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夜
随着冥环蝰后意识的彻底湮灭和其庞大肉身被一枪钉杀，失去最高指挥的幽环蛇群瞬间陷入混乱。
虽然仍有不少D级、E级蛇妖负隅顽抗，但在特管局后续赶到的精锐力量以及缓过气来的王队等人清剿下，很快被逐一斩杀殆尽。
校园内的嘶鸣与惨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清理组喷洒消毒药水和搬运妖兽尸骸的声音，以及偶尔响起的、劫后余生的学生压抑的哭泣。
花阴收敛了背后那对震撼人心的苍白蝶翼，一步步走下主楼。
过度消耗的精神力和刚刚突破后尚未完全稳固的灵力，让他脚步有些虚浮，但腰背依旧挺直。
手中那柄制式唐刀早已卷刃，沾满污秽，被他随手插回刀鞘。
踏入主楼大厅，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和更加狼藉的景象扑面而来。
这里是他之前与蛇群鏖战最久的地方，也是蝶群疯狂吞噬的屠宰场。
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到处糊满了厚厚一层难以形容的、由血肉碎骨、粘液和苍白蝶翼残光混合而成的暗红色“泥浆”。
几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学生尸体夹杂其中，更添惨烈。
几名正在大厅内做初步勘察和设置隔离标志的专员，看到花阴走下。
又瞥见他身后楼梯间那延伸下来的，更加夸张的“血肉之路”，脸色都不由自主地白了白，眼神复杂地移开视线，默默加快了手中工作。
“花阴！”
王队的声音传来。
王队脸色苍白，身上带着伤，但精神尚可，正和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起走来。
那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锐气，穿着一身特制的深蓝色作战服，肩章与王队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交叉背着的两柄短枪枪柄，以及周身隐隐流转的，令人感到灼热与锋锐并存的气息。
幽城分局第一战力，A级异能【风焰枪】，化域境初阶修为——白夜。
白夜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上下打量着花阴。
尤其是在他略显残破，血迹斑斑的作战服和那双已经恢复平静，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白蝶’？新来的S级？”
白夜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探究，“刚才天上那翅膀，挺炫啊。还有这楼下……”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堪称地狱绘卷的景象，挑了挑眉，“动静不小。”
花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有些沙哑：“情况紧急。”
“理解。”
白夜笑了笑，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能顶住那头母蛇意识置换的围攻，最后还被你吞了意志，够狠。”
“走吧，跟我和王队回去，详细报告一下过程，尤其是……你最后的突破和吞噬蛇母意识时的情况。”
他特意在“吞噬意识”上加重了语气。
花阴没有异议。
回到特管局，经过繁琐但高效的清洗、简单医疗处理一下伤口后，花阴被带进一间保密谈话室。
白夜、王队，还有两名总局派驻的记录分析师在场。
报告过程枯燥而细致。
花阴尽量客观地陈述了从预警感知、遭遇蛇群、被围攻、察觉蛇母意识、被迫上楼、遭遇绝境、被白夜所救、趁机斩杀吞噬、直至突破的整个过程。
关于自身异能的细节，如饥饿感、吞噬反馈、核心变化有所保留，但关键战斗部分没有隐瞒。
分析师们问了很多问题，特别是关于蛇母意识体的强度、特性，以及他被吞噬时的感受。
花阴能感觉到，他们对“吞噬意识”这件事的关注度，甚至超过了蛇灾本身。
报告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最后，白夜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白蝶’，你先回去休息，最近不要在利用异能造成大范围的杀伤了，后续随时可能还有问询。这次表现……嗯，功劳后续会评定的。”
花阴起身，默默行礼，转身拉开谈话室厚重的门。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里面隐约传来一名分析师压低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S级，不稳定因素太明显了，最后明显有失控迹象……吞噬类，还涉及意识层面，成长起来固然厉害，但隐患也……”
另一个声音接口，更轻，但花阴的听力在突破后更加敏锐：“……是啊，按惯例，这种苗子一旦确认，帝都总部那边早就该有特派专员来接人了，甚至总局大佬都可能亲自过问……可这次，上面除了让李老看着，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有点反常……”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后面的议论。
花阴站在走廊里，指尖微微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细微的怨气，如同冰针，刺了一下他的内心。
不稳定因素？
隐患？
接走？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他只是一件需要评估风险、需要被“接走”管理的“物品”吗？
他的挣扎、战斗、甚至突破，都只是可供分析的“不稳定数据”？
他抿了抿唇，将这点情绪压回心底，朝着宿舍区走去。
回到专属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花阴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候，疲惫感这才真正涌上四肢百骸。
他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今天的每一幕。
蛇群的疯狂，兽性的翻涌，核心的碎裂，蝶翼的展开……
还有最后吞噬那蛇母意识时，涌入脑海的冰冷、暴虐、充满古老怨恨的碎片……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花阴。”
花阴浑身一僵，瞬间睁眼，手已本能地张开，灵力吞吐。
只见窗边的阴影里，李嗣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
老人脸上没有了平日教导时的温和，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每一丝波动。
李老看着他，缓缓说出第一句话，不是询问，不是安慰，而是直接的陈述，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花阴，你今天，失控了。”
花阴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是为了求生，是为了突破，是形势所迫……
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了自己挥刀时脑中那纯粹杀戮的念头，想起了面对蛇群时汹涌的吞噬欲望，想起了差点被兽性彻底淹没的冰冷快感。
是的，他失控了。
至少在某个阶段，主导行动的，不是冷静的“花阴”，而是苍白核心赋予的，原始的狩猎与吞噬本能。
他沉默地低下头，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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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分局长办公室。
刘振国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桌上关于今日三中蛇灾事件的初步损失报告和妖兽分析摘要。
学生伤亡十七人，教职工伤亡三人。
就连他们特管局执行部的执行专员们，尽管没有造成死亡，但是也有很多人在此次事件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至于三中财产，那更是损失巨大。
更重要的是，C级巅峰妖兽潜入市区核心区域，造成如此大规模伤亡事件，这是幽城近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严重失职！
而这一切的源头，直指数日前被破坏的城外灵纹桩！
“查！”
刘振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同暴怒的雄狮，在隔音极好的办公室里回荡。
“给我一查到底！信息部、监测科、执行部，所有资源给我调动起来！”
“我要知道，那根灵纹桩是谁破坏的！用的什么手段！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妖兽来源！‘冥环蝰后’这种级别的妖兽，通常有固定领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幽城附近？”
“它那些子嗣的孵化，需要特定环境和能量，地下管网里难道有我们不知道的灵脉节点被污染或利用了？”
“这一切，到底是有内鬼？外敌？还是那些阴魂不散的非法组织又在搞什么灭绝人性的实验？”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面前肃立的几位部门主管。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初步线索！否则，所有人，包括我，都他妈给老子写辞职报告滚蛋！”
“这次，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敢在我幽城的地盘上，玩这么大！”
风暴，并未随着蛇灾的平息而结束。
相反，一场针对特管局内部和城市安全体系的更深层调查与清洗，伴随着刘局长的震怒，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刚刚展露锋芒、却已被贴上“不稳定”标签的花阴，也被卷入了这愈加汹涌的暗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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