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降维打击的眼泪

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亚瑟·彭德尔顿觉得，最刺眼的还是眼前这幅温馨而脆弱的家庭画面。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将脑子里那种突如其来的负罪感压下去。

作为内务部的资深探员，他不能就这么被几滴眼泪打发了。

“李先生，很抱歉打扰到尊夫人休息。”亚瑟极其生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里审讯黑警时的威严，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八度。

“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杰西卡·赖特探员的事情。有人注意到，她最近频繁驾驶警车在你们的社区出现，这不符合她的重案组辖区规定。”

话音刚落，陈风扣在艾米丽肩膀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半寸。

这是剧本开演的信号。

艾米丽的身体猛地一颤。根本不需要技能去操纵她的泪腺，她在贫民窟里那段发霉面包都要用命去护着的绝望经历，就是最好的情绪催化剂。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水汽，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顺着她苍白柔弱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赖特警官……她是出了什么事吗？长官，求求您，千万别处分她……”

艾米丽的声音颤抖得令人心碎，她死死抓着陈风那件毛衣，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绝望地靠在陈风身上，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陈风立刻完美地切入了一个护妻狂魔的角色。他满脸心疼与焦急，一边温柔地抚摸着艾米丽的后背，一边用一种充满防备的眼神看向门外的亚瑟。

“探员先生，如果赖特警官因为这件事遇到了麻烦，请您把责任都算在我的头上。”

陈风的声音透着一种底层新移民特有的卑微与无奈。

“艾米丽有非常严重的产前焦虑症。前几天，我们社区里混进了几个看起来像拉美帮派分子的人。艾米丽吓坏了，她整整两晚没敢合眼，一闭上眼睛就浑身发抖。”

陈风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的真诚：“赖特警官在走访的时候了解到了我们的情况。她是个真正的天使，一个代表着美利坚精神的好警察。她看我们一家老实本分，又快要有孩子了，所以才主动承诺，会在她有空的时候，开着车顺路来我们这道街转转，给艾米丽一点安全感。”

陈风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圣母的怜悯】这个概念级技能的暴击点上。

在精神干扰领域内，亚瑟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进行逻辑重组。

高利贷的烂账？也许是这个慷慨的亚裔丈夫为了感谢女警的保护，借钱帮她度过了难关。

失踪的拉美园丁？也许真的只是一群溜进富人区踩点的帮派分子，最后自己逃走了。

血腥味？可能是自己这疯狗的鼻子失灵了。

亚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人孕妇，看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在这个极其传统的白人老头心里，保护孕妇、赞美那些为了社区默默奉献的底层警察，就是美利坚不可侵犯的核心价值观。

而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跑到这个脆弱的待产家庭面前，试图把一个保护他们的善良女警扒掉警服，送进监狱！

极度的内疚感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摧毁了亚瑟几十年建立起来的铁血防线。

他甚至觉得，自己那枚内务部的金质警徽，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肮脏的、官僚主义的恶臭。

“哦，上帝啊……”

亚瑟的手足无措地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递给艾米丽，但又觉得自己的手太脏，尴尬地僵在了半空。

“李太太，请您千万别激动，对胎儿不好。是我搞错了，完全是一场误会。”

这位在审讯室里能把毒贩逼疯的内务部探员，此刻连说话都结巴了。他甚至不敢再直视艾米丽那双挂满泪水的纯洁眼睛。

“赖特探员没有违反任何规定。她……她是在践行洛杉矶警局‘保护与服务’的最高宗旨。我向你们保证，没有人会找她的麻烦。你们有一个好警察在保护你们。”

亚瑟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狼狈地向后退去，甚至微微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打扰了你们的下午。愿上帝保佑你们和你们即将出生的孩子。”

说完，亚瑟像逃跑一样，几乎是小跑着转身离开，钻进了他那辆雪佛兰里，一脚油门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直到引擎声完全听不见，咔哒。  沉重的高级防盗门被重新关上，反锁。

就在门锁闭合的那一秒钟，整个客厅的氛围发生了翻转。

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神圣、脆弱与温情，瞬间被抽干。

陈风脱下那件廉价的灰蓝色旧毛衣，随手扔在地毯上。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重新恢复了一丝资本掠食者的冰冷与理智。

而他怀里那个前一秒还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白莲花孕妇。

平静地从陈风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将眼角的泪痕一点点按干。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和脆弱。只有一种看透了游戏规则后，近乎于冷酷的清明。

躲在楼梯拐角处的蒂凡尼，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在杀手面前做诱饵，已经是这个房子里最狠的女人了。

但今天，她亲眼看着艾米丽，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仅仅凭着几滴眼泪和一个肚子，就把洛杉矶警局最难缠的内务部探员，像狗一样训得服服帖帖，甚至带着愧疚滚了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林婉从二楼书房走下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刚才门口的监控录像。

“一场完美的零成本公关危机处理。艾米丽的这几滴眼泪，不仅保住了杰西卡那张价值四十万的警徽，还彻底切断了内务部对这栋房子的调查线索。”

陈风转过头，看着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毛衣针继续织那件鹅黄色小衣服的艾米丽。

在美利坚这片充满丛林法则的土地上，武装到牙齿的堡垒固然重要。

但能把敌人的道德观当成武器，把公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才是真正的资本最高境界。

“干得不错，艾米丽。”陈风走到沙发前，再一次肯定了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女孩。

艾米丽抬起头，冲陈风露出了一个极其甜美的微笑。

“只要能帮到你，陈。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低头继续织着毛衣，两根金属针交错，发出极其细微的碰撞声。而在这栋吃人不吐骨头的别墅里，属于圣母的权柄，已经彻底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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