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覆灭通明协会

回去的路上，夕阳已经把龙京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花阴推着赵老的轮椅，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快。赵老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的毛毯被风吹起一角，他没有去压，任由它飘着。

“花阴。”

“嗯。”

“回来了，有什么打算？”

花阴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手指在轮椅推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该怎么说，又像是在想该不该说。最后他只说了六个字，声音很轻，很平，像刀锋划过丝绸。

“覆灭通明协会。”

赵老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花阴“看”到了。

“好。”赵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组织，遗害百年。画家失踪，温和派名存实亡，混乱派为非作歹，早该覆灭了。你去做，我支持你。”

花阴没有说话，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石板路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回到了赵老的院子。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一畦青菜，几只花盆。花阴把轮椅停在屋门口，绕到赵老面前，蹲下来，白布蒙眼，白发垂肩。

“赵老，您早点休息。”

赵老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拍了拍花阴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像当年孙老拍他那样。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秦武阳那边有个会，你过来。”

“好。”

花阴站起来，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地上，没有声音。赵老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他的白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老孙，你选的人，没有错。”

花阴回到了自己在总部的宿舍。房间在特管局大楼的七层，走廊尽头，门上的名牌已经摘了，但房间一直留着。

走进去，一切如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什么都没有，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龙京初夏的气息。

他站在窗前，摘下白布，放在窗台上。眼睛闭着，苍白迷蝶的磁场感知替他看着一切。

这座城市，五年了，变了很多。楼更高了，灯更亮了，人更多了。但也有没变的。特管局的大楼没变，赵老的院子没变，他这间宿舍——也没变。

他没有躺下。他坐在床边，等着。

果然，深夜时分，门被敲响了。不重，但很沉稳，三下，停了一下，又两下。

花阴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瘦，但眼睛很亮。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个身形魁梧，都穿着特管局的制服。

“白蝶专员，深夜打扰，冒昧了。”老者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在下章明远，工具派。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我们想跟你聊聊。”

花阴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坐。”

没有人知道那晚他们聊了什么。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凌晨三点多，门才再次打开。

章明远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和进去时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谨慎的、试探的、带着防备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心满意足的笑。他的两个同事跟在身后，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

章明远转过身，对着门里微微颔首。“白蝶专员，那就这么说定了。告辞。”

门关上了。三个人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低声问了一句：“章老，您觉得他能信得过吗？”

章明远脚步没有停。“他不需要我们信得过。我们需要他信得过。”他顿了顿，“而且，他才是孙老真正的继承者，我们要做的，就是跟当年支持孙老一样，支持他。”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去。门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声控灯灭了，一片漆黑。

第二天一大早，秦武阳主持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会议地点在特管局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圆桌，没有主次，但所有人都知道，赵老坐的那个方向，就是主位。

这次会议是花阴回归后第一次参与特管局内部的正式会议。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总部都在议论。

有人说白蝶要复职了，有人说他要接手孙老的位子，有人说工具派和温和派要在他身上再争一回。没有人知道答案，所有人都想知道。

花阴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他推门走进来，白发如雪，白布蒙眼，穿着一身白色的唐装。

不是特管局的制服，是他自己在宿舍衣柜里找到的旧衣服。衣服有些大了，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他不在意。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走进来。

他走到圆桌前，停下来。他没有坐下，他在等。

赵老被工作人员推进来，坐在轮椅上，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很平和的笑。

工作人员把轮椅推到圆桌的主位前，赵老点了点头，工作人员退了出去。赵老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花阴身上。

“花阴，坐。”

花阴拉开赵老下首第一把椅子，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没有刻意。

好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会议室里的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低下头看桌上的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们没有感觉。

秦武阳坐在赵老的另一侧，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肃穆。他的目光从花阴身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其他人。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花阴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白布蒙着他的眼睛，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目光，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在看他们。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穿透一切的洞察。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赵老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他看着花阴的侧脸，看着他那头白发，看着他蒙着白布的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花阴，你先说。你想做什么，怎么去做，需要什么资源。”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这里坐着的，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花阴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上。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会议室里的人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我要覆灭通明协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这张圆桌的每一道木纹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赵老敲击扶手的手指都停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花阴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秦武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支持。”

花阴的手指停了。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https://www.lewenwx.cc/5528/5528126/3678148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