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归墟

如果有人这时候路过这片海，一定会觉得眼睛出了毛病。一个人，没穿铠甲，没拿武器，就靠两只手两条腿，跟一条千丈长的巨龙在海上对轰。

那人被打飞出去，在海面上滑出好远，又飞回来；再打飞，再回来。像个打不死也赶不走的苍蝇。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碎成布条，头发被血黏成一把，他每次冲上来都比上一次更快，拳头砸在龙鳞上的声音也比上一次更响。

换了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他疯了。这个人确实疯了。他是故意的。

花阴从海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胸口那道被龙爪撕开的伤口还在愈合，苍白色的光在皮肉间闪，像有人在拿针缝衣服，缝得很慢。

他喘了口气，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撸了一把，露出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他看着远处那条暗金色的巨龙，嘴角翘了一下。

他终于找到了一块好磨刀石。他修行太快了。从蕴灵到化域，从化域到半神，别人走一辈子的路，他几年就走完了。

快不是坏事，但太快的代价是根基不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有时候会卡一下，像齿轮没有咬合好；苍白迷蝶的吞噬速度也比以前慢了半拍，像吃撑了的胃。

他一直想找个人打一场，不是那种随手就能碾死的对手，是那种能让他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掏出来、拼到力竭、拼到伤口来不及愈合、拼到每个异能都用上几十遍几百遍的对手。

法则境太强了，打不过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他，磨不了。同境界的又太弱了，他还没热身就结束了，也磨不了。这条老龙正好。

肉身强到离谱，打他像打沙包，但又不至于一巴掌拍死他。

他被打飞，爬起来，再被打飞，再爬起来。

每一次爬起来，他都觉得自己比刚才稳了一点。

不是修为涨了，是身体记住了那种疼，那种被打断骨头又自己接上的疼，那种灵力耗尽又用命榨出来的疼。

他在磨自己，用这条老龙的爪子、尾巴、牙齿、天火，一点一点地磨。

老龙也在看他。

不是看猎物，是看一个越来越不对劲的东西。

这个人类第一次冲上来的时候，它用尾巴就能抽飞。第二次冲上来，它要用爪子。

第三次，它要用天火。现在，它的天火已经烧不中他了，那个人类像条泥鳅，在光柱间钻来钻去，偶尔还趁它换气的时候给它鼻梁上来一拳。

老龙脖颈上那道焦黑的伤口还没好，鼻梁上又被啃了一个坑。它的眼睛里不再是平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躲不闪，硬扛硬上，被打飞了就飞回来，吐口血又冲上来。

它打了他多少下，他冲上来多少次。他像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不知道死。不是不知道，是不在乎。

花阴又冲上来了。这一次他没有用风刃，没有用天火，没有用迷神瘴。他把那些都收了，只留了苍白迷蝶在体内缓缓转动。

他冲上去，一拳打在老龙的下巴上。龙的下巴上没有鳞片，是软的，拳头砸上去，老龙的头被打得往上一扬。

它低下头，看着花阴，张开嘴，喉咙里的光又亮了起来。花阴没有躲，他的拳头还贴在老龙的下巴上，他抬起头，看着那团光，笑了。

光柱喷出来，他的身体从光柱中央穿了过去。他撞在老龙的鼻梁上，手按在那个已经被他啃出来的坑里。苍白迷蝶从掌心涌出来，口器刺入坑底的嫩肉。

老龙疼得猛地一甩头。花阴被甩飞出去，在天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砸在海面上。

他趴在海面上，水没过头顶，他挣扎了几下，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龙没有追过来。它悬在海上，低头看着那个飘在水面上的白发青年。

它的鼻梁上那个坑更深了，血从坑里渗出来，顺着它的脸往下淌。

它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被一个人类伤成这样。

不是伤多重，是那种感觉——这个人啃了它一口，它还不了口。

它的修为比他高，肉身比他强，天火比他猛。但这个人像一只蚂蟥，叮上了就不松口，你甩不掉它，甩掉了它又爬回来。

花阴从海面上浮起来，身上的水往下滴。他的伤已经被苍白迷蝶修复了一部分，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像刚长出来的嫩芽。

他没有擦脸上的水，站在那里，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不是感受伤在哪里，是感受那些异能在他体内流转的轨迹。

