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浪子回头

刘老三在地上坐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谁拉他都不起来。张桂花哭够了，也骂够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

苏晚卿给两人倒了杯水，也没再劝。她知道，这个时候得让刘老三自己想明白，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赵大刚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对刘老三恨得要死，但看见他这副丧家犬的样子，又有点不是滋味。

李德厚抽完了一袋烟，又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老三啊，叔比你大二十多岁，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虽然调皮，但心眼不坏。这些年你是咋变成这样的，你自己想过没有？”

刘老三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德厚叔，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就是眼红，看见苏晚卿一个外来的女人在村里风风光光的，我心里就不舒服。再加上刘建国给我灌迷魂汤，说跟着他能发财，我就……”

“你就把良心喂狗了？”张桂花接过话头，又气又恨，“人家晚卿哪儿对不起你了？合作社收药材的时候，哪次不是给你最高价？你倒好，恩将仇报！”

刘老三不吭声了。

苏晚卿拉了把椅子，坐在刘老三对面，语气平和地说：“老三叔，我今天叫你一声叔，是因为你比我大，我得尊重你。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刘老三抬起头，看着她。

“你眼红我，觉得我一个外来的女人凭啥在村里说话算话。可你想过没有，合作社不是我一个人的。德厚叔、大刚哥、翠花姐，还有村里几十户人家，大家都是股东。我苏晚卿不过是出了个主意，跑跑腿。真正的功劳是大家的。”苏晚卿顿了顿，“你烧仓库，烧的不是我的东西，是全村人的东西。你明白吗？”

刘老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又红了。

“我知道你现在怕，怕坐牢，怕丢人。但你想想，你要是跑了，刘建国把锅全甩给你，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可你要是主动去派出所交代，把刘建国供出来，法官会考虑你自首的情节，从轻处理。”苏晚卿说，“我咨询过吴律师了，像你这种情况，如果能主动赔偿损失，认罪态度好，又有立功表现，很可能判个缓刑，不用坐牢。”

“真的？”刘老三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但前提是，你得拿出诚意来。”苏晚卿说，“第一，去派出所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一个字都不能隐瞒。第二，赔偿合作社的损失。第三，当着全村人的面道歉，保证以后不再犯。”

刘老三想了想，问：“赔偿……要赔多少钱？”

李德厚算了算：“仓库里烧掉的药材，加上仓库的修缮，大概两万多块钱。你之前从刘建国那儿拿了七千，自己再添点，凑个一万五，剩下的合作社帮你想想办法。”

张桂花一听，急了：“德厚叔，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老三这两年没挣到钱，家里就那点积蓄……”

“没钱也得赔！”刘老三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硬气了一些，“桂花，咱家存折上不是还有八千多吗？全取出来。再跟表哥借点，应该够了。”

张桂花愣了一下，看着刘老三，眼泪又掉下来了：“你个死鬼，你要是早这么明白，哪至于到今天？”

刘老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苏晚卿说：“晚卿，叔对不起你。你给叔一个机会，叔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苏晚卿点了点头：“行，那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现在？”刘老三有点慌，“能不能明天？我……我还没准备好。”

“这种事不能拖。”苏晚卿说，“刘建国已经跑了，你要是不赶紧去交代，万一他反咬你一口，说你是主谋，你就麻烦了。”

李德厚也说：“老三，晚卿说得对。这种事越快越好。你越主动，对你越有利。”

刘老三咬了咬牙：“行，那走吧。”

张桂花拉住他的胳膊：“我陪你一起去。”

“你别去了，在家等着吧。”刘老三看了她一眼，“我一个人能行。”

“不行，我得去。”张桂花的态度很坚决，“我怕你到了派出所又反悔。”

赵大刚说：“我骑摩托车带你们去，快一点。”

四个人出了门。赵大刚骑摩托车带着刘老三和张桂花，苏晚卿骑自己的电动车，一起往县城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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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派出所，王民警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看见苏晚卿带着刘老三进来，他有点意外。

“苏总，这是？”

“王民警，刘老三来投案自首了。”苏晚卿说。

刘老三站在那儿，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王民警看了他一眼，说：“进来坐吧。”

几个人进了办公室。王民警让刘老三坐下，拿出笔录纸，问：“你说你来自首，交代什么？”

刘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我……我交代烧仓库的事。”

“行，你说吧。从头说，别漏了。”

刘老三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他说刘建国是怎么找到他的，给了多少钱，让他干什么事。烧仓库那天晚上，刘建国给了他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的是汽油，让他趁夜里没人去点。他本来不想去，但刘建国说事成之后再给一万块钱，他就动了心。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提着汽油桶去了仓库。仓库的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我用钳子剪断了。进去之后，我把汽油浇在药材堆上，点着了火，然后就跑了。”刘老三说到这儿，声音哽咽了，“我跑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火已经很大了。我当时就想回去救火，但又怕被人看见，就……”

