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顺天时，量地利
那天，厉北野想说的话终究没机会所出口，他只是吃了中饭，就急忙回基地了。
这些日子，基地来了不少新人，也走了许多旧人。
大家都忙的厉害。
穆文玥正式回基地的那天，是许胜男来接的人。
因着要带物资，一辆车坐不下，张秀兰带着孩子晚两天再回去。
“基地有些忙，厉研究员走不开。”车上，许胜男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
穆文玥什么也没说，后面的十天里厉北野只来过一次，匆匆的坐了一会儿，就跟着返程车回去了。
她不想提这些，索性岔开话。
“基地现在怎么样，听说上面批准建立了农科研究所，还安排了不少人。”
说起农科研究所，许胜男的脸色更难看了，似乎是憋着一股火。
“那个胡教授根本就是在乱来，涌水过后，大家好不容易抢救出来的蔬菜，全都被他糟蹋了。”
“还有你最早的那块试验田，沙尘暴没能打倒，涌水也熬过去了，现在到他手里，别说作穗，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还农科专家，他就不会种地。”
闻言，穆文玥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地里的庄稼那可都是她的心血，谁敢糟蹋她种的东西，就是找死。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无土栽培的菜，只要好好浇水，这个天气不可能出意外，他做了什么？”
许胜男咬着牙，气得眼睛都红了。
为了那批菜，她还和胡教授的学生打了一架。
架到是打赢了，可她背了处分。
那些菜也没保住。
基地新来的那群行政人员，就是一大群棒槌。
“他叫人把菜苗挖出来，全部种进耕地，说什么优秀育种，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还说我们没远见。”
“放他娘的狗臭屁，没远见，他特么是没挨过饿，好好的东西全让他糟蹋了。”
许胜男越说越气，骂起人来嘴都不会打磕巴的。
开车的小战士努力憋着笑，车都跟着在抖。
穆文玥忍了又忍，开口道：“哥，我们是人不是大白菜，再这么颠下去，可就要吐了。”
小战士笑嘻嘻浑不在意。
“穆同志别担心，我知道不是大白菜，运白菜我可不敢开这么快。”
“……”
穆文玥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这一天天都什么事呀。
“胜男，你等会儿再骂，先给我说说，试验田又是怎么被糟蹋的。”
许胜男泄愤似的，一拳砸在穆文玥带回的包袱上，里面是被褥，到是不怕祸害。
“他把大棚拆掉，要自然日照，自然气温，还故意减少浇水，说什么顺应天时地利，最大程度筛选种子。”
“苗都要死了，哪来的种子。”
穆文玥眉头紧锁，与许胜男的愤怒不同，她此刻更多的是忧愁。
作为内行，她其实能理解胡教授的做法。
事实上，胡教授所为，并非是许胜男形容的那般离谱，甚至他的理论都是实实在在可行的。
这位胡教授遵循的是标准老农科思想，是取自《齐民要术》的那套，顺天时，量地利。
根据环境去育种，择种，而非则地。
这样的结果就是实验失败率非常高，相当于在荒地中，无限穷举。
但也正如他所言，一旦成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那个真正的答案种子，一旦被寻到，适应力会非常强，品种也稳定，极易推广。
弊端当然也很明显，时间，金钱。
然而，对穆文玥而言，最麻烦的是，她一直以来遵循的理念，刚好站在胡教授的另一端。
她坚持的理论是，种植先养地。
通过伴生种植，间种，套种等法子，最大程度创造有利条件，以亩产为最大前提，进行培育种植。
两人的研究方向都没有错，只是刚好不在一条路上。
而这位胡教授，听许胜男的话，显然不是个好相处的。
想来是不会支持她这个相反理论。
往后怎么办，研究所是建起来了，可好像没她的位置了。
一路颠簸，等回到基地时，天都已经黑了。
穆文玥下了车，看着面前已经大变样的基地，整个人呆愣了一会儿。
差不过两个月时间，基地扩大了将近一倍。
新的建筑，大片的耕地。
穆文玥其实很想去新耕地看看。
“别想了，耕地那边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根本不让随便靠近。”许胜男有些无奈的道。
其实不只是她，很多帮穆文玥一起干过活的人，都不大理解胡教授的所作所为。
胡教授的学生为了防他们，干脆拉起了警戒线。
穆文玥无奈叹口气，她不打算才回来就和胡教授起冲突，看来只能先忍一夜了。
许胜男帮忙往下搬行李。
“对了，家属院那边因为受灾严重，已经推倒重建了，你们新分的房子，钥匙应该在厉研究员那里。”
“你和我一起先去研究所吧，正好也见见老师，老师这些天没少念叨你。”
“行。”
穆文玥虽讨厌董舒然，但对董老她还是充满敬意的。
她背起包，许胜男也帮忙提了一个。
毕竟多了个孩子，这些日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添置了不少。
怕张秀兰带着孩子，大包小裹的麻烦，她先将东西带回来。
两人刚走到研究所门口，迎面便遇上厉北野和梅若云并肩出来。
梅若云同穆文玥招招手打招呼。
“穆同志又见面了。”
“你好。”穆文玥朝她笑了笑。
梅若云微笑回应，“你们聊吧，我先去忙了，今后穆同志有什么琐事都可以来找我。”
说着，又朝厉北野挥挥手。
“答应我的事，你可别忘了。”
“知道了。”厉北野语气淡淡。
他上前去接穆文玥手中行李。
“我来拿吧。”
穆文玥下意识避开。
“把家属院的钥匙给我，房号是哪间，我去看看董老等会儿回去。”
“老师连着加班，这会儿才睡下，明天再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厉北野提议道。
“好。”穆文玥默默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说话。
直到走进新房子，穆文玥微微怔楞一瞬。
屋里已经大变样了。
厉北野关上门，走到她身后。
“文玥，你在生气？”
穆文玥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拉过椅子，坐到旁边。
“厉北野，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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