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难缠的女人

林凡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林先生，”苏若璃忽然转移了话题，

“我注意到文章里提到了你们场地里的一面墙，上面有一首1978年的诗。

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林凡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点点头：“是真的。原来国营纺织厂女工写的。”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面墙？”

“就......保留着，作为场地的一部分。”林凡谨慎地回答，不想再引出什么“人文情怀”的解读。

“很有意思。”苏若璃轻轻点了点头，“工业遗迹、个人历史痕迹、未来科技构想、生命终极话题......

这些元素被强行糅合在一个空间里，本身就会产生强大的叙事张力和话题性。

哪怕项目本身在商业上失败，这个‘空间实验’的过程和其中衍生出的故事，也可能具备独立的价值。”

林凡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她没被困难吓退，反而开始解读“叙事价值”和“实验性”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苏经理说笑了，”他赶紧说，“我们就是瞎折腾，哪谈得上什么实验价值。

最后很可能就是一场闹剧，钱烧光了，什么也没留下。”

苏若璃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平板电脑，指尖划动了几下。

“林先生，我查过一些公开信息。

‘凡尘科技’注册资本十万元，目前团队五人，主要支出是场地租赁装修和初步技术开发。

如果按你所说，项目困难重重，前景黯淡，

那么你个人，以及你的团队，继续投入时间和资源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你对这个项目，内心深处最底层的‘相信’是什么？

哪怕它只有万分之一的成功可能？”

这个问题更尖锐，直指核心动机。

林凡被她这夺命三连问问得后背开始冒汗。

他总不能说“我其实不相信它会成功，我巴不得它快点失败好兑换现金”吧？

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到一个听起来合理又不那么“有前景”的答案。

“可能是觉得传统殡葬行业确实有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比如更个性化，更少一些繁文缛节，给生者多一点情感抚慰的空间？

虽然我们的方式可能不对，但方向也许值得探索？”

他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并且强调了“方式可能不对”。

苏若璃听完，沉默了片刻。

包厢里只有茶水沸腾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林先生，”苏若璃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探究，“你的回答很谨慎，甚至有些过于强调困难和不确定性了。

这不像是一个狂热相信自己创意、拼命推销的创业者。

反而像是一个在故意降低预期，或者测试别人反应的人。”

林凡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勉强笑道：“苏经理说笑了，我只是比较悲观，或者说，现实。”

“是吗？”苏若璃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清冷的眸子盯住林凡，“我见过很多创业者。

有的盲目乐观，有的谨慎务实，有的善于讲故事。

但你这种，在初次见面时就如此系统地、坦诚地（甚至过度地）剖析自己项目致命弱点的，很少见。

除非......”她顿了顿，缓缓道：“除非你有绝对的信心，这些弱点都不是真正的致命伤；

或者，你根本不在乎这个项目本身是否成功，而是在进行一场其他层面的博弈或实验。”

林凡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停了。

这个苏若璃，太敏锐了！她几乎要戳破他那层“努力败家”的伪装了！

他赶紧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

因为喝得太急，还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脸都有些涨红了，试图用尴尬掩饰慌乱。

“苏经理，您真的想多了。”他咳嗽完，喘了口气说，

“我就是个普通人，第一次创业心里没底，所以看问题可能比较消极，绝对没什么其他层面的博弈。”

苏若璃靠回椅背，没有再追问，但眼神中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

她意识到，继续逼问也得不到更真实的答案了。

“好吧。”她换了个话题，“那么，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林先生有什么打算？

继续完善体验？寻找种子用户？还是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林凡定了定神，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强调“失败”和“收缩”的可能性。

“接下来可能会先消化一下品鉴会的反馈，然后说实话，有点迷茫。

资金有限，如果短期内看不到任何付费的可能，可能就要考虑收缩规模，甚至暂停项目，重新评估。”

他故意把话说得沉重，带着一种“快要坚持不下去”的疲惫感。

“暂停？”苏若璃似乎对这个词更感兴趣。

“是的。”林凡小鸡啄米般点头，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而无助，“创业不能光靠理想撑着。

如果市场真的不接受，继续烧钱也没有意义。

及时止损，也是负责的表现。”——这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虽然目的相反）。

苏若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又问了几个关于团队构成、技术路径选择、法律风险防范的具体问题，

林凡都尽量用“不成熟”、“有缺陷”、“风险大”来回答。

大约四十分钟后，会面接近尾声。

“感谢林先生今天的坦诚交流。”苏若璃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最初的职业化，

“‘云彼岸’项目确实非常特殊，挑战巨大，我会持续关注。

如果你们后续有新的进展，或者需要一些非资金层面的资源对接（比如法律、技术方面的专家），可以联系我。”

她递过来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职位、邮箱和公司Logo。

林凡接过名片，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听起来，她暂时没有直接投资的意思，只是表示“持续关注”和可能提供一点帮助。

这应该算是成功吓退了吧？至少没有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投资意向。

“谢谢苏经理。”林凡也客气地回应。

两人起身，再次握手，告别。

走出茶馆，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https://www.lewenwx.cc/5525/5525895/1111106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