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红色的天空
随着佐仓绫台词的落下，电脑屏幕前的光线变了。
原本代表着医院走廊的冷白色调，在短短几帧之内，被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所吞噬。
韩秋雪放下了手中的快乐水，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进入“认真模式”的标志性动作。
屏幕上，那个悬浮在医院上空的巨大黑色漩涡正在缓慢旋转，仿佛一只贪婪的巨眼。而在漩涡的中心，无数红色的粒子像雨点一样洒落，将整个游戏画面渲染成了一种仿佛老旧胶片般的颗粒感。
【环境卡加载中……】
【当前区域状态变更：蚀之领域（深度侵蚀）】
【相位空间展开中...普通市民已进入异次元。】
【BGM切换：The Coming Storm（风暴将至）】
原本舒缓的钢琴背景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鼓点。
那鼓点很慢，却每一次都重重地敲在心头，配合着偶尔划过的高频小提琴擦弦声，营造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
“这氛围渲染，满分。”
韩秋雪扫了一眼右上角的小地图。
原本代表安全的绿色区域已经彻底消失，整个医院的地图板块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深红。而在地图的边缘，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像蚁群一样汇聚。
“果然是经典的塔防模式。”
韩秋雪迅速做出了判断，“核心水晶是病房里的母亲，防御塔……只有我一个。”
他点开了装备栏，眉头微微皱起。“之前的战斗太频繁，还没来得及修装备就被拉进剧情里，希望能撑住。”
经过游乐园那场惨烈的空战，佐仓绫身上的装备状态并不好。
【武器1：风暴型魔杖（电锯）】
【耐久度：78/100】
【状态：锯齿磨损，切割效率下降15%。】
【武器2：处刑者的大剪刀】
【耐久度：92/100】
【状态：良好。】
【消耗品：生命药水（小）x3，魔力回复剂x1。】
“有点勉强啊。”韩秋雪啧了一声，“耐久度掉得比我想象的快，早知道刚才在商店里买个磨刀石啥的了。现在商店被剧情锁死，只能硬着头皮打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粉色背影。
“喂，佐仓，这把可是高端局。别死了啊。哥可是要追求一命通过带你到大结局的。”
……
梦之咲市。
现实的恐怖远比屏幕上的像素点来得更加直接。
佐仓绫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
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裂开了。
那不是乌云，那是空间的裂缝。黑色的“雨”开始落下，那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铁锈和硫磺气味的黑色液体。
“滋滋……”
一滴黑雨落在窗台上，坚硬的大理石瞬间冒起白烟，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佐仓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她的手还在抖。
刚才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母亲微弱的心跳声隔着玻璃门传来，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而现在，这个世界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温暖也夺走。
“为什么要这样……”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们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杂音。
紧接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接管了她的四肢。
那种感觉并不温柔，但也不像先前那么冷酷。仿佛带着一种使命般引领她前进。
佐仓绫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被强行憋了回去。
她的身体动了。
不是冲向窗户去查看情况，也不是冲进病房去守护母亲。
在韩秋雪的操作下，佐仓绫转过身，走向了走廊另一侧的……自动贩卖机。
“哎？”
佐仓绫的意识在脑海中发出了困惑的声音，“先生？这时候要去买饮料吗？可是……可是怪物要来了啊！”
韩秋雪当然听不到她的心声。
在他的视角里，这条走廊太宽敞了，简直就是给怪物冲锋用的高速公路。必须制造障碍物，人为地制造“路障”，迫使怪物聚堆，才能发挥电锯和重武器的AOE（范围伤害）优势。
于是，屏幕上的少女走到了那台沉重的、装满了饮料的自动贩卖机前。
【交互：搬运】
韩秋雪按下了按键。
佐仓绫感觉自己的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发出酸涩的悲鸣。她深吸一口气，那双纤细的手臂竟然环抱住了这台足有几百公斤重的机器。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巨大的自动贩卖机被她连根拔起，底部的电线崩断，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天哪……”
走廊尽头，一名正抱着病历本匆匆走过的护士看到了这一幕。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佐仓绫，此刻竟然像个绿巨人一样，扛着一台巨大的自动贩卖机，面无表情地在走廊上狂奔。
