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血债血偿,污染·白蝶
那一槊刺出的时候,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不是减弱,是消失。八岐大蛇的嘶鸣、天火的呼啸、血月的崩塌——全部被那一道苍白色的光芒吞没。
白蝶握着大槊,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光。那是八咫乌献祭后残存的最后力量,是神明境最后的余晖。
光的速度太快,快到伪·天照来不及躲,快到月读命来不及让,快到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苍白色的残影从眼前掠过,然后——大槊贯穿了月读命的胸口。
不是白蝶瞄准了他,是月读命主动挡在了伪·天照面前。
他用自己最后残存的虚影,为白蝶校准了方向。
大槊穿过他的身体,银白色的光点从他体内炸开,像碎掉的月亮。
他的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白蝶听到了,他说的是“谢谢”。
大槊没有停。它穿过月读命,精准地刺中了伪·天照头顶的那副日冠。
槊尖与日冠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道刺目的、纯粹的白光。
白光从日冠中央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吞没了伪·天照的身体,吞没了那轮血红大日,吞没了八岐大蛇的七个头,吞没了整个战场。
天地大亮。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有人用手臂挡住脸,有人跪了下来,有人以为这是世界的终结。
白光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消散了。伪·天照不见了。那轮血红大日不见了。
月读命也不见了。
天空中只剩下那副日冠,悬浮在虚空中,暗红色的污染正在从它表面消退,露出下面金色的、精美的本体。
它还在发光,但不再是血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像朝阳一样的光。
白蝶站在日冠面前,大槊碎了,八咫乌的力量已经耗尽。
他的境界从神明境跌落,越过法则、越过半神,一路跌回化域境,甚至比之前更虚弱。他的灵力几乎见底,他的身体千疮百孔,他的手指在发抖。
但他还站着。他伸出右手,掌心对着日冠,苍白色的迷蝶从掌心涌出,开始吞噬残存的污染。
这是八咫乌教他的办法——用苍白迷蝶净化日冠,将它的力量收为己用。他需要这股力量来修复自己,否则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他在夺取神器!”
“天照大神的日冠,凭什么给龙国人?”
“他杀了我们的神明,还要抢走我们的国宝?”
“不能让他带走!”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那些樱国半神的口中涌来。
他们的眼睛还是红的——不知道是被血光映的,还是被贪婪烧的。白发老妪的独眼里满是狠厉,她折断的拐杖被重新握紧,断茬尖锐如刀。
枯瘦的老者收起念珠,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银甲中年男人将雷电刀横在身前。还有更多半神,从战场的各个角落转过身来,不再看那条还在挣扎的八岐大蛇,不再看燃烧的京都,不再看那些死去的同袍。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东西——那副日冠。
那个在吞噬日冠的龙国人。
人性之丑恶,这一刻赤裸裸的摆在天地间。
白蝶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能。
苍白迷蝶正在吞噬污染,如果中断,污染会反噬,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就会白费。
他只能扛。扛到净化完成。
第一道攻击落了下来。老妪的断拐刺穿了他的左肩,白骨露出,鲜血喷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动。
第二道。老者的短刀划过他的后背,从肩胛到腰际,皮开肉绽,血如泉涌。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了起来。
第三道。银甲中年男人的雷电刀劈在他的右臂上,刀锋卡在骨头里,电弧烧焦了他的皮肤。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但没有从日冠上移开。
他没有还手。不是打不过,是不能。他的全部力量都在维持净化,一旦分心,污染就会反噬。
他曾亲眼看到被污染者变成怎样的怪物,他不想变成那样。他选择忍。
忍到净化结束,忍到日冠的力量为他所用,忍到他有能力反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战场上传来的,是从他心里传来的。
“你们救他们……他们杀你们……你们救他们……他们杀你们……”
不是白蝶在说话,是污染。
它一直在日冠里沉睡,在白蝶触碰日冠的那一刻,它就苏醒了过来,像一条毒蛇,悄悄地钻进了他的伤口,顺着血管游向他的大脑。
现在,它开始低语了。
白蝶咬着牙,压制着那个声音,不让它占据自己的意识。
他的手指还贴在日冠上,苍白色的迷蝶还在工作。快了,就快好了。
远处,孙老看到了这一切。
他从八岐大蛇的头颅上看到了那些樱国半神围攻白蝶,看到了白蝶浑身浴血不肯松手,看到了那个他拼了命要救的年轻人正在被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围杀。
他笑了。
不是笑他们,是笑自己。
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但他也没想过,会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冷的、很平静的杀意。
他将大槊从八岐大蛇的头颅中拔了出来。
槊身上的黑色狼烟已经所剩无几了,但还在翻涌。他的身上,那条黑龙纹身已经不再游动了,它盘在他的胸口,像一条冬眠的蛇。
他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白色。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从救白蝶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现在,他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他没有犹豫。
他看了一眼白蝶的方向,那个浑身是血还在坚持的年轻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臭小子,活着回去。”
