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族

异族的世界没有太阳。

天空中永远悬着两轮暗紫色的月亮，一大一小，像两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月光不是银白色的，是暗紫色的，照在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陈血的颜色。

大地是黑色的，不是肥沃的黑土，是火山岩那种焦黑，干裂，寸草不生。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锋利得像刀刃，山脊上没有植被，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永远不散的雾气。

这就是异族的王庭所在——无数种族、无数军队、无数杀戮与征服的起点。

王帐设在王庭的最深处。

说是帐，其实是一座由不知名巨兽的骨骼搭建而成的宫殿。

穹顶是某头黄金级异兽的头骨，眼眶空洞洞的，黑暗中像两只燃烧的鬼火。

立柱是腿骨，粗得要十人合抱。地面铺的是暗红色的石板，不是漆的，是血浸的。

几百年来，无数种族在这里朝拜，无数战俘在这里献祭，血渗进石缝里，再也洗不掉了。

王帐的最深处，一把由王族异兽脊柱打造的座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他的外形接近人类，但更高大，肩宽背阔，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他的皮肤是暗金色的，不是金色，是那种被岁月和杀戮磨暗了的金色。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在肩上，发丝间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

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像猫，像那些在黑暗中凝视猎物的捕食者。

他没有戴王冠，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王冠。

他是这一方战场最高统帅，统御百万异族的亲王。他的爵位是帝赐予的，他的权力是自己杀出来的。

他叫刹赫。王族第七亲王，龙国战场最高统帅。

王帐内，两侧站着数十道身影。

形态各异，有的接近人形，有的还保留着野兽的特征。他们的气息深沉如渊，最低的也是黄金级——相当于人类的半神。

站在最前面的两位，更是黄金级巅峰，只差半步就能踏入王族。他们看着座椅上的刹赫，没有人敢先开口。

刹赫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他在等消息。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形瘦削、四肢细长的白银级异族快步走进来，跪在阶下。他是负责侦察的斥候统领，族群是“影族”，白银级中的佼佼者，擅长隐匿和渗透。

“亲王殿下，龙国战线最新情报。”

刹赫的敲击停了。“说。”

“他们的‘武圣’和‘兵主’已经轮换到位，分别坐镇西线和东线。同时，他们的军部调整了部署，将最精锐的清道夫部队从中线转移到了西线。另外，人类联盟也在向异族战场增兵。白熊国、美鹰国、欧盟，都派出了半神级的支援力量。但他们的主要目标不是我们，是西北战区的裂隙裂缝。”

刹赫冷笑了一声。

西北战区，那里是另一片战场。

龙国的两个法则境是从那里抽调过来的，人类联盟在那里投入了大量兵力，试图封锁一道不断扩大的空间裂隙。

那裂隙的另一端，不光有异族王庭，还有死亡界海。通明协会的画家被困在那里，人类联盟想救他，异族王庭也在关注那里。但那是另一个战场的事，和刹赫无关。他只关心龙国。

“龙国的军部人事呢？”

“他们的军部作战参谋沐清风，近期可能会晋升。工具派的宋禾，在军部站稳了脚跟，最近主导了一次对黄金级异兽的围杀，战果显著。另外，先锋部队的黄绾绾、斥候编队的张狂，也在前线有突出表现。龙国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已经全面接替了老一辈的防区。”

刹赫的手指又敲了起来。“沐清风、宋禾、黄绾绾、张狂。”他念着这些名字，像在念一份菜单，“龙国的新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了。”

一个黄金级将军上前一步。他的身形魁梧，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生双角，说话时喉咙里像有岩浆在翻滚。

“亲王殿下，龙国的年轻一代虽然成长迅速，但毕竟根基尚浅。他们的老一辈正在凋零，法则境虽然还在支撑，但已经显出了疲态。如果我们加大进攻力度，集中优势兵力突破他们的中线——”

“然后呢？”刹赫打断了他。

“然后，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他们的后方基地。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瓦解他们的防线，逐个击破——”

“戈塔。”刹赫的声音很平，“你跟了我多久了？”

“两百年。”

“两百年。你还是只会说这种废话。”

刹赫靠在椅背上，深紫色的竖瞳扫过在场所有人。“龙国的防线不是纸糊的。他们的法则境虽然调走了，但还没有死。他们的清道夫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百战精锐。他们的年轻一代虽然根基尚浅，但他们的成长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再等了。”

刹赫站起来，走下台阶。他的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子踩在血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沙盘前，沙盘上标注着龙国战线的每一处防区、每一个据点、每一条补给线。他伸出手，指在龙国中线最薄弱的一处。

“这里。三天后，集中三个黄金级族群、二十个白银级族群、五万黑铁级，从这里突破。”

戈塔看着那个位置，眉头皱了起来。“那是龙国清道夫部队的防区。他们的清道夫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很难缠。”

“所以我会亲自去。”刹赫的声音很平静。

王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将军都看着刹赫，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担忧。

一个黄金级巅峰上前一步，他是刹赫的副手，跟随他征战了数百年。

“殿下，您亲自出战，是否太过冒险？龙国的法则境——”

“龙国的法则境，不会为了一个防区的突破而出手。他们的任务是守住整个战线，不是守一块阵地。”

刹赫打断了他，“我会在龙国的法则境反应过来之前，撕开他们的防线。只要中线一破，他们的整个防线就会崩溃。到那时，就算法则境亲自出手，也救不了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将军。“三天后，中线。我要看到你们的勇士冲在最前面。谁敢后退——”

他没有说完。没有人需要他说完。

王帐里的气氛变了。之前是沉闷的、压抑的，现在是紧绷的、燃烧的。

将军们的眼睛里有了光，那是杀戮的光，是征服的光，是几百年没有熄灭过的光。

窗外，两轮紫月缓缓移动，月光照在王帐的骨架上，照在那些将军们的鳞甲上，照在刹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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