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鸿门宴

第九十六章  鸿门宴

北城的夜色浓过柏林。霓虹融成一片彩色的流光，落在潮湿的柏油路上。陆家老宅坐落在西郊的半山腰，黑瓦白墙被巨大的探照灯打得惨白，大门外，停着一长排挂军牌或连号车牌的黑色轿车。

陆封衍的车刚停稳，便有穿着黑色制服的管家上前拉开车门。

“少爷，少奶奶，大家都在正厅等着了。”管家躬身，面上是这大宅子久经磨砺出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林一蔓下车，北城的风携着一股特有的尘土味，不算刺骨，却直往鼻腔里钻。她拉紧大衣。陆封衍的手探过来，径直扣住她的手腕。

“手怎么这么凉？”他眉梢微压。佣人们在旁，他也不避讳，将她的手拢进自己大衣口袋。

正厅辉煌。真金白银堆叠的富贵气息弥漫，让人目眩。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居于正中，周围坐满了人。陆家的旁系亲戚，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几张略显陌生的年轻面孔。

空气中浮着极品大红袍的清香，掺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哎哟，咱们的大英雄回来了！”出声的是二婶，绛紫色旗袍衬着她，手里捻着一条苏绣手帕，嗓音尖刻，让人耳膜发涩，“这一去柏林大半年，也不给家里来个信，老爷子前两天还念叨呢，说这有了媳妇忘了娘，古人所言非虚。”

陆封衍不理会话语中的机锋，牵着林一蔓走向主桌。

他身边本该有的位置，空着。一个着粉色高定礼服的年轻女孩占据一旁。她容貌端正，望向陆封衍的目光里，掩不住急切的亲近。

“封衍哥哥，”女孩站起来，语声娇软，“我是赵琳，小时候咱们见过的。二婶说你手受了伤，特意让我坐这儿，方便照顾你布菜。”

赵家的小女儿，房地产巨头的掌上明珠。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林一蔓脸上了。

林一蔓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神情未动。这类境况她历经不少，早年顾家那位自诩的‘婆婆’，也惯会设法往顾奕辰身边安插人手。只是顾家是暴发户的直接做派，陆家这些亲戚，更善于温和地刺人。

餐桌四下里沉寂。众人都默然瞧着，想看这位传闻中的‘林医生’是会失态，还是选择隐忍不语。

陆封衍并未施舍赵琳一个眼神。他放开林一蔓的手，踱步过去，一只手搭上那张厚实的红木椅背。

“二婶这记性不太好。”陆封衍看向那位二婶，他脸上不起波澜，“我这手是受了伤，不是断了。再说，我有老婆，轮得到外人照顾？”

二婶那张敷着厚粉的脸还没来得及变化，陆封衍单手提起那把椅子——那是实木的沉重，在他手里轻若无物。他轻松挪开椅子，在赵琳与自己原先的座位间，硬是腾出一个宽敞的地方。

“管家。”他唤了一声。

“在。”

“加把椅子，拿副碗筷。”

赵琳站在那里，脸泛血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四下里那些候着看好戏的亲戚，交换了下目光，都默契地收回了话。

林一蔓坐下，看着面前那副新添的象牙筷。

菜上齐了。一道糖醋小排正好转到赵琳面前。赵琳为挽回僵局，忙夹了一块欲往陆封衍碗里送：“封衍哥哥，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甜的……”

筷子探入半空，被一只手掌截住去路。

陆封衍拿着公筷，那只曾被判了死刑的左手稳稳当当，不见颤动。他动作老练地夹起排骨，绕过赵琳的筷子，放进林一蔓的碗里。

“这道菜柏林吃不到。”他低着头，细心地把排骨上的那块软骨挑出来，那是林一蔓不爱吃的部分，“那边的猪不放血，肉腥。这是家里厨子做的，多吃点。”

全桌死寂。

赵琳的筷子悬在半空，收回时透出几分窘迫。

二婶面色几番变换，终究没能按捺住：“封衍啊，不是二婶多嘴。林医生毕竟是做大手术的专家，平日里忙得很。这一天到晚不着家，谁来照顾你？咱们这种家庭，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能顾家的……”

“顾家？”陆封衍把挑好的排骨推到林一蔓面前，抬眼看向二婶。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怒气，只余一片对小丑般的漠视，“二婶，我在前面拼命，是为了让老婆回家给我洗衣服做饭的？那是保姆干的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娶她，不是让她来伺候陆家的。是我这半条命都是她给的，剩下半辈子，我得伺候她。”

“噗——”角落里，一个年轻堂弟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二婶被这话堵住，胸膛起伏加快，手里那方手帕几乎被扯碎。

林一蔓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中，肉质酥烂。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那双冷静的眼瞳巡视全场。

“二婶不用担心。”她语声不高，言语平稳，一股专业医生的气场立刻镇住了局面，“陆封衍的恢复方案是我制定的，没人比我更清楚怎么‘照顾’他。至于赵小姐……”

她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委屈的女孩，语气客观得像在下诊断书：“如果你真的很想照顾病人，我可以帮你联系北城一院的护工培训班，三个月拿证，持证上岗，比在这儿夹菜更有价值。”

这话说得太毒了，又不带一个脏字。

餐桌下，陆封衍握住她的手，轻捏她的掌心。他脸上那掩不住的笑意，泄露了他的畅快。

这顿饭，有人吃得如同嚼蜡，有人吃得扬眉吐气。

鸿门宴？在绝对的实力和偏爱面前，这就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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