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张启山的疑惑

下午两点，三辆军绿色卡车驶出教导队大门。

祁愿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三十六名学员挤在后面车厢里，个个精神饱满。

车子穿过城区，驶上紫金山盘山公路，约莫开了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隐蔽的岔路，又前行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青砖灰瓦，苏式风格，三层的主楼，两侧延伸出两排平房。

院子很大，有操场、篮球场，甚至还有个小游泳池——虽然已经干涸了。

“这里以前是苏联专家疗养院，六十年代初专家撤走后一直空着。”开车的司机是军区后勤部派来的老班长，对这里很熟，“环境好，安静，设施也齐全，就是有点旧。”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学员们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来几个月要生活训练的地方。

祁愿也下了车，她没急着安排住宿，而是先带着学员们把整个疗养院转了一圈。

主楼一层改造成了教室、食堂和医务室；二层、三层是宿舍，每间住四人，床铺被褥都是新的。

平房一侧改成了训练室，里面摆满了沙袋、木人桩等器械；另一侧则改成了药浴室——这是祁愿特别要求的。

药浴室很大，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六个半人高的木桶，桶身刷着桐油，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旁边是操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药材、秤具和熬药的大锅。

“从今晚开始，你们每天训练结束后都要药浴。”祁愿指着那些木桶，“药方我会根据每个人的进度调整。药浴的作用是温养经脉，强健筋骨，辅助内功修炼。记住，泡的时候要凝神静气，配合呼吸法吸收药力。”

学员们看着那些木桶，既好奇又期待。

安顿好住宿，祁愿把所有人召集到教室。

教室里已经布置好了——黑板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人体经络穴位图，每张课桌上都放着一本手抄的《基础经络学讲义》。

“未来三个月，你们的任务很重。”祁愿站在讲台前，神情严肃，“上午理论学习，认识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下午实践训练，打坐、站桩、拳法对练；晚上药浴温养，睡前还要打坐一小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知道你们都是各部队的尖子，但内功修炼和军事训练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捷径，只有日复一日的苦修。如果有人吃不了这个苦，现在可以退出。”

台下鸦雀无声，三十六双眼睛盯着她，没有一个人动摇。

“好。”祁愿点头，“那我们现在开始第一课——认识任督二脉。”

她走到经络图前，拿起教鞭：“任脉起于会阴，沿腹部正中线上行至承浆；督脉起于长强，沿脊柱上行至龈交。这两条经脉是人体气血运行的主干道，打通任督二脉，内功才算入门……”

讲课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窗外，紫金山的秋色正浓，枫叶如火，松柏苍翠。

就在祁愿带着学员们在山中苦修时，千里之外的长沙，有人正对着《前线报》上的照片出神。

张岐山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报纸上那张“赤脚神医张雪松”的照片。

照片是侧面照，但五官轮廓清晰可见。年轻，俊美，眼神专注，阳光在侧脸镀上金边。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像是他追捕了半年，却始终没有抓到的人，张祈灵。

但又不完全像。

照片里的人，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平和的气息。

而张祈灵是什么人？张家族长，沉默寡言，眼神冷得像冰，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可照片上这个人……他眉眼间那种温和的、专注的、甚至带着点悲悯的神情，这绝不是张祈灵会有的表情。

而且报道里写的什么？“从深山走出的年轻医者”“运用祖国传统医学宝库中的精华”“创造了医学奇迹”……

张祈灵会医术？还会治瘫痪？

张岐山嗤笑一声，把报纸扔在桌上。

“佛爷。”书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青年走进来，是张岐山的副官，张鈤山。

“查清楚了？”张岐山头也不抬。

“查清楚了。”张鈤山递上一份档案，“张雪松，自称江苏溧水新桥深山里的道士养大。今年七月出现在南京浦口码头，用祖传药方治好了南京军区两位老首长的顽疾，因此获得军区表彰，特聘为军区总医院特殊医疗顾问，同时在军区教导队担任‘特殊技能教官’。”

档案很薄，但信息齐全，甚至包括张雪松在教导队训练36名学员的细节。

“特殊技能教官？”张岐山挑眉，“教什么？”

“据说是一套强身健体的内家功夫，全国军区都选拔了一批学员。”张鈤山谨慎地说，“金陵那边我们没有人手，具体内容不详。”

张岐山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是不是张祈灵？”

张鈤山犹豫了一下：“长相一模一样，但行为举止、社会关系完全不同。张祈灵是张家族长，身份敏感，不可能这么高调地出现在公众视野，还成了军区表彰的英雄模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张祈灵应该不会医术。”张鈤山说，“张家有秘术，但那是另一套体系，和中医针灸不是一回事。”

张岐山点点头，这也是他最疑惑的地方，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继续查。”张岐山敲了敲桌子，“重点查两点：第一，这个张雪松的真实来历，派人去金陵核实；第二，他和张家有没有关联，尤其是海外张家。”

“是。”张鈤山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张鈤山压低声音：“佛爷，那边又来催了。说如果再找不到张祈灵，就要采取非常措施。”

张岐山脸色一沉。

“告诉他们，张祈灵可能已经死了。”张岐山冷冷地说，“那场行动，他受了重伤，掉进地下暗河，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他们不信。”张鈤山苦笑，“说张祈灵不可能那么容易死，而且……他们好像也看到《前线报》了。”

张岐山瞳孔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不太清楚。”张鈤山说，“现在他们要求我们核实这个张雪松的身份，如果是张祈灵，必须立刻控制起来。”

书房里陷入死寂。

许久，张岐山才开口：“告诉他们，我会核实。但在确定之前，谁也不能动他。这个人现在是军区的红人，动了他等于和整个军方为敌。”

“明白。”

张鈤山离开后，张岐山重新拿起那份报纸，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张祈灵……如果真的是你……”他低声自语，“你玩这一出金蝉脱壳，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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