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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归途·远行


崇祯三十三年五月初五,端午节。雾灵山的早晨薄雾缭绕,老海棠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林穹坐在树下,面前放着一碗粽子和一杯雄黄酒。粽子是沈清澜包的,糯米红枣,用苇叶扎得紧紧的;雄黄酒是刘小栓从京城带回来的,据说是格物大学化学系的教授用新法蒸馏的,比土法酿的纯得多。林穹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但没咳血。

刘小栓蹲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根旧钢钎,正在地上画线。他明天就要走了。不是去京城上学——他已经上了三年,路桥系的课业都修完了。他要跟着一支新的西域商队去泰西,去格物大学设在泰西的分校深造,学的是“桥梁与隧道工程”。他想学成之后,在英吉利海峡底下挖一条隧道,把大明的路修到泰西去,修到西洋人的家门口。

“林大人,俺走了以后,钢钎谁替您画线?”

林穹接过钢钎,在面前的泥土上画了一条线。线不直,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受了伤的蛇。“你走了,我自己画。画不直,我就练。练到直为止。”

刘小栓低下头,眼泪滴在泥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五月初六,卯时。刘小栓背着行囊,骑着马,跟着商队出发了。骆驼的铃声在晨风中叮叮当当,伴着商人和匠人们的吆喝声。林穹站在城墙上,一直望到商队的影子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山道尽头。那条路是他年轻时修的,现在路上跑着蒸汽大车,跑着驿站的快马,跑着各国的商队。路两旁的杨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搭在一起,夏天能给行人遮阴。

沈清澜走上来,把一件夹袄披在他肩上。“早晨凉,露水重。”林穹没有回头。“清澜,你说,小栓能把隧道挖通吗?”沈清澜站在他身边,望着那条空空荡荡的山道。“能。他跟他爹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五月十五,林穹收到了一封从河套城寄来的信。信是刘栓儿写的,连篇累牍好几页纸,把河套平原这几年的变化写得详尽又琐碎。

李老三的故事,林穹从这封信里读到了,但信里写得更细:李老三的孙子在格物学堂考了第一名,被推荐到京城的格物大学学农业机械,临走时全村人都来送,老婆婆们往他包袱里塞鸡蛋、塞饼子、塞布鞋,把包袱撑得鼓鼓囊囊。李老三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孙子坐的蒸汽大车走远,蹲在地上哭了一场,哭完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家继续喂他的马——那匹老马跟了他二十年,已经拉不动犁了,他舍不得杀,也不舍得卖。

赵大锤也写信来了。信上说,松江府的纺织机械厂又扩建了,从原来的五百人增加到了一千五百人,蒸汽织机的年产量突破了三千台。不但供应江南的织户,还出口到西域、波斯、泰西。去年一年,光松江府就向朝廷缴纳了五十万两的税收,够格物大学一年的开销。

信上还夹了一封赵大锤的儿子写的信。那孩子在松江格物学堂读书,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笔都很用力:“林大人,俺爹说您是最会造机器的人。俺长大了也要造机器,造比蒸汽机还厉害的机器。俺爹说那叫电动机,是他跟格物大学的教授学的。俺不懂电动鸡是啥鸡,但俺爹说,电动鸡不用吃粮食,不用喝水,不用拉屎,插上电线就能转。俺想看看。”

林穹把那几封信看完,小心地折好,放进床头那个铁皮盒子里。铁皮盒子是当年蓝舟用来装残片的,现在里面装满了信札,每一封都带着远方的气息。

六月初一,三艘大明铁甲舰从天津港起锚,向西远航。舰队的任务是护送一批格物学堂的毕业生去泰西留学,同时沿途测绘更精确的海图。马六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手里握着望远镜,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天相接处。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测绘员,手里捧着经纬仪和航海日志,一笔一划地记录着航线、风向、洋流、暗礁。这些数据将被送回大明,汇入格物大学地理系的数据库,让后世的航海者少走弯路,少触礁石,少葬身鱼腹。

船队驶过马六甲海峡时,当地苏丹派了一艘小船来迎接。苏丹是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穿着绸袍,戴着金冠,手里捏着一柄象牙扇子。他在大明的商船上已经见过无数次蒸汽机、望远镜、火药,但每次看到都还是会惊叹不已。这一次他提出一个请求:希望大明帮他修一条路,从马六甲海峡到苏门答腊岛的另一端,让他的商队可以更快地将胡椒、锡矿、象牙运到港口。

马六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让测绘员把苏丹的要求记下来,送回京城,让林大人定。林大人说过,路修到哪里,大明的恩惠就到哪里。恩惠不能随便给,要给到对的地方,给到对的人,给到对的时候。

六月十五,归途学堂的毕业典礼在老海棠树下举行。今年的毕业生只有五个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他们的父辈有铁匠、木匠、农夫、石匠,还有一个是当年跟着陈三修路的匠人的儿子。李书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林穹的《格物入门》,翻到最后一课。

“同学们,你们今天毕业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叫归途学堂吗?”

