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萧瑟提亲

圣旨的余威尚未散去，另一场更具实感的仪式便接踵而至。

虽有了皇帝赐婚，但按照礼制，正式的提亲流程仍不可废。这更像是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戏，一场将既成事实用最庄重也最残酷的方式，刻入所有人骨髓的仪式。

这一日，雪月城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喜庆。下关城通往苍山主殿的道路两旁，挂满了红绸，但那红色看在知情人眼里，却刺眼得如同干涸的血迹。

萧瑟，或者说，此刻已重归永安王身份的萧楚河，换下了一贯的青狐裘，穿上了一身象征亲王身份的玄色金纹蟒袍。他身后跟着由天启快马送来、代表着皇室礼仪的提亲队伍，捧着无数珍稀聘礼，浩浩荡荡，径直前往叶啸鹰暂居的府邸。

府邸正厅，叶啸鹰端坐主位，一身戎装未褪，仿佛这不是一场嫁女的喜事，而是一次军前受降。他面容肃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光。

当萧瑟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时，所有目光都汇聚过去。他步履沉稳，走到厅中，对着叶啸鹰，依照最标准的皇室礼仪，微微躬身：

“萧楚河，特来向叶将军提亲，求娶将军爱女，叶若依小姐。”

他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在冰面上的石子，清晰，冰冷，不带丝毫求亲应有的温度。

叶啸鹰看着他，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堪称“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他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豪迈。

“好！殿下人中龙凤，与小女正是天作之合！这门婚事，老夫——允了！”

“允了”二字，掷地有声，如同最终的战鼓，敲定了所有。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作为父亲对女儿意愿的考量。一场关乎叶若依一生的婚姻，就在这两个男人之间，三言两语，被彻底定下。

消息传到后院，叶若依正由侍女们围着，试穿那套赶制出来的、华丽无比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翠环绕，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精美绝伦。

可她看着铜镜里那个被盛装包裹、脸色却苍白如纸的女子，只觉得陌生。镜中人眉眼依旧，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小姐，真美……”一个侍女小声赞叹着，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叶若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嫁衣上那用金线绣出的、象征着吉祥如意的凤凰图样。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前厅的喧闹隐隐传来，那是父亲与“未婚夫婿”正在把酒言欢，庆贺这桩“天作之合”。

她忽然想起雷无桀。

想起他笨拙地递给她蜜饯的样子，想起他拍着胸脯说要保护她的样子，想起他在夜色中向她伸出手，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疼痛。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死寂。

“就这件吧。”她轻声对侍女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没有反抗，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丝不情愿。她像一个傀儡，接受了命运为她安排的一切。

因为她知道，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在父亲的政治野心和萧瑟那深不可测的执念面前，她个人的意愿，轻如尘埃。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彻底心死。

婚事，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沉重的气氛中，正式定下。整个北离都知道，镇远将军叶啸鹰之女叶若依，即将嫁予重归宗牒的永安王萧楚河。

一场看似风光无限、门当户对的联姻，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冰冷彻骨。

叶若依穿着那身华美无比的嫁衣，站在镜前，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一点点沉寂下去的声音。

她即将出嫁，嫁给她年少时曾倾心慕艾、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的青梅竹马，嫁给一个……或许只是为了权力和执念，才选择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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