“佐……佐仓同学？你在干什么？那是医院的公物……”
护士的尖叫声还没完全发出来，异变发生了。
随着“蚀之潮”的正式降临，相位空间彻底展开。
那名护士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她保持着惊恐张嘴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一样，僵硬在了原地。
不仅是她。
走廊另一头的清洁工、坐在长椅上挂水的病人、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所有属于“现实”的事物，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整个医院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心电监护仪的“滴、滴、滴”声，和窗外黑雨腐蚀建筑的“滋滋”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相位隔离完成。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变成灰色的NPC们，“很好，贴心的设定。无关的背景板NPC已经进入无敌状态了，不用担心误伤友军。”
他操控着佐仓绫，将那台沉重的自动贩卖机重重地砸在了楼梯口。
“轰！”
巨大的机身横在路中间，将宽敞的楼梯堵得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但这还不够。
韩秋雪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长椅、废弃的担架车、甚至是不锈钢的垃圾桶。
“搬！都给我搬过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佐仓绫化身为了最勤劳的搬运工。
她不知疲倦地在走廊里穿梭，将一切能移动的物体都堆砌在了楼梯口和电梯门前。
长椅叠着长椅，担架车卡在缝隙里，垃圾桶作为填充物。
一座简易却坚固的“防御工事”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拔地而起。
佐仓绫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她破损的校服。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路堵死了，医生怎么进来？如果妈妈需要急救怎么办？
但她不敢反抗。
因为她能感觉到，“无火先生”的情绪非常严肃。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就像是……就像是面对着一场必须要赢的赌局。
“好了，地形改造完成。”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那堆乱七八糟但极其有效的路障，满意地转动了一下视角。
现在，整层楼只剩下一个入口。
无论怪物有多少，按照一般的寻路逻辑，它们都必须挤过那个狭窄的缝隙。
“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了。准备取餐！”
他操控佐仓绫退后了几步，站在了防御工事的后方，也就是最佳的输出位置。
然后，按下了【武器切换】键。
咔嚓。
佐仓绫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经过魔改的粉色魔杖。
她按下杖柄上的开关。
“嗡——”
魔杖顶端的锯齿轮盘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那是风暴引擎启动的声音，也是死神磨刀的声音。
蓝色的电弧在锯齿间跳跃，照亮了少女那张沾满灰尘却异常坚毅的脸庞。
“来吧。让我看看能不能开无双。”
韩秋雪低声说道。
屏幕的边缘，第一批红点已经出现在小地图里。
而在佐仓绫的视野里，楼梯口的黑暗深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
那是节肢动物敲击地面的声音。
那是利爪划过墙壁的声音。
“嘶嘶……”
一只通体漆黑、长着人脸的巨大蜘蛛，从自动贩卖机的顶端探出了头。它那双复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少女，以及她身后病房里散发出的诱人生命气息。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畸形的怪物像黑色的潮水一样，瞬间挤满了楼梯间，疯狂地撞击着佐仓绫刚刚搭建好的防御工事。
“轰！轰！”
自动贩卖机被撞得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佐仓绫握着电锯的手心全是汗。
太多了。
这种数量，根本不是之前的战斗能比的。这简直就是一支军队！
“就这些，怕什么。”
韩秋雪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屏幕，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
“只要有体力条在，只要这把电锯还在转。”
“就算来一万只，也别想跨过这条线一步。”
他猛地推下摇杆。
屏幕中的粉色少女，面对着即将决堤的怪物潮，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高高举起那把咆哮的电锯，如同守卫雅典娜的圣斗士，又如同地狱门口的看门人。
红色的天空下，杀戮盛宴，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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