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心叵测
五年了。蓝星上没有白蝶的任何消息。
没有影像,没有声音,没有灵力的波动,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手段能探测到他的存在。
他像一颗坠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但有些人还在找,不是因为他们有线索,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那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龙京,特管局总部,深夜。
无距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当年那件事后,无距就从人类联盟觉醒者观察协会辞职了。
然后加入了龙国特管局。
他的办公室在顶层,窗户正对着龙京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幅沉默的画。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咖啡没有喝,文件没有批,电话没有接。
他在想一个人。一个他亲手借调到观察协会、看着他从凝核境一路杀到半神的年轻人。
白蝶。不,花阴。
他应该叫他花阴了。这是埃贝莉尔最后教会他的事。
桌子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一份空间裂隙的监测报告。
五年来,无距用尽了一切办法——人类联盟的探测设备、观察协会的情报网络、甚至动用了关系请法则境强者出手。
他在樱国京都的那道裂缝附近布下了十几个监测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描空间波动。
每一次微弱的异常信号,他都会亲自飞到现场查看。五年了,一无所获。他翻遍了樱国每一寸土地,探遍了每一道空间裂隙,排查了无数个可能的坐标。
没有花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他没有放弃。他不能放弃。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提不起劲了。
手机响了。无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嗣源。
“无距,我这边还是没结果。北境那边的裂隙我都走遍了,没有他的气息。”
李老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他已经老了,修为在半神巅峰停滞了很多年,身体机能开始衰退。
但这五年来,他没有闲着。他走遍了龙国境内所有已知的空间裂隙,从北境的冰原到南疆的雨林,从西部的戈壁到东海的岛屿。
他在找花阴。找那个他一手从幽城挖出来的少年,找那个他教“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徒弟。
无距沉默了一下。“李老,您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撑不住也得撑着。”李老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笑很苦。
无距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住。就像他劝不住自己一样。
“我下周去南边,南海那边有几道新的裂隙。有消息通知你。”
“好。”
电话挂了。无距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冷。像他这五年的每一天。
幽城。
这座城市在灵气复苏后一直不温不火,没有出过什么大人物,也没有遭遇过什么大灾难。
直到花阴从这里走出去,直到白蝶这个名字响彻世界,幽城才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可惜,聚光灯照亮的,不只是荣耀。还有丑陋。
白夜坐在幽城分局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报纸的头条是“白蝶失踪五周年,社会各界追忆英杰”,旁边的评论员文章写了一整版,把花阴从幽城觉醒到樱国失踪的事迹翻来覆去地炒。
白夜看了几行,把报纸翻过去,不想看了。他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报纸撕了。
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那些写字的人,当年没少跟着骂。
门被敲响了。
林清秋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白夜桌上。她穿着一身分局的制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利落。
几年前,她还是个学生,花阴的同学,那个在蛇灾中被花阴救下的女孩。
后来她考入了幽城分局,从最基层的文职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白夜看着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花阴也在这栋楼里待过。那时候他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不爱说话,不爱笑,没有任何朋友。
白夜是他的教官,用棍棒逼他变强,用拳头逼他直面恐惧。
后来他去了龙京,去了交趾国,去了北境,去了莫斯科,去了樱国。再也没有回来过。
“白教官,别看了。再看,报纸都被你看穿了。”林清秋的声音很轻。
白夜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幽城的街道在暮色中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这条街,花阴走过。那家面馆,花阴吃过。
这个分局,花阴待过。只是那个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走一次,再吃一次,再待一次。
“白教官,你说,白蝶……花阴,他还活着吗?”