——然后,他掷出了大槊。
此生最后一击。
大槊从他手中飞出,不是扔,是掷。
他把自己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杀意,全部灌注在这一掷中。
大槊从天而降,带着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凉,所有的不甘。它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划破了燃烧的天空,精准地击中了那些围攻白蝶的半神中间。
气浪炸开,将老妪、老者、银甲男人和另外几个半神震飞出去。
有人当场被震死,有人大口吐血,有人断手断脚。大槊插在虚空中,槊杆嗡嗡作响,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半空中,孙老的身体开始下坠。他再也没有力气飞了。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得意的、像老顽童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值了。”他轻声说。
八岐大蛇动了,其中一颗头,张开了嘴,朝下坠的孙老扑去。獠牙刺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三颗头颅同时咬住了他,将他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殉道者。
他的嘴巴张开,血从嘴角溢出来,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白蝶的方向。
白蝶听到了。
不是大槊破空的声音,是孙老坠落的寂静。
他的手指从日冠上滑开了。不是他松手,是他的手自己掉下去的。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苍白色的迷蝶还在飞舞,但它们的主人已经不看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老人被八岐大蛇的三颗头颅咬住,悬在半空中,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他的头发全白了,像雪。
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个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得意的、像老顽童恶作剧得逞后的笑。
白蝶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想喊“孙老”,想把那个老人从蛇嘴里拉出来。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的腿像灌了铅,他的手像被人砍掉了。
他只能看着。
他看着三颗头颅同时松开。
老人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穿过燃烧的云层,穿过飘散的灰烬,穿过那些还在飞舞的苍白迷蝶。
他落在京都的废墟中,溅起一片尘土。
没有声音。或者说,白蝶听不到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尖锐的、刺耳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耳鸣。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手指还保持着贴在日冠上的姿势,但日冠已经不在那里了。
它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还在流动,苍白色的迷蝶还在飞舞。
没有人去拿。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来,顺着脊椎爬到头顶。他们看着白蝶,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苍白色的,不再是暗红色的,而是——彻底的、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光、任何温度、任何情绪的——
黑暗。
白蝶的嘴巴张开了,他发出了一个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啊……”
然后是第二个。更大一些,像野兽的呜咽。
“啊——”
然后是第三个。不再是呜咽,是嘶吼。
是从胸腔最深处、从灵魂最深处、从那个已经被打碎了一万次又重新粘起来一万次的心脏里,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不像人声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
他背后的苍白迷蝶虚影猛地炸开,不是消散,是爆炸。
苍白色的光点四散飞溅,然后重新凝聚。不是蝴蝶的形状,而是一团混沌的、翻涌的、像沸腾的沥青一样的东西。
它在变形,在扭曲,在生长。
无数的触须从混沌中伸出,在空中疯狂挥舞。
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苍白色的、滴着血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转动,在寻找,在锁定目标。
白蝶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这一切都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阻挡的东西。
那是绝望被压到极致后,反弹而成的——纯粹的、没有目标的、只想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不是飞,是瞬移。
他出现在老妪面前,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她的脸上。苍白迷蝶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几只,是几百只。
它们扑在老妪的脸上、眼睛上、嘴巴上,口器刺入她的皮肤,钻入她的眼眶,钻进她的鼻腔,顺着她的喉咙往下爬。
老妪的身体在几秒内枯萎,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她的独眼最后一个闭上,里面倒映着的,是白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尸体从空中坠落。
白蝶出现在枯瘦老者面前。
老者试图用念珠抵挡,一百零八颗金色的珠子悬浮在身前,组成一面光盾。
白蝶的手穿过了光盾,像穿过一张纸。
他的手掐住了老者的脖子,拇指和食指嵌入了喉结两侧的凹陷。
苍白色的迷蝶从他的指尖涌出,钻入老者的皮肤。
