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没有
“婆婆，多多真的可以上学吗？”
听雪苑，午膳过后，庆春本想午睡一下。
可小孩儿探头探脑，小手拿着今日攒下的小点心，那点心分量明面比前几日多一倍。
以往每日点心总要均匀地分成四份，萱萱一份、萧岚一份，庆春一份，流莺一份。
可昨日那件事之后，萱萱没了，萧岚也没了，就只剩下庆春和流莺。
小孩儿走进门，期期艾艾地望庆春，今日上午庆春跟他说过，等过完上元节，也就是正月十五后，府中族学开学，到时候她就可以去那边跟人一起进学了。
小孩儿当时惊了下，一整个上午都晕乎乎的，活像叫个天大的馅饼砸中了一样。
“这女儿家虽不用科举，可读书能开智，多念书，多识字，总归是没错的。”
庆春见小孩儿那样，以为小孩儿厌学，府中的少爷小姐年满三岁便要开蒙，多多都四岁了，眼下开蒙已算晚了。
庆春又不禁想起公府四房。
萧四爷没有儿子命，只生了一对女儿，小十二、小十三，那两个姑娘今年才七岁，却是一对儿难缠至极的捣蛋精。
想当初为了两位姑娘进学的事情，四房那边可没少头疼。
她以为多多跟那两位一样，是因不想读书才问这一遭。
可多多却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多多不是不想念书，多多……真的可以？”
那小模样，越发小心，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儿竟然落自己身上。
其实多多也识得几个字，以前在乡下，村里有个老秀才，开了一家小小的学堂，每日教几个孩子读书写字。
多多记性其实很好，曾扒着小墙角偷听，只听一两遍而已，就已经会背三字经了。
像是读书认字这种事，以前她不敢奢望，毕竟方家条件并不好，连自家孩子都供不起，何况像个下人一样的多多。
庆春诧异地瞥她几眼，见她小脸儿窘迫，像是想笑，又赧然地抿紧了小嘴儿。
庆春顿住片刻，才叹息，“姑娘，可还记得今日老奴教过你什么？”
多多呆呆，而庆春说：“您是府中主子，不必干那些粗使活计，您既来了这国公府，那您往后便该是个享福的命。”
“您若受了委屈，也大可直言，主子们心怀公道，准会为您做主，就好像岚少爷……”
庆春苦口婆心，多多也垂下头来。
“婆婆，多多明白。”
庆春看她几眼，叹息：“你可是还在记恨昨日那事儿？”
“多多没有的！”
连忙抬眼，她摇晃着小脑瓜儿，也胡乱地摆着手。
“多多没有记恨，多多知道，多多能吃饱，全是因为岚少爷。”
“那你为何如此？”
庆春已经观察这孩子一上午了。
往日惦记着萱萱那边，总是揣上一些小点心，一有空就往萱萱那边跑。
可今日既没去萱萱住的碧云轩，也没去五房的兰渊阁。
没去见萱萱，情有可原。
此前挨了冤枉，遭萱萱污蔑构陷，小孩儿人虽小，却也不傻，知道萱萱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那短暂的亲近示好也全是假象。
以前被蒙蔽，把人当好人，可既然反应过来了，自然下意识疏远。
可岚少爷呢？
昨日那事儿并非岚少爷指使，岚少爷也被蒙在鼓中，可庆春看这孩子的模样，怕不是对岚少爷生了恨。
以往每天都得去趟兰渊阁，小心翼翼地送出她自己攒下的小点心，每当下人提起岚少爷，小孩儿一脸静悄悄，却拼命支棱小耳朵，眼神也泛出些许光亮来。
然而自昨日之后，全都变了，就算如今庆春提起岚少爷，多多也只是抿一抿小嘴儿，没再像以前那样欢喜。
庆春也忍不住叹息，“不是我讲话刻薄，很多事你现在不懂，可你也必须记住。”
“你如今人在府中，虽是养女，却到底并不是亲生，哪怕往后上了族谱，比起真正的少爷小姐，也要差上好大一截儿。”
“既没倚仗，也没靠山，若真因一点小事儿就和少爷们起了间隙，到头来以卵击石，也只会伤了你自己。”
少爷们一句话，一个态度，就能叫她吃饱喝足，让她有新衣可穿，有暖床可睡。
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全是来自那些少爷的赐予。
而一旦少爷们当真厌弃了她，她往后日子也只会越发难熬。
庆春这话不好听，却也全是在为她着想，这些道理她迟早得明白。
可多多愣了愣，然后徐徐地抬起眼，“可是婆婆，这里并不是多多的家。”
庆春：“？”
她一下就愣住，有些错愕，猛地一下看向了多多。
多多抿了抿小嘴儿，又渐渐垂下了头。
“……婶婶以前说，要多多听话，要多多小心，不能惹人家生气。”
“婶婶也说，等来了这里，多多就要姓萧，以后就是萧家的人，会有好多新的家人。”
“好多哥哥姐姐，好多叔叔伯伯……”
小孩儿像是恍惚了下，可渐渐的，那张小嘴儿又是一抿。
入府前一夜，她还记得，那天晚上方婶婶红着一双眼，好不舍好不舍地握紧她的手，曾百般叮咛，万般嘱咐。
那时候婶婶说：“那萧家全是当大官儿的，以后我们多多去了国公府，顿顿都能吃上新鲜热乎的，再也没人会打多多了，好有一堆哥哥姐姐陪着多多……”
多多人小，可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早已没有栖身之所，以前在方家生活很艰难。
对于那个新家，其实她心里也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然而入府第一日，立即来个下马威，毓少爷说迟早要把她撵走。
那一刻多多心里好慌，像是心凉半截儿，也立即就明白。
这里不是她的家，多多依然没有家。
可是她要听话，要懂事，不能让婶婶操心。
她知道自己不被喜欢，所以也悄悄做出个决定，只要熬完这个冬就好。
等天气暖一些，多多就可以离开，她可以帮人打猪草，也可以捡柴火卖钱，还可以帮人洗衣服，多多洗衣很干净……
饿了可以吃山里的果果，山里的小溪也从冰冻中溶解，多多渴了可以喝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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