王民警问：“刘建国给你的钱，你花了多少？”

“没花，都在家里藏着。一共七千，两千是之前给的跑腿费，五千是装在信封里的。信封还在我床板底下。”刘老三说。

王民警又问：“你跟刘建国的聊天记录还在不在？”

“在，我手机里都有。他说的话我都留着，怕他以后不认账。”

王民警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刘建国的公司地址、电话、车牌号什么的。刘老三一一回答了。

做完笔录，王民警让刘老三签字按手印。刘老三的手一直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清楚。

张桂花在旁边看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点什么，又怕打扰民警办案，只能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王民警收起笔录，对刘老三说：“你今天主动来交代，态度是好的。我们会把你交代的情况记录在案，作为自首和立功的证据。但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这个事实是存在的，我们还是要依法处理。你先回去，随时听候传唤。另外，你把手机和那个信封交给我们，作为证据。”

刘老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把信封的事情说了，说在家里床板底下。

王民警让一个同事跟着张桂花回去取信封和手机。临走前，王民警对刘老三说：“你这次能主动来，说明你还有救。以后别再干这种糊涂事了。”

刘老三红着眼圈说：“王民警，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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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傍晚，风有点凉。刘老三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晚卿走过来，说：“老三叔，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你就别想太多了。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该干嘛干嘛。”

刘老三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晚卿，你恨我吗？”

苏晚卿笑了笑：“说不恨是假的。你烧了仓库，让我损失了不少钱，也耽误了合作社的进度。但我更希望你以后能变好。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没那个精力。”

刘老三低下头，半天才说：“你是个好人。我以前眼瞎，没看出来。”

赵大刚在旁边听着，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走过去，拍了拍刘老三的肩膀：“走吧，回去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刘老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突突地跑着，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刘老三坐在后座上，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疯跑的日子，想起爹妈在世时对他的叮嘱，想起张桂花嫁给他时那天的红盖头，想起这些年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他恨刘建国，更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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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村里，刘老三和张桂花回到家。张桂花把门关好，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下了两碗面。刘老三端着碗，吃了几口，突然说：“桂花，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

张桂花愣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你还知道啊？我跟了你二十年，你啥时候说过这种话？”

刘老三放下碗，拉住张桂花的手：“以后不会了。我以后好好干活，好好挣钱，让你过好日子。”

张桂花哭着说：“你别光说不练。你要是真能改，我就算吃糠咽菜也认了。”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哭完了，张桂花擦了擦眼泪，说：“明天我去找表哥借钱，先把合作社的赔偿凑齐。你明天去村里挨家挨户道歉，别怕丢人。错了就是错了，得认。”

刘老三点了点头：“行，我去。”

第二天一早，刘老三还真去了。他第一家去了李德厚家，一进门就跪下了：“德厚叔，我对不起你。”

李德厚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你这是干啥？起来说话。”

刘老三不起来，跪在地上说：“德厚叔，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烧仓库的时候没想过后果，我对不起全村人。”

李德厚叹了口气，说：“老三啊，你知道错就行。起来吧，地上凉。”

刘老三这才站起来，又去了下一家。

他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道歉。有的人骂他几句，有的人不理他，也有的人说“知错能改就好”。刘老三全都受着，一句嘴都没回。

走到赵大刚家门口，赵大刚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刘老三进来，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扔，抱着胳膊看着他。

刘老三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大刚，我对不起你。”

赵大刚没说话。

刘老三继续说：“以前我毒死你的羊，偷你家的化肥，还烧了仓库。我不是人，你打我吧。”

赵大刚看着他，眼睛里的火气一点一点消了下去。他走过去，在刘老三肩膀上捶了一拳：“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你要是真想改，以后合作社干活的时候多出点力。”

刘老三愣住了：“你……你愿意让我进合作社？”

“晚卿说了，只要你改，合作社的门永远开着。”赵大刚说，“我虽然恨你，但我听晚卿的。”

刘老三的眼圈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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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卿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刘老三在村里一家一家地道歉，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知道，原谅一个人不容易，但给人一个改过的机会，有时候比惩罚更重要。

李德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说：“晚卿，你这一手，比啥都管用。刘老三这回是真服了。”

苏晚卿摇摇头：“德厚叔，不是我厉害，是他自己想通了。人要是自己想不通，谁说都没用。”

李德厚抽了口烟，看着远处的田野，说：“是啊，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关键是能不能回头。”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成熟的气息。苏晚卿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一切都还在往好的方向走。

仓库烧了可以再建，药材没了可以再收，但只要人心齐了，啥困难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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