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陨落如雨

圣骑士被兵主一掌震飞的那一刻，战场上所有还在犹豫的人终于不再等了。

不是因为他们看清了胜负，是因为他们知道，连圣骑士那样的强者都在拼命，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

迎春意第一个收回了看向天边的目光，青色长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花瓣从剑刃上飘落，落在他身后每一位清道夫的肩头。

“清道夫，随我斩了小丑。”

他冲了出去。不是飞，是踏着虚空奔跑，每一步脚下都盛开一朵青色的花。

花开是生，花落是死，花开花落恰如生死，而生死之间，才是人生。

身后，芸萱、莫蔚、余眸稹、裴烬、搬山使、云道安、秦涟、彼岸、星野、亓照雪紧随其后。清道夫倾巢而出，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还在流着血泪、笑声已经沙哑的小丑。

血女在战场的另一端。她的血河被兵主出现时的那道气息震得收缩了大半，但仍在翻涌。

她的亲侍们已经死伤殆尽，她身边只剩下最后几个浑身是伤的护卫。她站在那里，血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和她脚下那条正在缓缓流淌的血河融为一体。

“血女，你走不掉了。”

欧盟的老剑士带着数十位半神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白熊国的冰霜骑士，东南亚的灵能师，中东的烈焰武士，非洲的兽魂战士。

他们不是清道夫，没有那种默契到骨子里的配合，但他们的人数更多，他们的决心更决绝。

血女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嘲讽，不是认命，是一种很纯粹的、像是在说“来得好”的笑。

“想杀我？那就一起来吧。”

她张开双手，身后的血河猛地炸开。不是被动地碎，是主动地爆。

血河中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同一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向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颗血珠都带着半神巅峰的灵力，每一颗血珠都足以洞穿一个凝核境觉醒者的身体。

战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来不及闪避的觉醒者们被血珠击中，有人当场毙命，有人重伤倒地，有人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血河在那一爆之后彻底消散，但它带走了至少数十条人命，伤者不计其数。

血女的身体从爆炸的中心冲出，手中握着由血液凝聚成的长矛，直刺欧盟老剑士的胸口。

老剑士举剑格挡，矛剑相撞，火花四溅。他的手臂在发抖，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没有退，咬着牙，把剑往前推。

“杀！”他吼了一声。身后的半神们蜂拥而上，无数道攻击同时落在血女身上。

冰霜、雷电、火焰、风刃、灵力弹，五光十色，将血女的身影淹没。

她没有躲，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她的血河已经自爆，她的亲侍已经死光。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也不想退。

血女的长矛刺穿了老剑士的肩膀，老剑士的剑也刺穿了她的腹部。

两个人同时喷出一口血，同时后退。血女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看着那些从伤口中涌出的、已经不是红色的血，笑了。

“通明协会，散就散了吧。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的身体开始龟裂，像一尊被烧裂的瓷器。裂纹从她的脸上、手上、胸口蔓延开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然后她碎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风中飘散。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转，反射着夕阳的光，像一场血红色的雪。

她死了。没有惨叫，没有遗言，只有那漫天的血雪，落在那些被她杀死的人身上，落在那些杀她的人身上，落在这片被她染红的战场上。

小丑被清道夫缠住的时候，他的小丑牌已经碎了大半。

他用来翻转世界的那张王牌被妖帝的巨手捏碎了，他的反噬还在持续，血泪已经流干了，眼眶里只剩下两个空洞的、干涸的、不再流血的窟窿。他的笑声还在，但已经不是笑了，是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玩……真好玩……”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手指在痉挛。

他手中的扑克牌已经所剩无几，每一张都在清道夫的围攻下碎裂、消散。芸萱的丝线缠住了他的左腿，莫蔚的死刀斩断了他右手的扑克牌，余眸稹的万兵虚影将他困在中央。

他拼尽全力挣脱，拉着两个清道夫垫背——那两个年轻的面孔，加入清道夫不到三年，还没有来得及留下名字。他们的身体被小丑的扑克牌切成了碎片，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迎春意的剑到了。青色的剑光从天空中劈下，没有花哨，没有蓄力，只有快。

快到小丑没有来得及闪避。剑光斩过他的脖颈，头颅飞起，在空中转了几圈，砸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一块碎石旁边。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那张画上去的笑脸，和他真正的表情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画的，哪个是真的。

