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经略关西

陈奇瑜看着杨肇基，缓缓点头。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他说，“诸位将军皆非鲁莽之辈。速取哈密卫之事，暂缓。”

他走回座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案前：

“不过诸位也不必太过失意。朝廷让本官来经略关西，自然有多重考量。”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大明过去为什么失去了关西七卫？

原因多在单纯军事驻守，耗费钱粮，且不能长久。”

他顿了顿：

“现在大明中兴，不可再因循守旧。”

他忽然站直身体，肃然道：

“陛下口谕。”

堂内所有人一愣。

随即，座椅推动的声音响起，靴子踩在地面的声音响起，袍服摩擦的声音响起。

杨肇基率先跪下。猛如虎、麻承宗、李卑、李弘基、祁兴周、张世泽、达鼎……

所有武将一个接一个跪地。

陈子壮、鹿善继、堵胤锡等文官也撩袍跪下。

堂内跪了一片。

陈奇瑜沉声开口：

“朕奉天命以临寰宇，将整六师以彰挞伐，广屯田以资飞輓，弘圣学以渐夷风。

俾哈密遗黎，得沐中华衣冠之盛。”

他顿了顿：

“是以，经略西域之地，不可操之过急。当威服、德化、利济三策并用。”

话音落下，堂内寂静。

片刻后，所有人齐声：

“臣等谨遵圣谕！”

众人起身，重新落座。

堵胤锡带人收起幻灯机，打开大门，拉开窗帘。

阳光从门窗涌进来，瞬间驱散了堂内的昏暗。

戈壁的烈日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块块亮白的光斑。

陈奇瑜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赖陛下圣明，内阁筹谋，”他开口，“为我等经略关西，提供了坚实后盾。”

他顿了顿：

“要收复哈密卫，绝非一时可为。是以，我等首要之事，乃是掌握眼前之地。”

他看向杨肇基：

“杨总镇，当前沙州卫、赤斤蒙古卫、罕东卫，人口几何？”

杨肇基起身。

他走到堂中，站定，声音沉稳：

“回经略，未及详查。据俘虏的部落头人自报——”

他顿了顿，报出数字：

“罕东卫五千帐。赤斤蒙古卫一千帐。沙洲卫两千帐。”

陈奇瑜点点头。

和他从朝廷了解的差不多。

六卫加起来，最多一万五千帐左右。按一帐四到五人计算，这里大约有三万人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望着窗外的戈壁。

“关西幅员数千里，残破至此，原由有三。”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其一，战乱。有七卫之间的仇杀，有叶尔羌、瓦剌等部的劫掠。”

“其二，官府不立，律法不行，部众皆如脱缰野马，各逞其强。

兵备久弛，民无宁日。商贾之财不得保全，驼铃绝响于沙碛，货殖滞塞于边关。”

“其三，水利不兴。坎儿井、渠道屡遭破坏，从无修缮。”

陈子壮点头附和：

“经略明鉴。

战乱致使水利不兴，水利不行致使民众竞相争夺水源以安身立命。

争夺水源致使战乱再起，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李弘基起身，目光沉稳，走到堂中，对陈奇瑜抱拳：

“经略，末将有一言。”

陈奇瑜抬手示意他说。

李弘基道：

“末将出自陕西米脂农家，沐陛下天恩，才得以至此高位。是以在下略懂农事。”

他指向窗外：

“以我近日观之，敦煌、沙州等地，灌溉水渠遗迹尚存，完全可以再次修缮使用。”

他顿了顿：

“祁连山南北麓、疏勒河流域。

更是媲美漠南的优良高山与河谷牧场，足以承载数万牛羊。”

祁兴周也起身。：

“经略，丝绸之路南、中两道贯穿此地。商税、商路便能养活数千人口。”

他指向窗外的方向：

“我们脚下这片废墟般的敦煌，在盛唐时期，可是拥有数万人口、人文荟萃的繁盛重镇。”

张世泽开口，身板挺直，声音低沉：

“我过去在京时，只知此地叫沙洲卫、叫敦煌、叫瓜州。

来到这里才知道，沙洲卫早已名存实亡，改成了罕东左卫。卫城也不在敦煌故地。”

他顿了顿：

“瓜州也不叫瓜州，当地人称为苦峪。以此为名，可见这里百姓之苦。”

陈子壮看向陈奇瑜：

“经略，当前首要，乃厉行律法、剿灭贼寇、免除赋税、兴修水利。

广纳周边民众，恢复屯垦，五年内，关西可兴。”

鹿善继建议：

“甘肃兵马，还是留下两卫为好，以震慑不臣。”

陈奇瑜思量片刻，缓缓点头。

“好。”

他看向杨肇基和鹿善继：

“另外，也要尽快挑选当地部众青壮编练武备军。

十丁抽一，上报兵部。用甘肃淘汰的兵器、甲胄，尽快成营。”

两人同时抱拳：

“遵令！”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经略，关于叶尔羌，老朽有些浅见。”

众人转头看去。

王之臣坐在一侧，微微欠身。

陈奇瑜连忙起身，拱手道：

“王部堂请赐教，晚辈洗耳恭听。”

王之臣已被授予兵部尚书衔归养。他来这里是带路，毕竟很多将士不认识陈奇瑜。

老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自古藩镇，哪有甘心被收权的？”

他顿了顿：

“那个吐蕃番总督，必会利用大明在关西的声势牟利。

或是要求叶尔羌汗廷增兵，或是以此为由自行募兵。”

他看向众人：

“而汗廷，既担心大明西进，也担心吐蕃番做大。

所以哪怕我军不攻哈密卫，叶尔羌国内也会乱起来。”

杨肇基点头：

“王部堂所言极是。据情报，吐蕃番那个总督不是庸才。

不管大明是不是西进哈密卫，他都可以借此在国内获得巨大声望。

对汗廷，怎么都是威胁。”

鹿善继眼神闪烁：

“或许这个总督还会派使节来这里暗通款曲，借我大明之威，图谋权势。”

众人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堵胤锡忽然开口，眉眼间带着一股干练之气：

“叶尔羌汗王既然还认黄金家族，那么我大明的八白室、制诰之宝，或许可以起到作用。”

八白室——成吉思汗的灵帐。制诰之宝——大元皇帝的传国玉玺。

都在大明手里。

陈奇瑜微微一笑。

“我军本就不打算立即西进。若是能得些好处，自然是可以虚与委蛇。”

他看向猛如虎：

“这样。第十卫继续做出西进态势，限时一月，试一试这个阿卜杜拉。”

猛如虎起身抱拳：

“末将遵令。”

陈奇瑜又看向众人：

“八白室的事情，当由陛下定夺。我等不可擅动。”

众人点头。

陈奇瑜站起身。

他走到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自今日起，西域之策便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经略关西，以屯养战，徐图西域。”

他抬手下令：

“诸位各行其是吧。”

所有人起身，同时抱拳：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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