闻言大喜:“三哥这话当真?”

陆燕绥笑着颔首。

红鸳欢天喜地,跟着石堰去了库房。

张少微冷冷看着他们,二话不说直接走了。

陆燕绥还等着她过来认错,或是朝他撒娇卖乖也要一套头面,见状不由气结,暗骂一声:“驴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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