迎春意收剑，低头看着那两颗还在流血的清道夫的尸体。他没有说话，他的剑在滴血。

风琦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收殓。带他们回家。”

雕塑家是最后一个被围攻的。他不像血女那样自爆，不像小丑那样癫狂，他只是沉默地挥着他的石锤和刻刀。

他的石锤每一次砸下，都有一个半神被砸飞；他的刻刀每一次划出，都有一道空间被切开。他的动作不快，但他的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他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白熊国冰霜骑士的冰枪刺穿了他的左肩，欧盟剑士的长剑削掉了他右耳，中东烈焰武士的火焰烧焦了他的半边脸。他没有叫疼，甚至没有皱眉。

“老东西，你还不投降？”有人喊。

雕塑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一锤砸碎了那人胸口的护盾，那人被砸飞出去，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天空中，兵主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对雕塑家说的，是对他身后那扇还没有完全关闭的圣灵之门说的。

他的手掌轻轻一推，一道无形的力量穿过战场，穿过人群，穿过雕塑家的身体，印在了那扇门上。

门碎了。连同门后面的空间通道，连同那些还没爬出来的黑天使的残骸，一起碎成了齑粉。

雕塑家的身体僵住了。他回头看着那扇消失的门，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碎片，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很复杂的光。

他的手垂了下来，石锤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他没有去捡，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众人的攻击齐至，冰霜、雷电、火焰、风刃、灵力弹，无数道攻击同时落在他身上。他没有躲，他的身体在爆炸中碎裂，不是被炸碎的，是被轰碎的。

他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部分，连一块骨头都没有留下。那些碎片在风中飘散，和血女的血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石。

他死了。通明协会混乱派系最后一位首席，死在所有人的围攻下，没有遗言，没有人帮他收尸。

天空中，圣骑士与兵主的对决也已经到了尾声。圣骑士浑身是伤，铠甲碎了大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圣剑插在地上，撑着他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身后，那只黑色的六翼天使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半步法则境在兵主的全力一击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齐平。”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早杀我？”

兵主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傻B吧，没看出来我在玩弄你。”

圣骑士笑了，笑得很苦。“艹。”

兵主没有反驳。他伸出手，掌心里凝聚出一道淡淡的金光。不是攻击，是送别。“好了，去死吧。”

金光射出，穿过圣骑士的胸口。没有血，没有洞，只有光。圣骑士的身体在光中慢慢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不是苦涩，不是自嘲，是一种很纯粹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笑。

他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天空中。那柄圣剑从地上飞起，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了圣灵之殿的废墟上。

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慢慢熄灭，变成了一柄普通的、生锈的铁剑。它完成了它的使命，陪它的主人走到了最后一刻。

战场上，喊杀声渐渐稀了。圣灵骑士的残部在清道夫和各国高手的围剿下被彻底清除。

金色的光点散落一地，像一片被收割过的麦田。那些还活着的各国高手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同伴的遗体，有的坐在废墟上，仰头看着那片被血雪染红的天空。

有哭声，有笑声，有沉默。半神陨落如雨，强者尸横遍野。

这一战，没有赢家。通明协会覆灭了，但代价是无数条人命。

天空中，那片苍白色的蝶群还在旋转。心魇万华的暗紫色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

心理医生还活着。浑身是血，西装碎了，头发乱了，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温和的笑。

他的眼睛看着那片蝶群，看着那些还在啃食他精神联系的迷蝶，看着那个已经和他融为一体、正在一点一点抽走他百年修为的年轻人。

他没有跑，他已经跑不动了。他的领域已经被吃掉了大半，他的傀儡已经全部坠落，他的灵光网络只剩最后一根线，连着他自己。

花阴的身影从蝶群中缓缓凝聚出来。白发，匕首不在手中，插在地上，离心理医生不到三步。他的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甚至没有灰尘。

他看着心理医生，看着这个从他在幽城觉醒的那天起就在他生命中留下阴影的人。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出手。这是他们之间的了断，不需要外人插手。

花阴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心理医生能听到。

“庆无言。还有那些你害过的人。”他顿了顿，“他们的账，我今天一起收。”

“白蝶。你赢了。”

“动手吧。”

花阴的匕首从地上飞起，落入他的手中。他没有犹豫，刀锋上苍白色的火焰燃起。

战场上，风吹过废墟，卷起血雪和灰烬。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看着那道苍白色的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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