学生们齐声回答。“因为回家的路,不止一条。”

李书生点点头。“你们从这里走出去,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回家的路。无论走多远,都要记得,这里有人等你们。无论走多久,都要记得,你们是大明的人,是格物学堂的人,是归途的人。”

一个学生问了一句题外话。“李老师,林大人还会讲课吗?俺想听林大人讲课。”

李书生望向老海棠树下。林穹坐在那里,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握着那根旧钢钎,正在看刘栓儿写来的信。他没有听到那个学生的提问,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薄雪。

七月十五,马骏从泰西寄来了一封信。信上说,西洋人的内乱彻底结束了,接受划界的一派在几个国家的支持下占了上风,不接受的一派被赶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们在大明的界碑前举行了签字仪式,当着各国使节的面,承认大明划定的疆界。马骏作为大明使团的代表,在条约上签了字。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消息传回大明,京城百姓涌上街头,放鞭炮、贴春联、舞龙舞狮,比过年还热闹。崇祯在乾清宫设宴款待群臣,特意给林穹留了一个位置。林穹没有去。他坐在老海棠树下,沈清澜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过来。

“林穹,西洋人签字了。你不高兴吗?”

林穹喝了口羹。“高兴。但高兴不是笑。是放心。放心了,就不用笑了。”

八月,归途学堂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一个泰西人,金发碧眼,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脚上蹬着布鞋,像一个大明的教书先生。他会说汉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磕磕绊绊也能让人听懂。他说他叫约翰,是泰西某个国家的贵族子弟,在格物大学学了三年,又到归途学堂来学大明的手艺。他想学修路,学成之后回泰西去修路,把大明的路修到他的家乡去。

李书生问他。“你为什么要学修路?”

约翰想了想,用他蹩脚的汉语说:“因为我的家乡没有路。下雨天,泥没过脚踝;大晴天,灰呛得人睁不开眼。孩子们上学要翻三座山,老人看病要走上两天。我想修路。修一条从我们家到城镇的路。修好了,孩子上学就不用翻山了,老人看病就不用走两天了。我知道路不好修,但我想试试。”

林穹在旁边听了,没有说什么。过了几天,他让李书生收下了这个学生。

九月,崇祯三十二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比往年早了一个月,老海棠树的叶子还没落完,雪花就压了上来。林穹的咳嗽加重了,但不咳血。沈清澜每天给他熬药,他喝了,咳,咳完再喝。他很少出屋子了,每天坐在窗前,看外面的雪,看来往的人,看那些孩子从归途学堂放学回家。孩子们排着队,唱着歌,从老海棠树下经过,每到这里就放慢脚步,踮起脚尖,从窗户往里看。他们知道林大人在里面,他们想看看他。

林穹有时候会对他们笑笑,有时候会挥挥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们。孩子们也不失望,他们知道林大人累,不敢打扰他。

腊月三十,除夕。林穹在沈清澜的搀扶下,走到老海棠树下。树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露出光秃秃的枝丫。树下摆了一张小桌,桌上供着韩师傅、王五叔、陈三哥他们的牌位。沈清澜摆上饺子、酒、水果、点心,点了三炷香。

林穹坐在牌位前,看着那些名字。他看了很久,好像能从那些字里看出那些人的脸来。

“韩师傅,路修到泰西了。城筑到海边了。火药造到星星上了。西洋人签字了。天下太平了。您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树梢,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的膝上。他没有擦。过了一会儿,沈清澜把一件棉袍披在他肩上。

“林穹,外面冷,回屋吧。”

林穹让她扶着自己站起来。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

“韩师傅,我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远处,归途学堂的钟声敲响了。孩子们在教室里守岁,声音清脆。他们念着《格物新编》的第一课。林穹听着那读书声,慢慢地走回屋里。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路还在延伸,城还在耸立,学堂还在开花,火种还在燃烧。那些人,还在。他活着,他们也在。他死了,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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