老者的身体开始萎缩,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具风干了几百年的尸体。
尸体坠落。
白蝶出现在银甲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挥刀,雷电刀带着暴走的电弧斩向白蝶的脖颈。白蝶没有躲。
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嵌入了三寸,血喷出来,溅了男人一脸。白蝶没有退。
他伸出手,握住了刀身,五指收紧,刀刃在他掌心里切出深深的伤口,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他一用力,刀断了。他握着断刃,刺入了男人的胸口,然后松开手,任由断刃留在那里。
苍白色的迷蝶从他掌心涌出,顺着伤口钻进去。男人的身体开始枯萎,来不及惨叫。
尸体坠落。
白蝶没有停。
他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命。
不分是半神,还是觉醒者,是他视线范围内的所有活人。
他的身上全是伤口,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他的背后,那团混沌还在膨胀,那些触须上的眼睛还在转动,它们也在帮他——被触须扫到的半神,身体立刻被污染侵蚀,灵力失控,从空中坠落。
没有人能挡住他。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不怕死,也不怕疼,不怕天谴,不怕报应。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光。杀光所有人。
一个樱国半神跪了下来。
“白蝶!白蝶大人!我们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御门莲!是渡边一郎!是他们逼我们的!求你——”
白蝶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看他。
但那些触须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被污染侵蚀,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他死了。
人的死法有很多种,但被污染侵蚀而死,是最痛苦的一种。
他的意识会在最后几秒清醒过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腐烂、在溶解、在化为脓水。
他知道自己正在死,什么都做不了。
白蝶站在废墟上,周围没有活人了。
半空中还有一些半神,但他们不敢靠近。
他们远远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背后长着畸形触须、眼睛空洞虚无的年轻人。他的嘴里还在重复着那个字,不是“杀”,是——
“爷爷……爷爷……爷爷……”
嘴里都是血,舌头也咬烂了,吐字不清。
他跪在碎石堆里,手撑着地面,膝盖跪在碎玻璃上,玻璃扎进了肉里,他没有感觉。
他只是在找。在废墟里扒,把碎砖一块一块地扒开,把烧焦的木头一根一根地扔到一边,把死人的尸体一具一具地翻过去。
他找到了那个老人。
孙伯龄躺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身上全是血,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没有血可以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白蝶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想去摸那张脸,但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的气息。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老人的脸上。
“爷爷……我来了……我来接你了……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花阴……我是你从幽城拣回来的那个废物……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老人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不会再睁开了。
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在异国的土地上,在燃烧的废墟中,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战友,只有一个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疯子。
白蝶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的眼泪滴在老人的手上,滴在那些冰冷的、僵硬的手指上。
他的周身亮起无数属于苍白迷蝶的治愈性灵力。
但是毫无作用。
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笑。
“你救他们……他们杀你……你救他……他还是死了……你什么都救不了……你谁都救不了……”那个声音在笑,笑得很开心。
白蝶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不再是虚无了。是血红色的。
不是被污染的那种浑浊的暗红,是纯粹的、刺目的、像刚流出来的血一样的鲜红。
他的背后,那团混沌猛地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是黑色的,上面的纹路是血红色的,像无数条正在流淌的血河。
它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血红色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白蝶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活着的半神。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他的大槊已经碎了。
但他还有手,还有脚,还有牙齿。他还有恨。
“龙国有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刀锋,“血债,血偿。”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天空中,那只血红色的蝴蝶张开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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