白夜沉默了很久。“活着。他一定活着。他那种人,死不了。”
林清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
幽城分局的走廊里,有一面荣誉墙。墙上挂着从幽城分局走出去的优秀人才的的照片和简介。
最中间的那一张,是白蝶。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的唐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他在分局时的照片,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白蝶(花阴),幽城分局原专员,S级觉醒者。历往战绩:交趾国两百公里、北境千人斩、莫斯科击杀半神分身、樱国……失踪。”
那个省略号,是后来加上去的。
因为不知道该写什么。写“牺牲”?没人确定他死了。写“失踪”?又太轻飘飘了。最后就这样了。
白夜每次走过这面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不是看照片,是看那行字。看那个省略号。他在想,什么时候,能把那个省略号擦掉,写上“归来”。
他等了五年,那个省略号还在。
陈家的事情,在幽城是公开的秘密。
陈星风,花阴的继父,早年间只是打着“家里有人在特管局”的名头招摇撞骗。
那时候花阴还是个无名小卒,特管局也不怎么搭理他。等到花阴在交趾国一战成名,陈星风的嘴脸立刻就变了。
他开始疯狂地扯着花阴的大旗,到处宣传“白蝶是我儿子”,把自己公司的产品贴上“白蝶推荐”的标签,甚至在公司的广告里用花阴的肖像。
花阴从来没有授权过,也没有追究过。
他不在乎。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在乎,更不在乎一个继父怎么消费他。
但李秀林,花阴的生母,做的那些事,连陈星风都觉得过分。
她在网上注册了几十个马甲账号,专门发帖黑花阴。
从花阴在幽城时的“孤僻”“不合群”,到他在交趾国的“滥杀无辜”,到他在北境的“冷血无情”,到他在莫斯科的“疯狂失控”。
每一条黑料,都是她亲手写的,亲手发的,也正因如此,“知情人”爆料的身份,才让这些黑料格外有杀伤力。
有人说她是收了钱的水军,有人说她是嫉妒儿子的成就,有人说她已经疯了。
也许都有一点。也许,她只有靠抨击花阴,才能证明自己当初的离开是正确的。
因为如果花阴是个好人,是个英雄,那她就是个抛弃英雄的母亲,是个有眼无珠的女人。
她承受不了这个。所以她必须把花阴抹黑,抹黑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本来就该被抛弃。
白夜对此只有一句话:“这个女人已经疯魔了。”
陈煦更是个畜生。
花阴同母异父的弟弟,陈星风的儿子。
当年在交趾国事件后,趁乱跑了,被特管局抓回来,关押了几个月,放出去之后,就开始打着“白蝶弟弟”的名头招摇撞骗。
打架斗殴,欺行霸市,调戏妇女,无恶不作。
他仗着他哥是白蝶,在幽城横着走。没有人敢惹他,不是怕他,是怕白蝶。
可白蝶从来没有护过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外面干的这些破事。但幽城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白蝶的弟弟又在作恶了,白蝶的家人又在丢人现眼了。
花阴在幽城的名声,很大一部分是被陈煦和李秀林败坏的。那些本来就不喜欢花阴的人,有了现成的把柄。
那些本来就不了解花阴的人,看到了这些新闻,也就信了。
白夜忍了陈煦很久。警告过,训诫过,关押过。陈煦每次出来都老实几天,然后又故态复萌。
终于有一次,陈煦在酒吧里把人打成重伤,对方是个普通工人,家里还有老有小。
陈煦被带到分局,还笑嘻嘻地说“我哥是白蝶,你们敢动我?”白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着陈煦那张欠揍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警棍,一棍砸在陈煦的膝盖上。
骨裂的声音很清脆。陈煦惨叫一声跪在地上。白夜又一棍砸在他另一条腿上。咔嚓。
陈煦倒在地上,抱着腿打滚,嚎得像杀猪。
白夜把警棍扔在桌上,转身回了办公室。他再也没有出来。陈煦被送进医院,伤愈后被直接关进了监狱。
罪名不是打架斗殴,是“冒充特管家属招摇撞骗”。白夜亲自写的报告,证据确凿。没有人替陈煦说话。
陈星风不敢,李秀林不敢,连那些平时骂白蝶的人都不敢。
因为白夜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话——“若再放纵此人,我白夜,愧对白蝶。”
监狱里,陈煦每天坐在铺位上,抱着那两条断腿,眼神空洞。
他的腿已经接上了,但走路一瘸一拐。没有人来看他。陈星风来过一次,扔了几件衣服,就走了。
李秀林没有来过。她在忙着在网上发黑料。
陈煦有时候会想起花阴,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哥哥。他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花阴也从来没有要求他叫。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但他还是想,如果他那个哥哥还在,会不会救他出去?
会不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出不去了。
白夜站在荣誉墙前,看着花阴的照片。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没有声音就会灭。他已经站了很久,灯灭了,他没有动。
黑暗里,只有那面墙还有光。不是灯光,是照片上的光,是那个人眼睛里永远不肯灭的光。
白夜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照片上那张苍白的脸。
“花阴。你他妈到底在哪?”
没有人回答。走廊里的灯又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白夜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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