天火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到掌心，走的是最短的路线，但最短不一定最快。

花阴试着改了一条路，让天火绕过几根不必要的经脉，速度比以前快了半拍。

风刃的凝聚方式也变了，以前总是先凝后发，他试了试边凝边发，风刃的威力小了，但数量多了，频率快了。

迷神瘴以前是散出去就不管了，他现在试着用意识牵引，让雾气像蛇一样追着老龙的鼻孔钻。

每一种异能都在他手里变了个样，变得更刁钻，更不留余地。

不是他变聪明了，是这架打得太久了，久到他把每一种异能都用了无数遍，用到了肌肉记住了那个感觉，用到了脑子不用想，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他抬起头，看着老龙。

老龙也在看着他。花阴没有再冲上去。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被打碎的，是他自己散的。苍白色的光从他的皮肤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亮到他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炸掉的灯泡。

他的手臂融化了，不是变成肉泥，是变成光；他的躯干融化了，变成光；他的头融化了，变成光。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团苍白色的、翻涌的、像活物一样的光。

光在空中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到老龙的眼睛都跟不上。

一个漩涡出现了，不大，直径不到十米，但漩涡的中心是黑的，黑到连光都照不进去。

归墟领域。不是以前那种撑开的、扩张的归墟，是收缩的、内敛的、把所有力量凝聚在一个点上的归墟。

花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漩涡，一个吞噬一切灵力、一切生命力、一切光的漩涡。

老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的身体僵住了，不是怕，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

它不记得自己在哪见过这个漩涡，但它记得那种感觉——万物终结的感觉。

世间的一切，不管你是人还是龙，不管你活了多久，不管你有多强，最后都会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那叫归墟。眼前这个漩涡就是归墟的入口。它不是在攻击，它是在打开一扇门，门后面就是那个地方。

老龙想退，它的身体不听使唤。不是被定住了，是它的血脉在告诉它——不要动，不要靠近，但那不是命令，是本能。

本能就是你想跑，你的腿却不听你的。

不是腿不听，是你的心不听。你的心在说，别跑了，没用的，那个地方你迟早要去。

漩涡里泛起一阵涟漪。

像水面被风吹皱，像有人在水下翻了个身。一只蝴蝶从涟漪中心飞了出来。

很小，只有巴掌大，苍白色的翅膀，边缘镶着碧绿和血红的纹路。它扇了扇翅膀，没有什么声音。

它在漩涡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变大。

不是慢慢变大，是那种你眨一下眼它就大一圈、再眨一下眼它又大一圈、快到你不敢眨眼的大。

十米，百米，千米。它的翅膀展开，遮住了老龙头顶的光。它的触须在空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海面上就荡开一圈涟漪。

它的翅膀轻轻扇了一下，不是攻击，是呼吸。

狂风骤起，海面上掀起数米高的浪，浪头拍在老龙的身上，把它往后退了数十米。

老龙的尾巴绷直了，龙爪扣进空气里，想抓住什么稳一稳。它抓住的是风，风从它的爪缝里漏走了。

它看着那只蝴蝶，看着那对遮天蔽日的苍白色翅膀，看着翅膀上那些碧绿和血红的纹路。

它想起了很久以前，久到它还是一只小龙的时候，老老龙跟它讲过一个故事。说这世上曾经有一种东西，它不是活物，不是死物，它只是在。

它在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做，万物就会自己走向终结。

老龙以为那是故事。现在故事站在它面前，用那双没有瞳孔的苍白色眼睛看着它。

老龙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团光已经凝聚好了，它没有喷出去。它知道喷出去也没用，那蝴蝶什么都不怕，它本身就是终结。

蝴蝶的翅膀又扇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像蝴蝶在花丛间转身。海面炸开了。

不是波浪，是整片海被掀了起来。海水升到半空中，又落下去，砸在老龙身上，把它砸得往下沉了好几百米。

蝴蝶没有追，它悬在海上，翅膀慢慢扇着，等着。它在等老龙调整好姿态，等它准备好。

老龙从海底下浮上来，鳞片上挂着海草，暗金色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它看着那只蝴蝶，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你……到底是什么？”


　　(https://www.lewenwx.cc/5528/5528126/3565902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